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西境
而在罗伯带着艾德史塔克的尸体回到临冬城的当天午后,远在凯岩城的泰温兰尼斯特也收到了来自君临的渡鸦信件,饶是以泰温的城府,也因信中的内容的紧锁眉头,瑟曦愚蠢而又莽撞的行为让局势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凯岩城的阳光总是金色的,如同兰尼斯特家族的头发与财富。但泰温公爵书房内的光线却显得有些阴冷。他坐在巨大的橡木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面前摊开的,正是那封来自君临的信。
泰温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蠢货!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
艾德史塔克是个重视荣誉的人,死板而又固执,完全可以虚与委蛇稳住他之后,再安排合理的污点泼到他身上,逼迫他就范,这之后的流程就简单了,以艾德的为人,最后甚至可以用七国的和平来要挟他披上黑袍送去绝境长城,这样北境哪还有起兵宣战的借口跟理由。一个被剥夺了荣誉、苟活于世的艾德·史塔克,远比一个死于红堡政变的艾德史塔克更有用。
可现在,糟糕透了。
泰温将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壁炉。
“凯冯。”他头也不抬,对着门口低沉地呼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寂静在书房中盘踞了片刻,仿佛连空气都在等待着回应。
沉重的橡木门被一只稳健的手无声地推开,他的弟弟,凯冯·兰尼斯特爵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凯冯没有立刻开口,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室内,捕捉到了兄长那张如同冰封湖面般的脸庞,以及壁炉中那团仍在冒着青烟的、被烧成灰烬的信纸。
他心中了然,脚步也随之放缓。
“是君临的消息吗?”凯冯走到书桌旁。
泰温缓缓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丝毫波澜,“艾德·史塔克死了。”
凯冯的呼吸猛地一滞。
“怎么会?”他追问道,“是……意外?”
“意外?”泰温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嘲讽,“意外不会如此愚蠢,凯冯。”
“劳勃死了,是瑟曦,还有詹姆。”他陈述着事实,“他们无视了我所有的命令,联合那些摇摆不定的王领贵族,在红堡发动了一场可笑的围攻。”
“围攻艾德·史塔克?”凯冯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在君临城内?在红堡吗?”
“是的。”泰温确认道,“他们以为这是一场轻松的狩猎,却忘了那头老狼身后,是整个北境的狼群。”
“詹姆在混乱中,亲手射杀了他。”他继续说道。
“诸神在上……”凯冯喃喃自语,他能想象那场面有多么失控,“詹姆他……他怎么能如此鲁莽?”
“鲁莽?那已经是他们能犯下的最小的错误了。更大的错误是,罗伯·史塔克来了。”泰温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他是带着军队来的,一支由奇怪的飞行巨兽组成的军队。”
“飞行巨兽?”凯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全然的惊愕,“是巨龙吗?”
“不是巨龙,比巨龙小多了。那些怪兽让我们的士兵束手无策,让整座城市陷入恐慌。那头小狼,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他父亲的尸体。”
“现在,整个北境,以他父亲的鲜血为名,正式向我们宣战了。”
凯冯踉跄了一步,扶住了椅背才稳住身形。
“瑟曦她……!”他的声音中带着愤怒,“我们原本可以控制住史塔克,可以让他名誉扫地,可以把他送去长城!”
“她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泰温的声音陡然转冷,“但现在追究她的愚蠢,已经毫无意义。”
“愤怒和指责无法为我们赢得战争,凯冯。”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凯岩城本身。
泰温踱步到墙边那幅巨大的维斯特洛地图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北方的皑皑白雪。
“那头小狼,会带着整个北境的怒火南下。”
“他们不会谈判,不会妥协。他们会像一群真正的饿狼,不把我们撕成碎片,就绝不罢休。”
“而徒利家,”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奔流城的鳟鱼旗帜上,“凯特琳·史塔克的娘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站在狼群那一边。”
凯冯深吸一口气,“河间地将成为他们的助力,也是我们必须先面对的。”
“正是如此。”泰温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雄狮,最终,他的指尖重重地按在了宏伟而诅咒的城堡——赫伦堡之上。
