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不断升腾的悸动 (2)
在回家的路上,刘斌见童维闷闷不乐的样子,便试探的问:“怎么了,不高兴啊…是不是发愁下午去办公室的事啊...”
童维愣了一下:“不是...”
刘斌又追问到:“你上课怎么走神了...这可不是你啊...”然后一脸嬉皮的逗他:“你是不是有啥心事啊...说出来...小爷帮你分析分析...”
童维面露惊疑的看着笑嘻嘻的刘斌,心里嘀咕着是不是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了,就连一向心浮气粗的刘斌也觉察到异常,他立马苦着脸说:“昨天拉肚子,跑了好几趟...没睡好...”
刘斌信以为真的瞪大眼睛:“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那么沉...雷打不动的...”
“那要不要去医院...”
“我吃过药了...好多了...”
两人说笑几句后,刘斌担心的问:“你下午去办公室...我觉着化学老师肯定会给姑姑说的...你怕不怕...”
一句话说的童维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迟疑两秒,又故作镇定的说:“没事,我说清楚就没事了...”
刘斌松了口气:“我们俩千万要老老实实的,我学不学的没关系,万一回沛县,再找个手脚不干净,做饭还贼难吃的保姆,那咱俩就歇菜了…”
“你还别说…在这里啊,刚开始还不适应,这两个月下来,我还真有点不愿意走了呢...哈哈...”
童维默而不语的听着他侃侃而谈的评论着学校和同学...
在食堂吃饭的同学陆续来到教室,苏可正在给严峰和周依讲题,石飞趴在桌上,似听非听的在两个女生之间探着头。
不一会,叽叽喳喳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石飞捣了捣苏可的肩膀,往讲台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只见班主任铁青着脸,径直走向童维,敲了敲他的桌角,示意他出去。
童维跟着班主任的脚步来到小花坛边上。
同学们纷纷兴趣八卦的谈论起来,或伸长脖子,或半趴在桌子上,或东倒西歪的站起身透过窗户往外眺望。
李中趴在苏可的桌子上,小声的嘀咕:“不就开个小差吗,至于吗...”
严峰眼睛瞟向窗外:“你以为是俺们呢...他姑姑可是高三的童老师...这还不快吗...”
林大江摇头晃脑的走过来凑热闹:“人家可是镇长的儿子...”
丁志勇边进教室边回头张望:“这也太快了吧...童维要挨骂咯...”
苏可坐正了一些,看似从容自若的拧开上午敷冰的水,咚咚的喝了几口,眼神却飘忽的厉害...
童维低着头,眼睛紧紧盯着鞋子下的一个小木枝,两条胳膊僵硬的垂放着,握起的拳头紧紧的贴在裤缝上,听着班主任的训话,他认真而机械的点头或摇头...
只听班主任说:“我看的出,你是一个很自律也很要强的孩子,也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前程…我不想给你太大的压力,但你也知道你家人的紧张程度...嗯...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见童维态度还算端正,也没过多为难他:“没有意外的话,童老师明年就调到县里了,希望你在这里安安心心的过好这两年...”
童维抬起头看了班主任一眼,又急忙垂下脑袋。
班主任轻声叹息,拍了拍他的手臂:“记住我的话,回去吧…”
童维老老实实的回应着,转向班主任离开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见班主任朝窗户这边看过来,同学们赶紧坐好,热火朝天的教室瞬间悄然无声,每个人都趴在桌子上埋着头,生怕被班主任喊出去谈话。
苏可头上顶着一个大包,左手五指张开撑着脑袋,挡着自己左边的视线,手里转着笔,不停的用余光瞄向窗外,她的视线紧紧追随着童维的身影,在他刚要迈上台阶的那一瞬,两人都精准的触碰到了对方的目光。
也许他们注定是情意相通的,所以才在两人都迷茫矛盾的时候,及时收到彼此眼神里的眷注,只那一瞬间的交汇,好似承载了无尽的信心和勇气,各自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束摇曳的微光...
