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高二结束了（5）
盛夏七月的校园里处处炎热幽静，花草树木在太阳光的炙烤下打着蔫，耷拉着脑袋。
童维要离开了，眼里虽藏着万千不舍，但为了不让苏可背负太多的情绪，他努力表现的平静且从容。
在教室里，他没有机会深望自己的女孩，只好背上书包，在周围同学简单几句送别下，脚步缓重的走出教室。
他站在一片灰亮的晚霞里等刘斌，更想透过窗户，寻找那个情有独钟的身影。
情感爆燃的刘斌向同学们一一告别，把整间教室变得喧闹沸腾。
苏可借以吵闹，抱起足球对志华低语两句，走出教室。
她站在走廊上，深深的凝望着神色焦急的童维，四目相对下，两人都以微笑诉说各自的情怀。
可下一秒，对方的身影都在彼此的眼睛里晃动模糊起来。
而这一深情的凝望被跟出来的同学打断了，苏可不得不收起目光，快速转身走下台阶，低头拂面，快步离开。
望着她忧伤而孤单的背影，童维抬起僵硬的手臂擦拭滑落在脸上的泪水。
没有言语，胜过千言万语，没有道别，只因期待下一次的相见。
当那个痴恋的身影渐渐融合在缥缈灰白的云山之中，童维的心一下子坠入无底的空洞，凉凉的，涩涩的，苦苦的...
他幻想着自己抬起脚步，快速奔跑到自己的女孩身旁，和她一起打闹，一起追逐，一起欢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如火的冲动，推着他向晚霞的方向坚定而有力的挪动步伐。
如若不是刘斌喊住他，如若不是赵正宇大叫苏可的名字，童维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一直走下去...
众多同学出门相送，刘斌眼含热泪的与大家挥手告别，而童维的心里堆满沉重又复杂的情绪，只能强迫自己默然不语的慢慢踱步。
快走到水泥路口的时候，冷珊在田翠翠几个女生的簇拥下，小跑到童维身边。
只见她红着脸，双手颤微微的递出一个粉色的信封，羞答扭捏的说：“这...这不是情书...就是...就是一些话...你能...能...”
见几个跟上来的同学在不远处起哄，童维双手抓着书包带，一脸淡漠的往后退两步，转身面向操场。
刘斌看着面红耳赤的冷珊，那又焦急又尴尬的模样，感觉快要掉眼泪了。
刘斌绕到童维面前，碰了碰他的胳膊：“快接着啊...同学嘛...看看又没啥...”
话罢，他见童维还没有要接过来的意思，刚要伸手，就被童维凌厉的眼神吓住了，慌忙缩回胳膊。
只见童维微微侧身，向冷珊弯了一下腰，随后用力推着一脸懵然的刘斌，向校门口走去。
冷珊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禁不住低声抽噎，为羞愧，为难堪，也为喜欢过的人，连拒绝都不看自己一眼，不说一句话，而心有不甘。
苏可和伙伴们踢球到很晚才大汗淋漓的离开学校，她对晓丽说自己踢球太累不想学习，又以一个人寂寥为由，央求她晚上去和自己作伴。
晓丽收拾完家务走到村口，就看到不知站了多久的苏可，问她什么，她都找借口搪塞过去。
晚上，两个女孩挤在同一张席子上说话聊天，一直到深夜...
