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节.无声的思念(1)
第78节.无声的思念
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在南京,苏可就会去江边----
在志华离开后;在晓丽家吃过饭;在小伙伴们约好相聚之前;在梦中惊醒的凌晨。
一个人在江边走走停停,坐在岸边,望着江水静静的发呆。
她努力克制情绪,尽量表现的放松自然,因为她不想小伙伴们因为担心自己而消耗他们过多的时间和精力。
特别是志华,为了陪她,推掉很多工作,耽误了公司的管理和业务。
在一个细雨蒙蒙的午后,苏可一人一伞站在烟波渺渺的江边。
江面犹如一块深灰色的幕布,随风飘荡。
时急时缓的江风里,混浊着淡淡的鱼腥味,和水草散发出来的涩涩清苦。
重重叠叠的思念在水天迷雾间激起涟漪,一颗心又生生的疼了起来。
冰冷的雨水裹挟着温热的泪水在脸上汹涌翻腾,尽情释放心中难以抑制的伤悲。
苏可闭上眼,让自己做一个长长的梦。
这么多的亲人一下子没了,说不见就不见了,只能在梦里才能找回吧。
好不容易梦醒了,心也被掏空了,像江雨打残的浮萍,像野风吹落的树叶,哀哀凄凄,摇摇曳曳。
天空的灰白脸色渐渐阴暗下来,被压抑的墨黑取代,一根根雨丝飘洒在江面上,似轻烟缭绕不散,带着深深的凉意,直往心里钻。
她坐在湿漉漉的石头上,在漫天的雨雾中,将自己止不住发抖的身子缩成一团,把亲人的思念用悲伤包好,永远封存在海马深处。
眼前的世界仿佛失去了色彩,被笼罩在灰茫茫的雨雾中,大桥、高塔、船只,都只剩下一个隐约模糊的轮廊。
此起彼伏的汽笛声尖锐刺耳,一阵盖过一阵。霎时间,空气中弥漫出一股心慌不安的气息。
她低头看看潮湿半截的裤腿和完全浸湿的鞋子,不禁叹息几声。右手里的雨伞换到左手,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伸出伞外,久久停留。
直到袖口积存很多雨水,顺着手臂往胸口滑落,冰冰凉凉的,让她禁不住的打了好几个寒颤。
不知过了多久,雨雾迷茫的公园里,一个女人撑着伞,轻踮脚尖,似跳似舞的滑过湿漉漉的草坪,耳边好似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呼唤。她微微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勾起一个清浅的笑意。
当她的心不再沉重,当她的泪不再冰冷,当她抬起头看到高岗处有一个威武高大的身影,当她以为是喊自己回家吃饭的弟弟,当她像一只麻雀轻盈如飞的迎上去,当她辨认出那是陪伴自己二十几年的男人,她那张布满雨水的笑脸,更温暖,更美丽了。
男人把她裹进宽厚的胸膛里,亲吻她的脸颊,抚摸她的长发,倾诉对她的涓涓爱恋。
他们在雨中手牵手漫步,陶醉在雨落树叶的旋律之中,亲密呢喃,心灵相通,一起梳理过往岁月的欢乐,变身成放学后的两个踢球少年,寻找肆意奔跑的几分稚趣。
志华想把电动车放在后备箱,抬了几次也没放进去,还把车漆刮掉了一小块。
苏可一手扶着手把,一手帮他打着雨伞:“华哥哥,把车子留在这里吧...明天它在,我们就骑回家...不在了,那就当送给有需要的人了。”
志华捏了捏她水汪汪的小脸蛋:“好的宝贝...明天周六,我们骑周宏家的电动车过来。”
志华一边开车,一边说严峰打电话的事情。严峰头几天回老家办户口,从罗成志口中知道云凯的事,他本来想打给苏可,又怕惹她伤心,就先打给了志华。
高考那年,严峰在外地打工的姐姐被同学骗到传销窝点,他父亲带钱去赎人的时候,被传销的人推下楼摔死了,严峰的姐姐从那以后就精神失常了。
严峰没上大学,带着姐姐去河南投靠一个亲戚,他现在也结婚生子了,日子过的很平常。
苏可静静的听完,深深地叹了口气,轻声对志华说:“你让他打给我吧...”随后满目怆然的望着窗外的迷茫,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两行凄苦的清泪无声的滑落下来。
一直到入冬,苏可只带了几个出境团,其余时间都在旅行社里处理管理和业务上的工作。
志华把刚买的房子按照苏可喜欢的风格装修成新房,等一切布置好,再通风大半年,也就过了阿巧的一年丧期,他们就去登记结婚,举办婚礼。
一个晴朗的周末,苏可和晓丽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都拿出来摆在床上,沙发上。她只留了几件素色的,带颜色的都让晓丽先挑选和试穿,剩下的拿到旧衣回收站去了。
从这天以后,苏可再买的衣服全都以灰黑白为主色。
志华和周宏陪苏可去4S店买下之前看好的那款车,在一段时间的练手后,她就可以自己开车上路了,不工作的时候,乐陶陶的帮晓丽接送双胞胎。
一天,苏可和陈玥母女在篮球馆观看志华,正宇打比赛,许久没见面的乔亚宁打电话来约她们一起吃饭。
苏可和志华打过招呼,就开车带着陈玥和孩子去了约定的餐厅。
看到亚宁的时候,两人都不禁大吃一惊,大半年没见,眼前的女人仿佛老了十几岁,找不到一丝之前的模样。
苏可急忙拉着亚宁的手,询问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乔亚宁双眼含泪的抚摸着她额前那一缕刺眼的白发,还没开口就忍不住的泪如雨下,失声痛哭。
陈玥把孩子放到儿童游乐区,拜托服务员照看,回到座位上握着亚宁的手安慰她:“宁...别哭,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你说出来,说出来心里就好受点了。”
在两个好同学,好朋友的暖心劝慰下,乔亚宁渐渐止住哭声,激动的情绪也平复下来。苏可向服务员要来一条温热的毛巾,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只听亚宁嘤嘤泣泣的说:“大可...你弟弟...阿巧...我...我都没去...我...不是不想去...而是...我...我没脸去...”