但毕竟刚被班主任语重心长的教导过,再加上之前姑姑把女生调班的事情,童维心里还是有很大顾忌的,尽管这样,依然挡不住他眼睛里的期盼,只是看向苏可的目光里明显多了些许小心翼翼。
而苏可却好似读懂了他的心思,也可能是她也意识到了什么:耿志华对自己亲密和关切,才会让童维胡思乱想,上课失神。
接下来几天,每次的相逢,她都尽可能的让男孩看到自己的属意,也认真的接收他送来的回应...
一天,中午吃过饭,教室里只有几个人,童维也在。
文龙拿着两根高粱杆,风风火火的冲到教室,看到苏可正在专心的学习,急忙收住话语,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的走到她身后,把高粱杆从她的胳膊下,一点点的穿到书桌上。
被惊动的苏可,欢喜不已的大叫一声:“呀...”她的叫声把班里的几个人吓得纷纷投来惊诧的目光。
童维也猛然扭头,紧紧的盯着她,她匆匆扫过一眼童维,然后不好意思的对同学们笑了笑,然后抓着高粱杆,眉飞眼笑的看着文龙:“你在哪弄的...
文龙冲她抛了个眉眼,又一脸得意的看向门口的志华:“我就说这家伙会喜欢吧...”随即面向苏可:“路上捡的...我先放在门后...你做完卷子再玩...帮我也弄一个...”
志华抱着双臂,倚靠在门框上,静静的看着两人挤眉弄眼的模样,不禁哼笑一声。
苏可心系高粱杆,三下两下就把试卷打扫完了,她拿起铅笔刀揣进兜里,搬着板凳,抽出门后的高粱杆,乐淘淘的冲出教室,只见她屁股坐在花坛沿上,板凳当桌子,认认真真的寻找童年的趣味。
她先小心翼翼的剥掉高粱杆的外皮,截成两条又细又长的弥子,分别用2公分的白秆芯连成一个圆形,再把两个圆用两个小弥子连接起来。
两条稍宽的外皮,和两个圆插在一起做成眼镜架,然后一边插上一个2公分的白秆芯当做眼镜腿,这样一副清新脱俗的眼镜就做成了。
苏可挂在耳朵上,卡在鼻梁上,美滋滋,飘飘然的出现在窗户上,把周依惊了一下,也引起周边同学的骚动。
志华歪着头看她一眼,嘴角掀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早就想出去和她一起玩了,奈何有一个难题困住他的腿脚。
文龙惊喜的站起身,睁大眼睛:“八十…有我的没...”
苏可打了个响指:“马上...”说着就转身跑开了。
严峰和云凯朝教室走来,跟她打招呼,她也忙不迭的挥挥手。
两人一个弯腰,一个蹲着,兴致勃勃的和她一起编插其他的小玩意...
课间的时候,可欣软磨硬泡的从苏可手里抢到眼镜,戴上之后,还臭美的摆出各种表情,惹得不少女生吵吵嚷嚷的试戴。
童维趁着班级里的混乱,偷偷的看向苏可的方向,但李文龙,许庆辉几个人围着她的座位,还时不时的争吵嬉闹。
他频频回头好几次也只看到苏可晃动的影子,只好满怀失落的坐在板凳上,左瞅瞅右看看。
听到刘斌说苏可玩心太大时,方启哲不屑的冷笑一声:“这算什么...她为了逮节溜龟,和耿志华,李文龙三人,一夜跑到微山湖那边,都上山东地界了…还好被人发现给送回来了…那次...苏大将军被她妈打的,好几天都骑不了车...上课都站着听...”
他的话激起同学们的兴趣,热火朝天的询问更为详尽的故事情节,刚进入教室的吕聪和罗成志,更是添油加醋的描述那次糗事。
志华听着他们胡吹乱说,也只是笑而不语的摇摇头...
下午放学,苏可想再看会书不肯回家,志华让文龙先走,自己留下来陪她。
志华从书包里掏出一小袋子金丝猴奶糖递给苏可,两人吃着糖各自学习,一起讨论,在教室里呆到傍黑才回家。
到家后,妈妈告诉苏可:“早上你刚出门没多久,校长突然晕倒了…去镇卫生院看了,被她外甥接到镇上去住了…我把屋里收拾了,你最近几天就别去了…明天上学,你拿点棒子面和小米,给他们家送去...”
