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节.遥远的地方 上（2）
晚饭的时候，四人头顶头的在小桌上吃盒饭，吃完饭，苏可让彭博把饭盒扔到车厢连接处的垃圾桶里。
彭博翻了个白眼，气鼓鼓的嚷嚷：“咱都吃了，为啥我一个人去啊...”
叶春巧眼神示意她去扔，苏可对她摇了摇头，随即用锐利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彭博：“因为你是男生...我们这里唯一的男生...”
也许被苏可的语气吓住，也许是被她的话触动到哪根心弦，彭博收起嗔怪的表情，但嘴上还是没好气的嘟囔：“去就去呗...吓死个人...”随后在三个女孩的注视下，一声不吭的收拾好桌面，扔垃圾去了。
苏可她们好似在说什么秘密，在彭博回来的时候，同时收起了话音。
彭博刚坐下就用戏谑的口吻对三人说：“就后面...车厢后面那排...有两个小孩，就这么...几岁吧...啃馒头...那个小的还不愿意吃，那个女的就打他，还按着他的头不让哭...我看馒头都是凉的...谁能吃的下去啊...就不能买个饭给他们吃啊...能花多少钱...”
听了他的描述，三人面面相视了几秒钟，继而带着些许无奈的眼神看向彭博。
彭博被她们看的心里发颤，烦躁不已的皱起眉头：“怎么了...我又说错话了...”
苏可让他把长型的行李包拿下来，从里面拿出两盒方便面，想了想又放下一盒，换成两根火腿肠。
她示意彭博起身的时候，陈玥按住她的手臂：“我带他去吧...”她点了点头把东西放到陈玥手里。
陈玥跟在彭博身后来到车厢的另一头，见到一个农村模样的妇女和啃馒头的两个孩子，她把东西递给那个妈妈：“大婶，我们带的多，这个给孩子吃吧...”
那妇女显然被突如其来的善意给吓住了，她屈着背，眼眶紧促的看着陈玥，结结巴巴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对面的一个满目沧桑的老大爷，急忙喊她一声：“虎他娘...别楞呀...快接下吧...”
妇女反应过来，用褪了色的黄色头巾擦了擦眼角，颤微微的接过陈玥手里的东西，话还没出口，眼泪又哗哗的落了下来，断断续续的说着自己的家事：“我这...我...这是俺家爷爷...他们哒哒在工地...摔了...没了...工头跑了...人家给了一点...奶奶有病...没敢说...”
说完，她泪流满面的看向老人怀里一个四四方方的包裹，当她再想开口的时候，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无力的坐了下来，捂着嘴巴低声抽泣...
陈玥回到座位上，长长的叹了口气，两行清泪悄然滑落。
彭博一改顽劣的模样，面无表情的一言不发。
叶春巧赶紧掏出纸巾，帮陈玥擦拭泪水，在苏可的追问下，她说了刚才一家人的事情。
苏可手指划过鼻梁，神情复杂的凝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只听彭博牢牢骚骚的对她说：“你要是要了我爸的钱...就可以给他们了...”
苏可转头看向他时，凛厉的目光把他吓得急忙闭上嘴巴，瞥向一边，不敢再直视那双眼睛。
苏可沉静片刻，神情渐渐缓和下来，一字一句的引导彭博：“你想帮他们？很好啊...可那是你爸的钱，不是你的...他有钱，但也是他辛辛苦苦担惊受怕赚来的...你如果想帮助别人，那就不要糟蹋自己的时光...等你有能力了，凭自己的本事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那才是你自己的人生价值，而不是依附在别人身上...”
说到这，她突然停住了，思量片刻后，开口问陈玥：“他们到哪啊...”
陈玥愣了一下，摇摇头：“我忘了问了...”
苏可掏出纸笔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彭博见状，拿过她手里的笔，把电话号码写上去。
陈玥也刚想写，苏可拍了拍她的手背：“够了...”说完折好递给彭博。
在苏可的眼神示意下，彭博接过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起身走出座位。
他再回来的时候，脸上荡漾着满满的得意，三个女孩都欣慰的笑了。
后夜的时候，苏可为叶春巧和彭博补了卧铺，她和陈玥斜靠在车窗旁，一边闲聊，一边回复手机里的信息。
车窗外的夜色里，模糊的景物飞逝而过，惊扰着每一个旅途上的人。
在陈玥熬不住也睡着之后，苏可靠在凉丝丝的窗户上，脑海里凌乱如麻的记忆一点点的碰撞在一起，伤痕累累的心脏只一触就碎成零星，拾不起又放不下。
她以节约手机用电为由，结束了志华，秋明的短信互动，但看着晓丽发给她的信息，一次又一次的陷入无尽的困顿矛盾之中...
“可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和志华说分手后，你们又该以什么样的关系存在...”
“我希望还像高中时一样...”
“你也说那是高中，高中的情感和现在能一样吗？你也害怕是吗...你也不敢往下想...对吗？”
“从和他在一起的那天开始，我就困在这个问题里...”
“从那天你把秋明带来，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也隐晦的问过其他人，得到的答案几乎是一致的...”
