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节.最后的绝望吗（5）
一曲落尽，苏可尝试着跺了跺虚浮无力的双脚，一手端酒杯，一手撑在沙发上，缓缓的起身。
她佝偻着身子站在原地，手扶在额头上，缓和一下晕疼的脑袋，然后挪步到点唱机旁，把上一首歌切换回来。
她坐在一个高脚凳上，手拿话筒，想试一下自己的声音，但只能从焦裂的嘴唇里挤出一个嘶哑的低吼。
她喝了一口酒清了清喉咙，许久才恢复吐字发声的能力。
第一句唱完，又红又肿的眼睛里又噙满了泪水，她强忍情绪想要继续唱下去，但在唱到这晚是结局的时候，绝望又无助的恐惧感几乎一瞬间席卷全身，令她止不住的冷汗直流，身体不听使唤的慢慢下坠。
破碎的肉体和灵魂都被无尽的痛苦所吞噬，沉重的脑袋耷拉在膝盖上，整个人仿佛从腰间折断，全身血液倒灌，只觉眼眶充血，耳朵穿孔，头昏脑涨的恶心干呕。
她怕把自己栽倒再也起不来，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麻木的双脚落在地上。
这个可怜的女人，像一个被押上刑场的死刑犯，吓的魂飞魄丧两腿发软，摇摇晃晃的冲进卫生间里，趴在马桶上剧烈的狂吐，好似要把心肝肺都呕出来。
她几乎是跪着爬到洗手台旁，双手扒着台面艰难的站起身，打开水龙头，清洗自己。
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没有了任何光芒，盯着镜子里蓬头垢面的样子，满脸的痉挛灰黄，如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她深深无力的垂下脑袋，豆大的泪滴成串的掉落下来，在洁白的瓷盆里溅起连绵不断的水花。
随着肩头猛然的抖动，低沉的抽噎声变成了尖厉嘶哑的哭喊，所有的情绪像火山爆发一样窜出来，在她晕眩的脑海里不断的翻涌升腾。
她突然止住哭声，憋的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茫然无措的注视着镜子里那张痛苦扭曲的面容。
当那一缕刺眼可恶的白发扫在疤痕上的一刹那，她顿时气血攻心，发狂崩溃，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在镜子上。
镜子碎了，她的脸也碎了，鲜血从镜子里流出，顺着裂纹扩散出一朵血红色的彼岸花。
深入骨髓的疼痛，把她变成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拼命的嘶吼，拼命的大喊大叫：“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啊...啊...啊...”
她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冲破压抑多年的委屈与心酸，声嘶力竭的向老天爷控诉自己的不公，而所有的呐喊和哭诉都被无情的淹没在震天动地的音乐里。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死死的盯着汩汩滴血的拳头。
不知过了多久，十指连心的疼痛让她终于恢复了一点清醒。
她知道自己还不能死，最起码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这个时候。她不能耽误别人做生意，更不能让志华在愧疚中度过余生。
她急忙用纸巾盖在血淋淋的拳头上，跌跌撞撞的走到门口，拉开门，用力朝走廊大喊：“快来人...”