苏可应了妈妈的话,帮忙喂猪喂鸡...
十一月的风已经感受到寒冷了,但冷飕飕的风儿却吹开了学生们的笑颜。
伴随着喇叭里的广播体操----这个最具识别力的旋律,少男少女们推推嚷嚷的冲出教室,有说有笑的来到大操场。
苏可穿着一件男款的蓝白外套,底部一圈松紧带有好几处都开线了,袖口也有些许磨损,外翻的蓝色领子更是严重褪色泛白。
但这是唯一一件她穿着不小反而宽松的衣服,里面可以拢一件手工编织的粗线套头毛衣,毛衣是酱红色的,从前面看起来还是整洁的...
江涛满脸谄笑和一堆女生说着玩闹的话,听到苏可的声音,转身挎上她的胳膊,他偷偷看了一眼志华,见他没有瞪自己,便放大胆的把头靠在苏可的肩膀上,声声央求她:“媳妇,奶奶让我喊你回家吃饭,大骨头汤,还有包子,白菜的,你上次送来的,咋样?”说着还贱萌萌的摇晃她的胳膊。
苏可被他的孩子气的模样逗乐了,与志华相视一望,然后笑呵呵的说:“嗯...大姨不是说想吃腌妈咸的菜疙瘩吗…我明天带几个过去。”说这话,她与文龙互换了眼神。
文龙收到她的信号,立马绕到志华的身边,一把搂在他的肩膀上:“明天一起去啊…上次你没去,奶奶还念叨你了,是吧,八十....”
苏可表情夸张的附和:“是啊...是啊...说好了啊…早去会,帮忙干活。”
听志华嗯了一声后,她轻轻拍了一下江涛的额头:“你压的我都不长个了。”但江涛撒着娇越抱越紧了,他瞥见志华眉目紧缩,狠狠瞪自己时,才不情不愿的放开苏可,识趣的快走几步,挤进一群女生中间。
孙杰笑哼哼的摇头叹气:“这小子见到美女就上,真是没被他爹揍改啊…”
自强不知什么时候走在苏可左侧,他突然一开口,把她吓了一跳。
自强赶紧胡噜一下她头发,哄着:“摸摸毛,吓不着...”
文龙接着孙杰的话:“还记得那个女生不,叫什么来着…”
孙杰幸灾乐祸的补充道:“魏敏敏...”
文龙大笑着点头:“哦对对...江涛看人家长得俊,一个劲的贴着人家聊天,吓得人家告诉家长了...”
自强也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那次屁股没啥大事,就是两只手胖了一大圈,筷子都握不住了...哈哈...”说完几个人纷纷大笑起来。
在他们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是刘斌,钱宝亮几个人,童维走在他们的侧后面,眼睛紧紧追随着苏可的背影,看着苏可被江涛挽着胳膊蹭她肩膀,他也好似没有了先前的嗔怒之色。
现在的他,对苏可看他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会高兴的像个痴恋的傻瓜一样…
唉,此刻的少年心思也像悠悠少女一样,莫名其妙的阴晴变化,已毫无章法可言...
学生们来到操场上按班级站好,每个队伍的前半部分基本都是女生,也有几个瘦小的男生,还少不了一两个撩拨女孩子的浪荡少年...
刚穿过初中部的拱形门,李文龙探着身子问苏可:“你那包还疼不?”
苏可撩了撩头发:“疼是不疼了,就是风一吹还有点凉飕飕的...呵呵...”正当几人说笑的时候,就听见后面有个男生喊她的名字。
苏可随声回头,看见没怎么说过话的左一鸣正向她靠近,她轻皱眉头,还没等开口,左一鸣一脸淡漠的问:“下午放学能留一下吗?”
苏可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但还是出于礼貌回应:“好的...”
左一鸣走开后,志华怪声怪气的问:“他找你干嘛?”
