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野人南下

绝境长城。

只是七八天时间，琼恩跟史坦尼斯就收到了游骑兵们带回来的消息。

回来的“断掌”科林，只带回一半的游骑兵。其中一支负责东面侦查的小队，或者说，是这支小队唯一的幸存者。他被回来的科林发现时，已经冻得不省人事，人和马都像一尊冰雕，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就是胸口微弱的起伏。

当他被抬进黑城堡，灌下滚烫的烈酒和热汤，悠悠转醒后，带来的消息让总司令书房内的空气有些凝固。

“是……是曼斯·雷德……”游骑兵的声音嘶哑破败，眼中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所有的部族，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了一起。我从没见过那么多人……漫山遍野，无边无际……他们正向南来，朝着长城来了！”

“具体数量？”史坦尼斯上前一步，声音冰冷。

“无法计算，大人……至少……至少几十万……”游骑兵颤抖着，“我看到了巨人，几十个，也许几百个……还有猛犸象，天哪，那些像小山一样移动的猛犸象！他们……他们最多还有两三天，就会兵临城下！”

他没能说下去，说完这句话便力竭昏了过去。

琼恩的脸色无比凝重，他看向史坦尼斯，后者也正看着他，那双深蓝的眼眸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战意。他们没有看到异鬼，却看到了一个同样能威胁他们的敌人。

“传我命令！”琼恩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吹响警号，两声长号，传遍长城全线！所有城堡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他转向山姆：“山姆，召集所有军官，到议事厅开会！”

“是，总司令！”山姆领命而去。

很快，黑城堡那古老而沉重的号角被吹响了。

“呜——呜——”

两声悠长而急迫的号角声，穿透了风雪，沿着七百尺高的冰墙向东向西迅速传递。从东海望的惊涛海岸，到影子塔的险峻山巅，一座座刚刚恢复生机的堡垒听到了这代表野人来袭的警报。沉寂了几个世纪的冰墙仿佛瞬间苏醒，无数黑色的身影奔上城头，弓箭手检查着箭袋，守备兵推动着投石机，新兵们在老兵的喝骂声中紧张地搬运武器物资上城墙。

与此同时，一只渡鸦从黑城堡的鸦巢中被放出，它的腿上绑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信的内容简短而急迫：

“野人大军南下，数十万众，即将兵临城下。长城情况紧急，守夜人将誓死坚守。望获得支援。——琼恩·雪诺，守夜人第九百九十九任总司令。”

渡鸦振翅高飞，毫不犹豫地向南飞去，它的目的地是临冬城。在那里，这封信会被立即复制，然后由另一只信鸦，送往正在南方征战的北境之王，罗伯·史塔克的手中。

属于长城的战争，也要开始了。

数日之后，西境，萨斯菲尔德城外。

北境之王的冰原狼旗帜在连绵的营帐上空猎猎作响，其中最大的王帐之内，罗伯·史塔克正与麾下的封臣们研究着西境的地图。西境的主力龟缩在萨斯菲尔德城内。

因为有了迫击炮军团的大展神威，各位封臣对于攻下这座堡垒很是自信。

“陛下，”渡鸦管理员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中高举着一只小小的羊皮纸卷，“一只来自临冬城的渡鸦，带来的是长城的信。”

帐内的议论声并未消散，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罗伯身上。来自临冬城的渡鸦一般都不会有什么紧急的军情，但是长城的信很少见。

罗伯接过信卷，看到了上面属于守夜人总司令的火漆印已经有撕开的痕迹。他打开信件，迅速扫过信上寥寥数语，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怎么了，陛下？”作为罗伯的舅舅，艾德慕首先问到“是琼恩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罗伯将信纸递给了他，沉声道：“我之前就任命了琼恩成了守夜人第九百九十九任总司令，现在他跟史坦尼斯配合管理守夜人做的很好。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数十万野人正在南下，按时间计算，现在已经对长城发动攻击了。”

“什么？！”帐内一片哗然。

“几十万？”艾德慕皱起了眉头，“那些野人哪来这么多人？”

“让他们来！”小琼恩安柏一把将信纸拍在桌上，兴奋地吼道，“正好！我们把西境的狮子打成了缩头乌龟，有那些炮兵在打下西境很轻松！让我带人先北上，把那些野人的脑袋全都砍下来当夜壶！”

“安静！”罗伯的声音不大，他扫视着群情激奋的封臣们，缓缓说道：“他们，这些野人不是敌人，至少……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他看着地图上遥远的北境，眼神深邃。“是有什么东西，把他们从世代居住的永冬之地赶了出来，才会聚集这么多的野人，让他们宁愿冒着全族覆灭的危险，也要翻越长城。他们首先是逃难者，然后才是入侵者。”

这番话让帐内的将军们都冷静了下来，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野人南下的问题。

罗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数天前，我下令将金牙城的三万多名俘虏北上送往影子塔，交由守夜人整编。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正好能派上用场。有这批生力军，再加上现在已经被整编的一万多守夜人部队，长城暂时没什么问题。”

他转向渡鸦管理员：“拿笔和纸来。”

在众人注视下，罗伯亲自俯身在桌前，沾着墨水开始书写回信。他的笔尖在羊皮纸上迅速滑动，思绪清晰。

“琼恩，史坦尼斯陛下，”他口中低声念着信中的内容，“野人南下，事出有因，其背后肯定乃异鬼之祸。然，不可不战。大军压境，其锋正盛，须挫其锐气，方可与之谈判。”