小哥哥听到喊声立马跑过来，看到她手上的鲜红一片，吓得有点不知所措。
苏可从枯黄的脸上挤出一丝强笑：“不好意思...把镜子弄坏了...我会赔钱...麻烦你送我去医院...”说着转身走到沙发上，示意小哥哥从包里拿出钱包。
小哥哥没有动钱包里的钱，一边为她处理手面上的碎渣，一边用对讲机把值班经理喊过来。
经理来了之后，苏可掏钱给他：“这些钱你先拿着，我把领队证压在你这里，明天我再过来。”
经理看着手里的钱，也没有说什么为难的话，吩咐小哥哥送客人去医院。
由于苏可很久都没有进食，而且喝了太多白酒，加上拳头伤到了骨头，要打破伤风观察一晚上，她留在医院里，让小哥哥先回去。
第二天从病床上醒来，医生让她在医院再观察一天，但她知道，如果志华下班还看不到她的话，他就会去找她，不管她在谁家，不管她在做什么。
苏可坚持出了院，先打车到KTV，付给服务生小哥哥一些感谢费，随后开车回家，准备把自己收拾一番，不让志华觉察出异常来。
路上收到嫂子发来三个孩子在家里玩耍的照片和视频，看着云曦有模有样的跟着哥哥姐姐一起拼装乐高，她禁不住的又哭又笑。
她直接把车子开进云凯的小区，坐电梯上楼，出了电梯，拿着钥匙站在房门外，难以释怀的低声抽泣。
从阿巧出事以来，这是苏可第一次来到这里，她深深长长的呼了几口气后，才用微微抖动的手，把钥匙插进门锁里，打开门迎面扑来一股淡淡的霉味。
虽然晓丽来此通过几次风，所有的东西也都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但长久没有人住的房子显得那么的落魄与悲凉。
苏可拿起鞋柜上的布娃娃紧紧抱在怀里，涨痛酸涩的眼珠再一次被泪水覆盖了，全身止不住颤抖的靠在门上。
她哀哀欲绝的看着屋里的一切，幻想着一家人坐在客厅里欢声笑语的景象，心痛就像熊熊烈火，烧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终于抑制不住从未停止过的思念，流下泪来，接着就是痛苦的失声，随即变成嘶哑的哀嚎，像一匹受伤的野狼，在空旷的沙漠里吼叫，凄惨里夹杂着无尽的愧疚与绝望。
她打开所有的窗户，从电视柜的抽屉里拿出叶春巧留下的两封信，一封写着亲爱的朋友，一封写着苏可。
她坐在沙发上，一手掩着泪眼，一手端着信纸，信纸上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狠狠地揪着她的心：
苏可，我走了，不要为我哭泣，更不要为我伤悲，我是带着美好的愿望离开的。
昨晚我梦见云凯来接我了，他还是那么的英俊潇洒，温柔体贴，他说他需要我，而我更需要他。
原谅我的告别，我去找云凯和爸爸妈妈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大可，有你的世界，我好想多留一会，但没有云凯的世界，我如同行尸走肉。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在云曦的人生里就不要再出现我和云凯了，我知道你一定会给他一个完整幸福的家。
大可，认识你之后，我不再孤独，不再自卑，是你让我体会到家的温暖，拥有了真正的生活。
我每次都想认认真真的向你说声谢谢，可是，喉咙每次都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姐，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妈妈，苏曦也会在你的呵护下茁壮成长。
姐，我和云凯依偎在父母身边，多么的幸福，多么的快乐，为我们歌唱吧，为我们祝福吧...
如果有来世，请你一定要找到我和云凯，你是姐姐，要辛苦一些，找到弟弟妹妹，我们还做一家人。
苏可，别哭，你的人生应该是花团锦簇，精彩纷呈的...
我不想说太多煽情的话，因为你是上天赐予我最美妙的礼物，我此生知足了...
我知道你喜欢喝酒，答应我，少喝点，解解馋就好，这也是云凯一直想要对姐姐说的话。
你要好好的，爸爸妈妈，云凯和我都在天上看着你，为你祈祷，为你祝福...
苏可...谢谢你...姐...永别了...”
一个笑脸
端着信纸的胳膊止不住的抖动哆嗦，指尖滑过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苏可的心犹如万把钢针刺穿流血，痛的她声声哀嚎，不停地捶打胸口。
遏制不住的泪水早已在脸上泛滥成灾，吧嗒吧嗒的落在信纸上，晕染出一圈圈黑色的墨迹，如炭火一样炙烤着她的脸庞。
一次次失去亲人的痛苦，早已经榨干了她的身体，那种到濒临死亡的滋味怎么也挣脱不开，沉闷又压抑的哭声久久的回荡在空旷无人的房子里。
她好不容易把自己从回忆里抽离出来，神情恍惚的放下信纸，紧紧抱着靠枕，蜷卧在沙发上睡着了，平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内心的煎熬一遍遍的翻涌成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