苏可偏着头看他,忍着笑:“找我打架,看谁的脑袋更硬...”
志华被她弄的哭笑不得,索性一个人快走了几步,先站到队伍里...
苏可刚站好,发觉前面几排出现一阵异常的骚动,她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向前寻望,问前面的许庆辉怎么回事,而许庆辉摆着一副难为情的表情,躲躲闪闪的晃着脑袋。
这时,站在她左前方的一班女生毛亚楠,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指向前面第三排的一个女生,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郭美玲,就那个,长头发的那个,你看她的裤子...这个时候还敢穿浅色的...嘻嘻...”
苏可打了个楞,向前跨出一步,就看见一个女生后面一片红,周围的同学要么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去,要么就是为难的不知如何开口,更多的人在窃窃私语。
苏可没有犹豫,一边脱外套一边快速向女生跑去。
志华正和严峰说话并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站在苏可后面的文龙拉了拉他的衣袖,撅起嘴巴朝苏可离开的方向示意。
志华探过身,漫不经心的问:“她去干什么...”当看到苏可把衣服挡在一个女生的后面时,他便猜到了什么,皱着眉头就把后面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站在文龙后面的童维一直偷偷注视着苏可,在她脱衣服的时候就凝神盯着她一举一动。
只见苏可用自己的衣服围挡在郭美玲身后,郭美玲猛然回头,一脸惊吓的脱口而出:“你干什么...”
苏可用力按住她的手腕,眼睛向下示意,女生也瞬间明白了,脸一下子涨的通红。
苏可帮她把衣服袖子紧紧的系在腰间,女生来不及说什么,就攥着衣服系扣,匆匆的往高中部跑走了...
苏可毛衣的左肩膀上有个四四方方的补丁,补丁的布料和毛线的颜色差不多,还用了特别的缝法,看不出线头,两个袖口边都用布条包了起来,左边袖口还用了两种不同颜色的布料。
她抖着肩膀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裤兜里往回走,志华急忙脱掉自己的外套,双手提着衣领,面色清冷的等着为她穿上...
还没等她走到站立的位置,志华就向前一步,把衣服披在她身上,她吸溜着鼻子硬着头皮说:“没事,我不冷...”
志华瞥了她一眼没理她的话,自顾自的扯着袖子等她把胳膊穿进去,又俯下身为她拉好拉链,随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退回自己的站位上。
童维看到苏可把衣服围在那个女生身上的时候,他还是一脸疑惑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到耿志华脱衣服,他也把手放在运动风衣的拉链上,小幅度的探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
当苏可穿着志华的外套,扫过他的目光时,他却神色惶恐的躲开了。
站立好的苏可极力控制着自卑心作祟后的心跳加速,一吸一顿间,她的脸颊又红又热,好像秋日午后的太阳。
那件带着补丁的毛衣,一览无余的暴露在自己爱慕的男孩面前,对一个少女来说,那是一种落荒而逃的难堪...
尽管她从来不在意,或者说她从没在意过,但此刻,面对衣着华贵、风流儒雅的童维,她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什么叫狼狈不堪。
她也注意到了童维放在拉链上的手,但脑袋一片空白的自己,好像失去了理智和意识,看似若无其事的表情,正一点点的僵硬麻木。
她用力的吞咽喉咙,跟随广播体操的节奏大幅度的伸展身体,想要快速恢复正常思考的能力。
下了操,江涛才注意到苏可穿的是志华的衣服,他紧走几步追上前去,一边脱掉自己的棒球服,一边贱萌的撅着嘴巴:“媳妇,他的衣服太大了,还有味,你穿我的,新买的,肯定合适,送给你了...”
当他把衣服塞到苏可怀里,苏可重新展开披在他背上:“你又瞎说啥,快穿上,别冻着了...”说着拿起他的胳膊往衣服袖子里塞。
江涛不情愿的叹了口气,又回过头去,向走在后面的志华,挑衅的哼了一声。
志华这次也不跟他打哈哈了,直接搂住他的肩膀,猛地一拉:“你刚才说什么...”