学校放假三天，在这三天里，苏可尽可能的压制那颗，怕相思，已相思，苦相思的心。
她那看似云淡风轻的脸上也很难做出其他表情，只是寻常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她没有给童维打电话，这也是他们早就说好了的，她要在各种粗糙拥挤的时间打发下，慢慢消耗掉山崩海啸般的情绪。
持续燥热的天气让她静不下心来，起身走到院子里，紧紧的闭上双眼，自虐似的迎上火辣的阳光，愣头愣脑的感受着大汗淋淋的痛快。
铁盆里的水被晒的温热，她舀了一瓢，从头到脚冲了个凉，然后又愣头愣脑的站在太阳底下等着衣服晒干。
日头偏西的时候，晓丽来了，她那张通红而憔悴的脸上布满了泪痕，苏可知道她又被骂了，甚至来不及清洗狼狈的脸庞，就慌张的逃出来。
苏可并没有问及原因，只是到门外的菜地里摘了几根黄瓜，放在井水里打凉。
两个姑娘坐在门底的板床上，吹着过堂风，吃着凉黄瓜，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起话来。
路对面几棵高大的杨树，无精打采的耷拉着枝叶，只有最高树枝上的几片叶子有轻微的摆动。
半温半凉的穿堂风，一阵接着一阵的吹在女孩们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丝丝凉意暂时缓解了闷热带来的身体困乏。
泡过井水的黄瓜更加清脆酥麻，在嘴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逗乐了两个傻姑娘。
苏可悠悠然的说：“我听冷珊说黄瓜片贴在脸上能补水美白，你就不用了，帮我贴几片...”
说罢，她把最后一口黄瓜塞进嘴里，起身去堂屋里拿来一个削铅笔刀，又从水桶里捞出一根稍直一点的黄瓜，边削边问：“你看这样行不...”
晓丽看着她削下来的黄瓜片比手指还粗，皱巴巴的脸上瞬间转为大笑:“你这太厚了吧，哈哈...人家薄薄的才能贴的住嘛...哈哈...我来吧...你坐那里等着...”
“咱小妮长大了，学会臭美了...哈哈...”
苏可对她做了个吐舌的鬼脸，又轻巧的叹了口气，然后从木架子上拿下一个厚厚的草席铺在板床上，上面又铺了一个芦苇席。
她懒洋洋的躺下来，享受好朋友为自己贴黄瓜片的快乐。
晓丽一边给她贴黄瓜片，一边不紧不慢的说：“你提冷珊…你知道吗...就是童维走的时候...”
当童维的名字从晓丽的嘴里说出来得那一刹那，苏可的肩膀不自觉的抖动一下。
晓丽让她别乱动，又自顾自的说起来：“童维走的时候，冷珊递给他一个信封，还是粉色的呢...我没看见，好几个人都看见了。”
苏可努力按捺住起伏不定的胸膛，悄悄调整了喘息，放缓了语速，镇定自若的问：“哦...在教室给的啊...”
晓丽把一个贴皱的瓜片揭下来，用嘴巴吹了吹，又小心翼翼的贴回去，随声说到：
“不是...就是...好像你去操场了吧...就是他们...那个...童维和刘斌走到办公室的时候...你别乱动啊...我都贴歪了…”
苏可的心跳好似漏了一拍，脸上感觉到丝丝的震麻，也有些许的紧绷。
在黄瓜片的覆盖下，她的表情变化并没有被晓丽发现，但眼睛里的仓惶与躲闪，却怎么也压制不住的迸发出来。
怕晓丽看出什么来，苏可闭上眼睛，让她在自己的眼皮上压了两片。
晓丽边回想边继续：“那个...听可欣说...哦...可欣也是听李秀云说的，说是童维没接，还给她...对了，他还给冷珊鞠了一躬...”
“这些我都没见，但我知道冷珊的书包是郑秋月给她拿走的...我觉着，她肯定是直接去宿舍了...”
“你别晃悠...”
“你看啊...冷珊喜欢童维不是一天两天了，人家童维根本不理她...”
“其实冷珊长得也不错，就是童维那姑姑，还有他爸爸...万一知道了，可就不得了了...人家童维不理她...嘻嘻...我觉着是为了她好...”
苏可机械的点了点头：“这种事情谁又说的好呢...”
晓丽停顿好久才叹了口气：“是啊...谁说的好呢...”
“冷珊早就应该认识到，童维是不可能留在这里的...就是答应她了，这不，人家一走，两人一分开，时间一长...那就...那慢慢的就淡了，没戏了...”
苏可听着晓丽的话，身体不住的隐隐打颤，胸口咕咚咕咚的震的难受。
此时的她，像一个钻进风箱的老鼠，找不到方向，惊惶不安的唧唧声久久的萦绕在自己的脑海里。
晓丽碰了碰她的肩膀：“你说呢...是不是两人一分开，就没戏了...”