陈玥和苏可相望一眼,疑惑不解的问:“宁,你为什么这么说...你不是公司派遣国外了吗...”
亚宁愁眉锁眼的摇头哽咽:“不是...我...流产了...”
两人顿时惊诧不已,一言一语的关切询问:“流产了?怎么回事...没听你说怀孕啊...”
亚宁抬起头,串串泪珠滚滚落下,紧紧抿着嘴唇发出呜呜悲声,憋的她双肩抖动。一声呛咳,迫使她张开嘴巴,嗓音哽咽的几乎发不出声:“他打的...”
苏可猛地一惊,紧蹙眉头,睁大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陈玥更是气的站起身来,掐着腰,呼哧呼哧的嚷嚷:“什么...打的...我去...这不是家暴吗...报警了吗...必须报警...太可恶了...”
苏可绕到亚宁身边,轻轻把她护在怀里,亚宁抽噎不止的说:“结婚...没...没多久...他...就打...打...打我...”
苏可眼里的怒火终于不受克制的喷发出来:“他凭什么打你...”
陈玥呼哧带喘的怒吼:“对啊...他凭什么打人...气死我了...”
亚宁用纸巾不停的擦拭着眼泪鼻涕:“我弟...我弟生孩子...他觉着我随礼太多了...回到家就说很多难听的...我回了他几句...他...他就打我...”
听到这里,陈玥的脸色气到煞白,她紧握拳头一下的锤到桌面上,桌上的餐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苏可俯下身,用力把亚宁抱在怀里安抚:“报警了吗...警察怎么说...”
亚宁泪眼朦胧的望着两人,抽抽搭搭的流泪:“我要报警...他妈妈哭着不让我报...他是机关单位的...一旦报警,他的前程就完了...”
苏可怒火中烧的紧蹙眉头:“他妈妈也在?他当着他妈妈的面就敢打你?”
陈玥急切的追问:“他妈妈拉架了没有...”
亚宁一脸哭丧的使劲摇头:“他把我按在地上打的时候,他妈才出来...”说完双手捂在脸上,止不住的呜咽哭泣。
陈玥惊呼低吼:“按在地上打?我天呢...亚宁...你这都不报警啊...哎呀...气死我了...”
苏可抽了几张纸巾塞在亚宁的手里,安慰了她几句后问道:“亚宁,那...从那以后,他还打你吗”
还没等亚宁开口说话,陈玥就愤愤然的咬牙切齿:“这种人渣...看着人模狗样的...竟不是个东西...有一次就有下一次...家暴只有0次和无数次...”
亚宁把挤压多年的委屈和难堪,不管不顾的宣泄出来:“他第二次打我的时候,我就坚持离婚,他和他妈跪下来求我...有了甜甜之后,就收敛很多...可是...可是...”想到将要说的话,亚宁难过的哭到断气。
苏可急忙捧着她满是泪水的脸颊,温柔的安抚她:“亚宁...慢慢说...现在怎么样了...我能帮你做什么...”
亚宁紧紧攥着苏可的衣服,哭声颤抖的令人心疼:“大可...离婚了...我离婚了...”
苏可满眼心疼的看着又哭又笑的亚宁,小心翼翼的问:“亚宁...这个婚离的,很难吧...”一句戳进心窝里的话,让压抑已久的女人,绷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
她双臂紧紧的环抱苏可,把整张脸埋在她的肚子上,遏制哭声,在两个好朋友的安慰下,她才艰难的吐出心里的酸楚:“太难了...太难了...怀孕四个月,他们非拉起去做B超...又是女孩...他们...呜呜...我不打掉...他就打我...孩子没了...呜呜...”
“我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我起诉离婚...他们还要分我买的房子...还去我爸妈家里闹...我妈差点...差点气死...呜呜...”
乔亚宁哀哀哭诉的时候,也把压在心口的大石头一点点的碎化了,把一肚子委屈用哭声彻底释放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