江涛吃痛,吱哇乱叫的求饶:“我啥也没说啊,老大…”
志华佯装生气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当我没听见啊…谁的衣服味了啊...”
江涛嬉皮笑脸的讨好:“华哥...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有品味...哎哟...断了断了...疼疼...快放开我...”
志华知道他在狡辩耍无赖,但也只是想和他玩闹一下,便松开了他的胳膊。
江涛立马跑开,一脸嘚瑟的对他吐舌头:“就是有味...有味...”志华假装抬腿起跑,他又吓的躲在班长徐明远的身边,抱着徐明远的胳膊一蹦一跳的探着头,还不忘继续挑衅志华:“我媳妇,我媳妇,穿你衣服也是我媳妇...爱咋咋地...”
几句话把周围的同学都逗笑了,熟识的几个人纷纷戏谑调侃。
高帅跟上前来,手搭在志华的肩膀上:“人家华哥根本不和你一样的...还媳妇...你该喊姑姑吧你...”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的起哄架秧子,让他喊姑姑。
江涛见势不妙扔下一句:“谁爱喊谁喊,我才不喊...”就一溜烟的跑开了...
刘斌望着欢声笑语的一群人,转头对童维说:“你知道吗...我听钱宝亮他们说,苏可妈妈有残疾,还有什么病…他爸爸去年在工地上砸伤了腰…她还有个哥哥,出去打工了...唉…这么大女孩了,还穿着补丁的衣服…这么想来,她就没怎么换过衣服啊...”
说完一脸怅然的叹了口气,见童维没有说话,他又继续说:“那个江涛对她非常好,什么都给她,但她却没怎么要过…这样的女孩子,唉…真招人心疼啊...”
他瞟了一眼童维,见他依旧板着脸一言不发,以为他对此不感兴趣。
毕竟在刘斌的印象里,童维一跟女生说话就慌张的大喘气,更不喜欢八卦别人,是个只知道学习的呆家伙。
随后他也就岔开了话题:“那个...我放学回沛县...你回不回?”
童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神色木然的往前走。
刘斌刚想重复问话,他突然转过头,心有所思的抿了抿嘴巴,又平静自若的叮嘱他:“别忘了把车费单独拿出来,钱包就不要再亮出来了...”
听他说这话,刘斌哼了哼鼻子,瞪他一眼:“你不会还记的吧...多久的事了,小爷我不干那种事了。”
童维依然面无表情:“你去书店帮我买几本书,我等会列出来给你。”
刘斌一手扒在他的肩膀上:“你跟我一起回去呗…你爸又不回来,咱们下馆子去…从到这里,就没好好吃过一顿大餐...”
童维悄悄调整呼吸,沉声说:“我觉着婶子做的饭挺好的...”
刘斌连忙为自己辩解:“我没说婶子做的不好吃,就是...就是...素菜太多...”
童维一声叹息,无奈的摇了摇头。
周依踩着上课铃声急匆匆的跑进教室,气喘吁吁把一件外套塞到苏可的怀里:“给,昨天刚洗的...”说着就侧身坐到自己的板凳上。
苏可抱着衣服刚说出口:“你刚洗的...”没等她往下说,周依就假装生气的瞪着她:“咋地,嫌孬…”
一句话弄得苏可哭笑不得:“不不...”
周依噗嗤一下笑出声:“那就赶紧穿上。”
苏可脱掉志华的外套递给他,换上了周依的...