见她只是吭吭唧唧的应了一声，晓丽以为她不感兴趣，就起身去堂屋拿了一个床单，帮她盖在身上，自己也在旁边躺下来。
暑期补课又开始了，同学们一个个拿着各式各样的脚盆返校，那叮铃当啷的响声再次传遍校园。
天气异常的闷热又低沉，只坐在风扇底下一动不动，每个人的脸上都不停的渗出汗珠来。
特别是男生们，一节课下来就争相跑向食堂、操场上的水龙头，呼啦哗啦的一顿冲洗。
志华也是怕热之人，比起高二的时候，他看起来更高更健壮了，几乎每个课间都要去冲一下凉水。
一群男生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跑回教室，在电扇下美滋滋的贪享凉爽。
老师们的辛苦必然是更大的，很多男老师都不顾形象的穿着短裤，塔拉着凉拖鞋来上课。
即便是这样，老师在黑板上书写的时候，也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特别是地里老师穿的那件浅蓝色的衬衫，紧紧的贴在成片的汗水里，皱皱巴巴的形成一道沟一道坎，一节课下来，整个背部又变成了一张湿哒哒的世界地图。
虽然是补课，但每天的试卷和作业任务，如小山一样堆积在每张桌面上。
江涛去徐州两天，他桌子上的试卷就能订成一本大书了。
田翠翠帮他把试卷卷成一个大粗筒，用沾满错题的胶带扎起来，以免开门的时候被刮的不知去向。
同学们在各科老师，特别是班主任的反复叮咛教诲中，挥汗如雨的埋头苦读，奋笔疾书。
每个人都不敢请假，甚至没时间抬头，不敢在教室以外的地方过多的停留。
怕来不及上课。
怕老师抱着一大摞教材比自己先进教室。
怕那张满是红色叉叉的试卷被同学看到分数。
怕该上英语课时，刚讲过的物理试卷还有很多题目没弄明白。
虽然苏可不必受困与这些试卷和作业，但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安闲自得了。
除了和周依嘤嘤呀呀的说上几句玩笑话，就是和志华、文龙研究题目。
她通常能在一个课间的功夫，洋洋洒洒的做完一张甚至两张试卷，只是在文科性的答题上耽误些时间，这也让她的学习和生活变得更加忙碌而充实。
面对冷珊，苏可竟会莫名的生出一丝愧疚，在她来找自己问问题的时候，也会异常耐心的为她讲解。
周依时常怏怏不乐的吃起醋来：“你讲一遍就让她去看草稿呗...这么大会子，你都能做张试卷了...”
苏可盯着她楞了几秒，随即笑微微的说：“人家既然来了，就得讲明白了，不然废了力气还没有效果，岂不亏得慌...”
又一脸坏笑的哄着她:“下次你有不懂的，我照着十遍八遍的讲给你这个大小姐听，好不...”
听她这样说，周依紧蹙的眉头逐渐展开，但又立马摇头，撅着嘴巴嘟囔:“我可不想耽误你这么多的时间...”
孙杰搬到童维的位置上，李慧和孙莎莎安排在刘斌那一排。
江涛本想找吕聪一起坐，但班主任怕他俩在一起拉呱捣蛋，还是一左一右的分开了，只是掉了了个。
几天后的一个晚自习，班主任巡视完教室，走到苏可身边敲了敲她的桌面，示意她出去。
她起身的时候看到志华担忧的面孔，随即给他一个浅浅的微笑，但心里却像打鼓似的咚咚乱响。
班主任一言不发的在前面走，苏可紧张不安的跟在后面，一直到篮球场，班主任才停下。
他转过身面向苏可：“苏可...你虽然聪明自律有主见，但你还小，我想了好几天，还是打算找你聊聊...”