“我懂...”
“可可...考研结束了...我知道你还没说...你还打算说吗？什么时候说？”
“我只能一遍遍告诫自己，这是为了志华好...”
“我想志华不稀罕...你要真为他好，就把一切告诉他，让他自己选择...不管结果如何，你们应该一起面对...你一声不响的自作主张，你又把他的感情置于何地...”
“那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让他不孝吧...”
“他说过他有能力处理好...可可，志华那么爱你，他绝不会用爱情当赌注的...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想对周宏说，但我知道，这是你们俩的事情，你们俩都是冷静理智的人...”
“和志华说明此事吧...不然，我怕你后悔...有些人不是那么轻易放手的...这次放手了，可能就是一辈子的遗憾...如果志华也有顾虑，我无话可说...但你不让他知道，那就是在亵渎他对你的感情...”
“嗯...我会好好想想...”
“想什么想啊...如果你们真的因为一些误会分手了，彻底分开了，成为那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你真的舍得吗？你甘心吗？”
“也许这次真的是巧合，你有你的想法...帮同学也好，借此躲避也好...我希望你能趁此机会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遵循自己的内心，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当你明确了，不管任何人有任何意见，都与你无关，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丽...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不是我，你理解不了我的无可奈何...”
“是的，我不是你，不能完全感受到你的痛苦...可可，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想失去的人...即使拿周宏来，我都不换...我希望你幸福，希望你快乐...你的忧愁，你的困惑，我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可可...当你做好了决定，不管是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你的痛楚，我不能感同身受，但我会永远陪着你...”
“我明白...丽...周宏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对你的依赖越来越浓，我希望你们就这样长长久久的幸福下去...”
“我在说你的事，别跟我扯其他的...可可...你并不需要单打独斗逞英雄，不要把你以为的东西强加在志华身上...告诉他吧...不管结果如何...问心无愧...不悔不愧...”
“可，你不要打着为志华好的名义一意孤行…他是个男人，会自己思考的人...我们几个曾相约过一个誓言，不管任何一个出了问题，都要坦诚布公的说出来，一起面对，一起解决...你和志华更应如此...”
“可，你这么聪明，为啥这个事上糊涂了呀...你说这是秋明的初恋，但你何尝不是志华的初恋...他在你最困难的时候陪着你，护着你，等着你...每个人都能看出他的决心，而你却被什么东西冲昏了头...”
“可...你知道志华为了你，拒绝了多少诱惑吗？
“未来的事情谁都不能预测，人心是会变得...我们抓不住别人的思想，最起码让我们自己的思想更加坚定一些...”
“晓丽...我都想过，也都明白...等返程的时候，我就去找志华...”
“可可...关于秋明，我们就谁都不要说了...就当一个小插曲吧…”
“哦对了...你困了吗？一定累了吧...那滋味太难受了...”
“还没睡...窗外下雨了...”
“可可...那他这么办...我说秋明...你打算怎么办？”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我对他有些贪心，特别是答应了志华姐姐后，我像赌气一样，想急于证明什么似的...我承认我沉沦了，我也幻想了...但我非常清楚，他的人生没有我会更完美...我的世界也容不下他的存在...谢谢你...晓丽...这一刻，我一下清醒了...”
“那就好...他的确不是我们这一类人...即使他现在表现得很好，但谁又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他的父母家人又会怎么样呢...越是有钱的人家，在乎的东西越多...”
“如果将来你们也到了不得不分开的时候，那你和志华又是什么关系呢...可，那时候你失去的不就更多吗...我们都过了爱幻想的年龄...我知道你不会为了一时的蠢动，而抛弃我们这些老伙伴的...”
“你就故意气我吧...你要在我身边，我就踢你屁股...明天还要上课...你快睡吧...万一在课上打哈哈，那可丢了个大人了...”
“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吃东西...我和周宏发现了一个很不错的小店...”
“好滴...喊上雯雯...她刚发短信还唠叨好久没见到我们了...”
“嗯嗯...你睡一会吧...要不三四点会头痛...”
苏可端着冒着热气的水杯回到座位上，沉闷而安静的车厢里，让本就黯然神伤的人更觉孤独凄凉。
她吹着热气，一点点的湿润着嘴唇，然后在窗户的玻璃上擦掉一片手掌大的雾气，看着车窗外的雨丝儿斜打在玻璃上，自由自在的地往下滑落，形成一簇簇一片片水晶似的花纹。
在她喝完一杯热水后，玻璃上飞舞着的雨水不知何时不见了，只有点点细珠粘在上面。
散落在大地上的灯火一闪而过，跳跃在静谧空灵的夜色里。
遥远的相思全然霸占着她的整个脑海，略显苍白的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一道道的刻画着，有深有浅，有长有短，像是一个个无法言说的心思。
她肆意妄为的掏出所有的情绪，向无边无际的夜空倾诉，真真切切的感受着最真实的自己。
当一线朦胧的薄雾向车窗飘来的时候，她那沉重的脑袋实在撑不下去了，抱着背包，斜靠在椅背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