中午放学,童维吃完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到很晚了才和刘斌急急忙忙的赶到学校。
整个下午,童维都是心神不宁的样子,他的手一直放在书包里的夹层上,夹层明显比之前厚实很多,而他在心里默默的设想了很多情景,但又都被自己一一否定了。
他想过假装请教题目去找苏可,顺便把信封夹到她的书本里,但他根本就没怎么和其他同学说过话,肯定会引起别人的误会和猜疑,更怕万一让耿志华看到了,事情会变得复杂麻烦。
他也想过等没人的时候悄悄放进她的书包,但每个课间都有不少同学在教室里,他始终没法挪动自己的脚步,还因此忘记去厕所,难受的憋了一节课。
他也想过偷偷跟在苏可后面,但她身边好像时刻都有人,特别是那几个玩伴,只要不上课,就有人去找她,她要么给人讲题,要么站在外面晒太阳,要么托着腮帮听江涛侃侃而谈。
一直到放学,童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下课铃一响,刘斌着急要去赶汽车,向童维打了个招呼就飞快的跑走了。
童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听见苏可的声音出现在左后面,回头看见她正坐在左一鸣前面的位置上讨论问题。
童维思索了片刻,向右后方望去,但令他失望的是,耿志华也正在埋头做作业,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而前面的文晓丽正和另外一个女生讨论着有关英语的知识点,一时半会也不会离开。
童维眼底涌出一股凄然,无可奈何的垂下额头,圆珠笔在他的手里静默了很长时间。
许久之后,晓丽起身去后面找苏可,在她耳边嘀咕:“可,我和张晴先走了。”
苏可对她点了点头:“你明天出得来吗?”
晓丽神情黯然叹了口气:“我尽量吧,半晌不去就不去了...”
见苏可皱紧的眉头,晓丽拍了拍她的手面,扬起一个俏丽可爱的笑脸:“你吃多点,就当我吃了啊...”这句话像是回应好朋友,又像是在宽慰自己,苏可轻轻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文龙做完大部分作业转身对志华说:“我还有一篇作文,明天去江涛家再写,你再等会吗...”然后望了一眼苏可的方向。
志华托着下巴没有说话,文龙知趣的收拾书包:“得,我先走了,明天谁起的早喊谁啊…”
文龙走后没多久,天就蒙蒙黑了,教室里也只剩下四个人。
志华在做一本买的资料,只是他没有直接写在上面,而是把答案整齐的写在本子上。
片刻后,只听一声清脆的移动板凳的响声,同时被吓到的另外三个人一起看向志华,他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随即朝苏可打了一个出去的手势。
苏可从支楞中回过神,朝他摆摆手:“马上好…”志华嗯了一声,快步走出教室。
苏可正要转身的刹那,她眉眼轻皱,微微愣了一下,心也跟着跳起来,禁不住的又转过脸去,就看见童维趴在桌子上的背影,她发觉自己的眼窝有些发热,喉咙被一根刺顶着,哽的生疼。
左一鸣一脸凝重的看着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低声自语:“这个好像就通了...”
苏可一边转笔,一边等左一鸣消化知识点,突然扬起嘴角,对他说:“有酒窝的人,都是爱笑的,你应该好好发挥这一天然的优点...”
左一鸣先是一愣,冷冷的眼睛里明显出现一丝带着水光的闪动,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或摇头,只是抿了抿嘴唇,低头的时候,脸上露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
童维回头看了苏可一眼,又快速环顾教室,灯光暗黄的教室好似一个密封的玻璃罐,让他胸口有些沉闷,手握拳头搭在桌边,深深垂着额头靠在拳头上,另一只手掏进书包里。
他深而缓的呼吸着,慌张煞白的脸色渐渐平静下来,把厚厚的信件连同整个手臂都揣进半拉开的外套里面,然后驼着背,不发出声响的挪到过道上,穿过走廊走向后门。
他先站在墙边自我缓和片刻,正要转身进去的时候,一个令他畏怯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办公室拐角,尽管天色已然灰暗,但他一眼就知道那是耿志华。
童维心慌不已的低下头,整个人木楞了两秒,顿然改变脚步的方向,极快的走下台阶,假装去操场,身体竟不受控制的踉跄起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压的他喘息艰难,隐隐作痛的胸口扑通扑通的乱跳。
他一直穿过初中部的拱门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摸了摸又烫又肿的耳朵,忐忑不安的回想着刚才的场景,为自己反应快没被察觉而暗暗庆幸,又在深深埋怨自己没有更早一点做好准备,从而错过了最佳的时机。
想到这,他不由得满腹惆怅,眉头紧锁,整个人萎靡无措的往前迈步,还不时的踢一脚干枯的树叶。
回到教室,只剩下左一鸣在收拾书桌,看到童维,他惊了一下,脱口而出:“你还没走啊...”