苏可偷偷看了班主任一眼，又匆忙垂下额头，她猜得到班主任要说的事情，但还是努力保持静默，让班主任先提出来。
班主任侧过身，看了看暗色的天空，轻声叹了口气：“聊什么事，我想，我不说你也能猜到...你的学习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你的情绪...十七八岁的人，说到底，心智还是不怎么成熟...”
班主任的喘息明显急促了一些，他深而缓的呼出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这两年互相鼓励都没有耽误学业，可童维这一走...老师也是过来人...童维，我不太担心他…”
“你是女生又生在农村，老师希望你能认清状况，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把高考放在第一位...”说完，转过身来，紧紧的注视着苏可。
夜色掩饰了苏可红热又刺麻的脸颊，她手指搓着裤腿边，控制不住的紧张，让她说起话来磕磕绊绊：“老师...我...我很好...我们...我们约好这一年都...好好的...”
说到这，她喉咙像是被什么掐住一样，憋的自己不能出声。
班主任看着她的样子，随声笑了笑：“我知道，你们肯定会约定什么...”
苏可低下头，咬了咬嘴唇，拾起一点力气看向班主任：“老师，我...我想...您能不能...能不能不给其他人说...”
班主任泯然一笑：“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的回答和回答他的一样，我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的，放心吧...”
“其实，我喊你出来，就想试探一下你的心思，果然不负老师的希望啊...”
随后又补充道：“我相信你们，会为你们保守秘密...但你也要向我保证，绝对不会因此耽误学习...”
苏可悄悄松了一口气，那卡在嗓子眼的心脏，也慢慢的放回了胸膛。
她鼓起勇气直视班主任，眉开眼笑的表明态度：“老师，您放心吧...我肯定能保证...”
班主任看她积极开朗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满是欣慰的笑了：“嗯...老师相信你们，回去吧...”
苏可向班主任深鞠一躬，一身轻松的跑走了。
课间的时候，面对志华的询问，她悄然而笑：“哦...老师问我想报考什么学校...”
志华紧着问：“你怎么说的...”
苏可憋着笑，漫不经心的回他一句：“清华北大呗...”
文龙趴在志华身上凑热闹：“你真这么说的啊...”
见志华的面容略显阴郁，苏可忍不住的笑起来，边笑边说：“哈哈...骗你的，我就说江苏和上海的几个大学吧...”
听她这样说，志华紧促的心情才舒缓开来，假装怒气的瞪她一眼。
文龙急忙追问：“那班主任怎么说...”
苏可翘起二郎腿，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乐悠悠的看着两个伙伴：“他没说什么，就说，不管报哪个都要静下心来学习...”
可欣正坐在正宇的板凳上，正宇半蹲在她旁边，听到苏可他们聊得热火，也凑过身来：“八十，你得再帮我补习啊...我只要跟俺家丫头考一个城市就行...”
苏可对看杂志的可欣喊了一嗓子:“可欣…你家正宇又要我补课，你看他是多疼你啊...朋友照死了用，媳妇朝天上疼啊...”
听到这话的同学们都起哄大笑，一时间沉闷燥热的教室里，引起一片欢腾悦动。
可欣斜身坐到苏可的腿上，尖声尖气的说：“那怎么办啊...我讲，他老是说我急...还没学一会就跑出去玩了...”
周依立马接过话来，挤眉弄眼的调侃她:“跑出去哪玩了啊...哈哈...”
一句话引得前面的好几个女生都跟着捂嘴偷笑。
江涛趴在许庆辉的桌子上，贱萌萌的摇晃苏可的手臂：“媳妇去哪，我就去哪...不行就上个民办，俺也要和媳妇在一起...”
严峰拍了拍他的后背：“民办那么贵，你钱多啊...”
许庆辉接上话音：“听说有人花大价钱上了民办，结果连个毕业证都没拿到...”
李中回过头悻悻的说：“我们庄上就有一个上民办的，正愁呢...大二了，说是民办文凭，国家不认啊...”
钱宝亮也嚷嚷开来：“那还不如上个职高呢...好歹有个技术...”
同学们三个一伙，四个一堆，兴致勃勃的讨论有关高考，和高考后填志愿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