第39节.开始复读(3)
童维回到BJ后,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的翻看苏可写给他的纸条和信件。
即使暮色昏沉他也不愿开灯,瞪大酸涩的眼睛,痴痴的盯着一行行文字,像个傻子一样又哭又笑,久久的沉浸在蚀骨的相思里不能自拔。
他紧紧抱着为苏可买的连衣裙,一次次的假想懊悔---
如果当时能不顾一切的公开两人的关系,如果在宾馆里自己能再大胆一些,放肆一些。
如果考完试就飞奔到苏可身边把她抱在怀里,如果是我为她挡住那辆车...
不断的假设,不断的幻想,不断的挣扎,不断的煎熬,不断的怨恨自己为什么不做的更好一点。
他蜷缩在床上,内心仿佛被掏空了,对一切都视而不见,逃避着一切,拒绝着一切。
他着魔似的把自己深陷在无尽的绝望之中,任由糟糕的情绪在身体里极度蔓延,放纵自己的痴恋和偏执在脑海里一直打转。
再丰盛的饭菜,他也食之乏味,随便几口就说吃饱了,随便洗漱一下又回到房间锁紧房门...
妈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又怕自己着急说漏了嘴,也只能减少工作安排,尽量每天都回家陪着他。
妈妈时不时的敲敲房门,说上一两句话,调高电视的声音,为他准备一些吃的喝的。
她知道,自己只能默默的守着儿子,只有等他自己想开了想通了,才能从深锁的困境中走出来...
开学的前一天,童维走出房间,整个人邋里邋遢的不成样子,面无表情的对看电视的妈妈说:“妈,我去剪个头发...”
妈妈抑制住内心的喜悦,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回应他:“好...去吧...我做好饭等你...”
童维走出楼栋,久不见光的他,下意识的拉低了帽檐。
只见他耷拉着脑袋,深深的驼着背,拖着一具丢了心神的躯壳,像个僵尸一样东倒西歪的向前走。
那消瘦冷漠的脸上透着烦躁,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意识。
水池里明晃晃的波光反照在他脸上,被他十分嫌弃的躲开了。
踩在昨天下过雨的水滩里,溅起的泥水弄脏了鞋面,他也毫无感情的向前拖着脚步。
他没有去经常关顾的那家理发店,而是拐进一个胡同,找了个没人的店里坐下来。
店主是个两鬓发白的大叔,有点不可思议的打量他一番,笑嘻嘻的问:“剪什么样的,小伙子...”
童维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竟鼻子一酸,肩膀狠狠的抽搐一下,他用低沉而粗犷的嗓音逼退快要涌出的眼泪:“光头...”
大叔一脸惊愕的睁大眼睛:“光头?嘿嘿...我没听错吧...小伙子...你一进来我都觉得不对劲,这跟谁闹别扭呢...啊哈...”
见童维一声不吭的坐着,大叔也拿好工具站在他身后,再三确认:“我真剃了啊?可别后悔?”
童维看着镜子的自己,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剃吧...”
大爷无奈的舒了一口气,就在他头上动起了剃头刀子。
大爷一边忙活一边乐呵呵的聊开了:“要是和你家里人闹别扭,那可真不值啊...不是当大爷的说你,天底下的爸妈都是为了儿女好,有时候方式方法可能不对,但要沟通啊...好好商量,一家人哪能真生气...”
童维看着自己的头发一点点的被剃下,心里顿时涌起说不出的酸楚和委屈,他生硬的咽了咽口水,回应大叔:“不...不是家里...是...”
大叔见他半吞半吐的样子,又哈哈大笑起来:“不是家里嘛...那就是你们男女娃娃之间的事情,我说对吧...”
童维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只是面色阴郁的看着镜中的自己。
大叔自顾自的说着:“我年纪大了,明白不了你们这些小年轻...”
“去年我家小孩分手的时候,也是茶不思饭不想的,一下瘦了二三十斤,不过呢...她是个女孩,本来胖胖的,以前啊...花钱上健身房,跑步都没坚持下来…嘿嘿...你还别说,这一折腾下来,变好看了...”
“这不又找了个男朋友,比之前的那个帅呼多了...按她姐姐的话说,就是因祸得福了...哈哈...”
见童维被他的话说动了嘴角,又继续娓娓而谈:“小伙子,人活着不能太较真…一辈子遇到的人,遇到的事太多了,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换换想法,换换环境,心呐…就开了...哈哈...你看我说的对不...你看你这么帅,还愁找不到好闺女...
“咱呢...剃完头发就当和过去告别了,赶明天长出新头发,那就是新的开始,美丽的生活还等着你呢...”
童维第一次剃光头,感受着冰凉凉的刀片在头上游走,他根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只是他现在的心思,没有刚进门的时候那样沉重了。
他看着头上光光的自己,莫名的惆怅失落又一下子涌上心头,匆忙间,对着大叔鞠了一躬,戴上帽子推开店门。
出了胡同口,他停下脚步,深深的呼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来,扬起帽檐,望着青蓝天空里的朵朵白云。
他在心里暗暗诉说:“宝贝...我把头发剃光了…是我没有守住你,让我们俩都陷入困顿之中...那就让我用一生赎罪吧...”