童维被他这一问也有些错愕,但立马微笑着回答:“哦,马上就走,你家远吗?”
左一鸣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浅浅的酒窝:“我家远的很,我住校的,明天再回...”
左一鸣竟一改往日淡漠寡言的印象,和童维侃侃而谈:“听说你是镇长的...你们怎么来这里...”
童维见他话语热诚而轻松,也表现出一个纯粹的少年意气:“我姥姥去BJ看病了,姑姑在这...”
左一鸣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额头:“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刘斌...”
童维抿了抿嘴巴,说到:“他爸妈都在国外...”又好似想到什么,突然停住了。
左一鸣神情一晃也意识到不便在问下去,就继续收拾书包,然后背着书包走出座位,面向童维,开口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童维微微一愣,缓缓的舒了一口气,说到:“下年吧...”
左一鸣挪步到讲台上:“升高二我也走了,其实这里也不错...”他随声叹了口气,抿着嘴巴没有说下去。
童维提着书包跟在左一鸣后面,关上灯走出教室,锁好门,两人并肩往车棚走去。
左一鸣淡漠的面容上悄悄扬起一丝笑意:“苏可一定能考上重点大学,好像高中的所有的课程,她都自学完了...要是能去一中,清华北大应该随便选...”
童维听他说出苏可的名字,心脏不由的提到嗓子眼,气息短促的回应他:“嗯…嗯…是…是…”
左一鸣像是意犹未尽,继续说到:“她讲题,那是一个通透...”说完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大大的弧度。
也许发现自己表露出的倾慕,会有些不妥,便换了一个平淡语气:“那个男生...耿志华是吧...”说着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
童维听着他的话,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猜疑,但很快被自己沉重的忧思掩盖掉了。
初冬的月光,又清又冷,淡淡的,柔柔的,如漂浮着冰块的溪水,静静的穿过童维的胸心,他不紧不慢的骑着车子,来到空荡荡的庭院里,一屁股坐在竹椅上。
他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仰着头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胡思乱想,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寒风浸骨,他睁开眼睛,感觉身体很乏累,一声叹息后,脑海中回荡着左一鸣的话。
左一鸣也许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自己认为的感受,并且希望能够被认同,毕竟在老师和同学们印象中,他们俩有点相似,只专注学习从不关心其他事情。
从另外一方面,左一鸣是真的对苏可有敬佩之情,他想表达出来,所以就找个静默少言的人诉说,因为最起码不会被对方肤浅的误解了他的意思。
童维又呆坐一会,下意识的舔了下嘴唇,感觉嗓子有点干,起身烧水。他撕开一包华丰方便面,又从橱柜里拿出两根火腿肠,一并泡在面汤里,用一本书盖住碗口。
他两只手在屁股后面蹭了蹭,突然怔住了,又恍然清醒,手忙脚乱的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裤兜,然后一脸惊恐的从裤兜里掏出信封,快步上楼平铺在书桌上,轻轻的展开,一遍遍的抚平,又压在几本厚书下面。
还好没弄丢,不然可能会闹出很多麻烦。
童维双手托着下巴,盯着露在外面的信封一角,一阵长吁短叹过后,神情渐渐迷惘不安。
他把下巴垫在拳头上,呆呆的望着照在书本上的银晃晃的月光,眼底透出一丝落寞。
他掏出日记本翻出苏可的那张纸条,头靠胳膊上,双眸里又泛起了秋水涟漪,盯着一个个散发着朦胧光晕的字符,这个大男孩痴痴傻傻的乐出了声。
直到肚子咕咕乱叫,他才猛然坐直,把纸条夹好,拿起闹钟一看已经8点多了,他一拍脑门,飞快的跑下楼,果不其然面条泡胖了,也没有了热气。
他把汤倒掉,重新添加热水,拿过书架上的一本书,一边吃着没有味道的汤面,一边打开书本里折起来的那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