那里,是扼守神眼湖、俯瞰国王大道的战略要冲。
“我们不能等他们踏出颈泽。”泰温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冷酷。
“传我的命令。”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在整个书房中回响,充满了金铁交鸣的质感。
“立刻向所有西境封臣发出征召令。”
“从克雷赫、马尔布兰到勒佛德,所有的旗帜都必须升起。”
“告诉他们,北境的狼崽子已经亮出了獠牙,兰尼斯特的雄狮必须也要展露雄姿,西境的大军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整备,即刻开拔。”
“我们的目标,”他再次指向地图,“是在那群小狼崽子还在哀嚎的时候,先将河间地的鳟鱼彻底碾成肉泥。”
“还有,”泰温的语气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凯冯,眼神中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那些飞兽。”
“我们不能忽视这个威胁。”
“吩咐我们所有的工匠,无论是在兰尼斯港还是在凯岩城,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
“我需要巨弩。”
“不是那种用来防御城墙的普通货色。”
“我要的是百年前血龙飞舞时期,那些能够射穿龙鳞的巨型战争机器,是能够将天空中的威胁拉回地面的利爪。”
“既然那个史塔克家的小狼喜欢在天上飞翔,”泰温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冷酷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只有无尽的杀伐之气,“我们就要做好准备,亲手为他折断翅膀。”
凯冯躬身领命。
“还有,”泰温转过身,“这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你立刻派向君临派出渡鸦,告诉瑟曦,必须让乔弗里即刻加冕,登上铁王座,一刻也不能耽搁。”
泰温加重了语气:“然后,以新王乔弗里·拜拉席恩一世陛下的名义,向七国全境发布诏令,让每一座城堡的领主都知道。艾德·史塔克,这位国王之手,实则是谋害劳勃陛下的阴谋主犯。”
“他妄图篡夺不属于他的王位,意图染指铁王座。”
“在他卑劣的阴谋败露之后,此人公然发动叛乱,并已在平叛中被当场格杀,为他的叛国行为付出了代价,而他的儿子罗伯史塔克,暗中带领私兵进入君临配合他父亲发动叛乱,现在已经逃回北境。他们父子二人对于几位王子公主的诬蔑完全是为了满足他们的权欲之心。”
“以新国王的名义诏令全境向北境史塔克家族实施讨伐,为劳勃国王复仇。”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在噼啪作响。泰温·兰尼斯特重新坐回桌后。
凯岩城的雄狮怒吼响彻西境,随着泰温公爵的命令,兰尼斯特家族的封臣们不敢有丝毫怠慢。从兰尼斯港到金牙城,一面面印着家徽的旗帜被高高挂起,骑士们穿上镀金的铠甲,步兵们则领取了崭新的长矛与盾牌。西境,这个最富裕的地方,开始展示他们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强大,金红色的队伍慢慢向金牙城汇聚。
而在大军集结之前,一头最凶猛的野兽已被放出牢笼。“魔山”格雷果·克里冈,这个泰温最忠实的猎犬,带领着他家族的精锐,如同一股黑色的瘟疫,率先冲进了河间地。他们不求占领,不求固守,唯一的目的就是烧杀抢掠。村庄被付之一炬,田地被肆意践踏,哭喊与哀嚎成了河间地初秋的主旋律。魔山要用最纯粹的恐惧,在泰温公爵的大军抵达前,彻底搅乱奔流城的防御部署。
与此同时,渡鸦自凯岩城飞出,飞向四面八方。其中一些飞向了东方的艾林谷,翅膀下携带着的,是兰尼斯特家族对谷地几位实权贵族的承诺。
另一只最重要的渡鸦,则带着联姻的橄榄枝飞向了南方的繁华之地——高庭。泰温试图用一个王后的位置,来换取提利尔家族庞大的军队与粮仓。
然而,泰温公爵的算盘,终究是慢了一步。甚至在他派出的渡鸦还未飞抵高庭时,一个更具爆炸性的消息已经从风暴地传遍了整个七国。
劳勃的幼弟,风息堡公爵蓝礼·拜拉席恩,在风息堡加冕,悍然称王!
他向所有前来效忠的贵族们宣布,根据先王劳勃的首相,艾德·史塔克在君临的战乱中公布的遗嘱,乔弗里、弥赛拉与托曼,皆非劳勃的亲生骨肉,而是王后瑟曦与她的孪生兄弟詹姆**所生的孽种。因此,他们没有一丁点继承铁王座的资格。而在劳勃没有合法子嗣的情况下,按照遗嘱所诉,他蓝礼·拜拉席恩,才是铁王座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百花骑士”洛拉斯·提利尔作为蓝礼最要好的“朋友”,联系了他的祖母那位高庭的女王之后,高庭的提利尔家族选择站在了蓝礼那边。为了巩固这份联盟,“高庭的小玫瑰”玛格丽·提利尔将要嫁给新王蓝礼。
风暴地与河湾地,维斯特洛最富庶的两大王国,就此合二为一。无数风暴地与河湾地的贵族领主们簇拥在蓝礼的鹿角与提利尔的玫瑰旗帜之下,浩浩荡荡地向风息堡集结。
战争的阴云,自北境南下,又自西境扩散,维斯特洛的天空,彻底被浓郁的灰色笼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