“从此,我留着这个小命只为你祝福,只为你守候...祝我的宝贝岁岁平安,多福多寿...你放心,我也会过好每一天,赴你50年之约,到时候我们像老朋友一样饮酒邀月谈笑风生...”
在这个年少轻狂的年纪,他选择用一生来铭记失去心爱女孩的遗憾和痛苦,甚至自虐性的放弃思考放弃理智,终其一生,再无停歇,只为守护爱的信念。
一滴清凉的泪珠从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悄无声息的流进苦涩的嘴巴里。
童维拒绝了哥哥的陪同,一个人去学校报道。
校园里都是来来往往的学生和家长,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而孤单影只的他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曾经一次次的幻想,拉着苏可的手兴高采烈的穿梭在的人群里,先来到她的专业报道再去自己的专业报道,然后逍遥自在的游荡在美丽的校园里。
可现在,所有的梦想都崩塌了,他弄丢了那个视如珍宝的女孩...
想到这,他鼻子一酸,眼眶温热,深深的垂下脑袋,压低了帽檐,拉着箱子失神落魄的走完报道的程序。
面对学长的询问和帮助,他也只是微微一笑,随后径直来到自己的宿舍。
面对室友的招呼,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晃了晃帽檐,当做回应。
童维只在宿舍互相介绍的时候和其他人交谈了几句,以下的日子里,面对别人的问话,他都是礼貌性的点头或摇头,之后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头发长成板寸的时候,他就会剃成光头,这种与同龄人迥然不同的行为,让另外一个宿舍的男生,为他起了个和尚的外号。
第一次被喊和尚的时候,他惊的一脸诧异,但随后也是心无波澜的接受了...
苏可回校上课了,陈老师给她安排了一间人少的宿舍。
在教室里,她还是选择后面的位置,坐在云凯的旁边,右边是林大江和吕聪。
知道一点情况的老同学,亲眼看到她时,还是不免露出惊诧惋惜的表情,围着她问这问那,纷纷表示着遗憾和同情。
田美玉眼含泪水的抚摸着苏可的脸庞,抽泣不止的问:“苏可,还疼不...”
她微笑着扬了扬手:“早就不疼了...”
吕爱霞担忧的问:“那还能好不...”
她先是苦笑,然后一脸无所谓说:“我也不知道,以后再说吧...现在烦不了这个...”
关晓波由于考试时太紧张,最后一天发烧没考好,又不想上大专也来参加复读。
他在吃过中饭后,一如往常的第一个来到教室。
当苏可在云凯的搀扶下坐到位置上时,关晓波扭捏不安的来到她身边,支吾不清的表达对她的关心:“苏可,你也不...不说...不把...当同学...”
苏可冲他微微一笑:“我...我现在不挺好的吗...没事了...谢谢...我们一起加油...”
云凯也在一旁搭腔:“对,咱们一起加油...”
住校的第二天晚自习后,苏可不想回宿舍一个人来到操场,不知不觉间晃悠到足球场。
球场里的杂草又高又密,看得出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此踢球了。
她盘腿坐下来,折了一根猫草叼在嘴里,沉沉的眼睛里泡着温热的泪花,遥遥地凝望着那弯泛着朦胧光晕的残月。
层层叠叠的云朵遮住了大部分天空,只映出点点片片的灰白,一片翻滚而落的黑云就像一个又黑又重的黑色头套,露出一个个只能勉强透气的小孔,令人生出一种不可抑制的痛苦和瘴气。
无处躲避的恐惧与孤独感紧紧的包围着她,凝结成千斤重的怒吼压在胸口,让她每一次喘息都变得艰难而沉重。
凄惶惶的心被魔鬼掏空了,没有了气血,没有了欲望,只默默的坐着,拒绝一切思想,抛弃一切情绪的干坐着。
但还是在脑海里闪过童维的那一霎那,源源不断的泪水肆意又疯狂的翻涌而出,她一边抑制着不去回忆,一边又忍不住抽泣发泄。
已然不再坚实的身体颤抖的宛如一片秋天的树叶,心有不甘却又无力挣扎的坠落沉沦,最后悄无声息的陷入泥土里,那一段曾经发生的时光也被雨水打湿,寂静而凄美的封存在一个女孩的心窝里。
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
恍惚间,她仿佛穿越时空,漫游在月色斑斓的田间小路上,一切美好都跟随着她努力的脚步,奔向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
辛辣的热泪把她带回现实,她举起手摘下一颗星星,放进嘴巴里,闭上眼深深的感受着回忆里的味道。
萧瑟的晚风从后脖子里吹进脊背,令她禁不住打了好几个寒颤,随后紧紧抱住臂膀,化作一块冰冷的石头,蜷缩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独自等待黎明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