他的计划很简单：打！但不是为了歼灭，而是为了打灭他们的气焰，逼迫他们主动要求谈判的资格。

“我要求你们，依托长城之险，与野人正面交锋。不必追求大量杀伤，主要目的在于展示守夜人军团与北境的决心和力量，让他们明白，长城是不可以逾越的天堑。打服他们的傲气和侥幸心理，届时，再开启谈判。”

他顿了顿，继续书写谈判的条件。

“谈判条件如下：其一，‘塞外之王’曼斯·雷德必须向我宣誓，我不要他的忠诚，只换取他的誓言；其二，所有野人部族必须放下武器，接受整编；其三，作为交换，我将开放赠地，允许他们南下定居，并提供必要的粮食和庇护。”

“所有放下武器的青壮年野人，都将成为对抗异鬼的力量。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也是我们共同的希望。”

写到最后，罗伯加上了一句：“长城战局瞬息万变，具体时机与决断，由总司令琼恩与史坦尼斯陛下共同商议决定。我的大军，将会在结束南方战事，并稳定大陆局势后立刻北上。”

他放下笔，将信纸吹干，用临冬城冰原狼的火漆仔细封好。

“用最快的渡鸦，立刻送回黑城堡。”

“遵命，陛下。”

管理员领命而去。罗伯站起身，重新望向那副巨大的维斯特洛地图，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的西境，越过了奔流城，径直落在了那道分割生与死界限的绝境长城上。

南方的战争，不过是王国间的权力游戏。而北方，那场决定人类存亡的真正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

阳戟城，多恩的烈日一如既往地炙烤着大地。

在流水花园的阴凉下，道格·马泰尔亲王坐在他那张熟悉的轮椅上，手中捏着一封刚刚从学士那里送来的密信。信上的内容，让他因痛风而常年紧锁的眉头，罕见地舒展开来。

他的弟弟，“红毒蛇”奥柏伦·马泰尔亲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手中把玩着一柄精致的匕首，他总是像一团无法抑制的火焰。

“哥哥，是什么消息让你如此愉悦？难道是泰温·兰尼斯特终于被噎死了？”奥柏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嘲讽。

道格亲王没有抬头，只是将信纸递了过去，平静地说：“比那更好。北境的少狼主，在金牙城下，把泰温的联军主力打残了。兰尼斯特的牙齿，被敲碎了一地。”

奥柏伦一把夺过信纸，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他的眼睛瞬间燃起了复仇的烈焰。“时机到了！哥哥！为了伊莉亚！为了她的孩子们！我们等得太久了！”

“是的，我们等得太久了。”道格亲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用手撑着轮椅的扶手，缓缓道：“我隐忍了十年，多恩的毒矛也蛰伏了十年。现在，雄狮已经流血，饿狼正在撕咬它的咽喉。是时候让多恩的太阳，将他们彻底焚为灰烬了。”

他看向奥柏伦，眼中闪烁着深谋远虑的寒光：“但我们不能师出无名。仇恨是最好的燃料，但我们需要一面正义的旗帜。”

奥柏伦瞬间明白了兄长的意图：“罗伯·史塔克。”

“没错，”道格亲王点了点头，“一个刚刚粉碎了兰尼斯特军团的胜利者，一个被仇恨驱动的复仇者，一个名正言顺的国王。支持他，就是向七国宣告，兰尼斯特的统治即将终结。我们不是叛乱，我们是在迎接真正的王者归来。至于我们暗中支持的那位坦格利安家的小母龙，她还太弱小了……”

道格亲王转向身旁的学士，下达了命令：“向多恩全境以及七国发出我的亲王令。”

他的声音回荡在花园中：

“我，多恩亲王，道格·马泰尔，在此向多恩全体封臣及维斯特洛全境宣告：鉴于兰尼斯特家族弑君篡位，杀害国王劳勃及国王之手艾德公爵，扶持乱lun所生的乔弗里登上王位，倒行逆施，致使王国分崩离析，战火不休。今有北境之王罗伯·史塔克，以雷霆之势大败兰尼斯特于西境，彰显维斯特洛大陆的正义。我宣布，多恩将拥护罗伯·史塔克为维斯特洛全境的合法统治者，他理应坐上铁王座！多恩的战士们，将拿起长矛，为新王而战！”

宣言即出，阳戟城的战争号角第一次为了北境的冰原狼而吹响，雄浑的号角声传遍了多恩的每一寸沙土，并传向了大陆的每一处。

道格亲王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弟弟，眼中充满了信任与期待：“奥柏伦，你将是我的利刃。召集我们最精锐的三万战士，由你亲自统帅，即刻北上。”

他指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道路：“借道河湾地，沿着滨海大道直插西境的海岸线。不要给兰尼斯特任何喘息之机。如果高庭的洋葱骑士想要阻拦，那就碾碎他们。去吧，我的弟弟，让整个维斯特洛都看看，当多恩的毒蛇露出獠牙时，会是何等光景。”

奥柏伦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嗜血的笑容，他单膝跪地，握拳抚胸：“遵命，哥哥。我将把老狮子的头颅，带回来祭奠我们的姐妹。”

数日后，早已准备了一个多月的三万多恩精锐在“红毒蛇”奥柏伦的率领下，汇成一股沙黄色的洪流，离开了故土，浩浩荡荡地向北进发。他们的目标——为罗伯陛下征战，让兰尼斯特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