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龙石岛和风暴地
龙石岛，如今正被一种与维斯特洛大陆截然不同的气息所笼罩。空气中不再只有咸湿的海风与硫磺的味道，还多了一丝奇异的香料与火焰的灼热。
在彩绘地图厅内，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正站在那张巨大的维斯特洛地图桌前。他身形高大，肩膀宽阔，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僵硬。几天前，渡鸦带来了君临城的消息，红堡内发生的一切还有波及半个君临的乱战，艾德死前所说的一切都让他愤怒不已。
信上的内容，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兄长劳勃死了，死于一场可笑的狩猎意外。瑟曦的儿子，那个金发的杂种乔佛里，登上了铁王座。而艾德·史塔克，本该是摄政王的人，却被阴谋围杀。
每一条消息，都在敲打着史坦尼斯那根名为“正义”与“法理”的神经。他的脸颊肌肉在不停地抽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篡夺者。”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声音冰冷得像是狭海冬日的寒风。
大厅里除了他，还有几位忠于他的领主，以及他的心腹，“洋葱骑士”戴佛斯·席渥斯。他们都感受到了史坦尼斯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怒火，无人敢于出声。
这时，一个柔和而充满磁性的女声打破了沉寂。
“长夜将至，大人，唯有光之王的光芒，方能将其驱散。”
梅丽珊卓，来自亚夏的红袍女祭司，缓步从阴影中走出。她身着一袭深红色的长袍，脖子上那颗巨大的红宝石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仿佛有生命般搏动着。她的美丽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魅惑。
“我的兄长死了，一个杂种坐上了我的王座。”史坦尼斯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君临城，“而我的弟弟蓝礼，在风息堡召集了整个风暴地的封臣，他想做什么，不言而喻。按照艾德公爵公布的国王的遗嘱，我应该才是正统的铁王座的继任者。”
“他们都是窃贼，是黑暗中的阴影。”梅丽珊卓走到史坦尼斯身边，她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光之王早已洞悉一切。他将我引领至此，史坦尼斯大人，因为您才是预言中的王，是亚梭尔·亚亥的转世。那颗流血的星辰即将划过天际，您将拔出传说中的‘光明使者’，带领我们走向黎明。”
史坦尼斯转过身，锐利的蓝眼睛直视着梅丽珊卓：“我只有龙石岛的这点兵力，戴佛斯的舰队也无法与王家舰队抗衡。我拿什么去对抗兰尼斯特和我的弟弟?北境因为艾德的死已经开始动员，那头小狼的野心也不小。”
“您拥有的，是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力量。”梅丽珊卓的红唇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她指向壁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焰，“看着火焰，大人。光之王会向您展示未来。您的敌人将在您面前化为灰烬，他们的城堡将被圣火吞噬。铁王座是您的，这是神灵的旨意。”
史坦尼斯眉头紧锁，他痛恨魔法和任何超出常理的东西，但这个女人所描述的未来，又深深地吸引着他。正义与法理站在他这边，可他缺乏力量。如果神能赐予他力量……
他不由自主地走向壁炉，凝视着那跳跃的火焰。在他的注视下，火焰扭曲、变形，渐渐勾勒出了一幅幅模糊的画面。他看到了一个燃烧的王冠，看到了在烈焰中融化的雄鹿旗帜，还看到了一个被黑影刺穿的男人，那人酷似他的弟弟蓝礼。
“看到了吗？”梅丽珊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蛇的低语，“黑夜漫长，且充满恐怖。但火焰将焚尽一切，大人。您只需献上您的信仰。”
史坦尼斯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戴佛斯，”他下令道，“召集所有船长，我要知道我们有多少条船能出海。传信给蓝礼，告诉他，七天后我会赶往风息堡，我们两个拜拉席恩正统的血脉需要好好的谈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梅丽珊卓身上。
“为我点燃祭坛。我要向光之王宣告我的身份。我，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乃是七国合法的统治者与全境守护。所有伪王，都将在圣火中得到审判。”
*****
风息堡，拜拉席恩家族古老的坚城，在蓝礼与高庭的提利尔家族共同发出召令的半个月后，此刻正被数万顶帐篷和无数招展的旗帜所包围。金底黑鹿的拜拉席恩旗帜旁，是高庭提利尔家族的金玫瑰旗，以及来自风暴地和河湾地大大小小贵族的纹章。这支大军的主人，年轻、英俊、深受爱戴的蓝礼·拜拉席恩国王，正在享受着他的荣耀，他的身边是身着华贵礼服，美丽得如同天上星辰般的小玫瑰玛格丽提利尔，簇拥在他们身边的是以百花骑士为首的各个领主们，无数的战士欢呼着他们新王的名字。
当戴佛斯的舰队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蓝礼只是轻蔑地笑了笑。
双方经过短暂的沟通之后，史坦尼斯乘坐小船带着戴佛斯，梅丽珊卓和几个亲卫来到了风息堡附近沙滩边的一处矮丘上，这里能清晰得看到风息堡外那连绵的军营跟无数的战士。
两兄弟在一顶中立的帐篷里会面了。史坦尼斯身着朴素的灰色战甲，面容冷峻如石。蓝礼则穿着华丽的绿色珐琅铠，头戴金质的鹿角宝冠，神采飞扬。
“弟弟，”史坦尼斯很直接，不想过多得去客套，“你玩够了过家家的游戏了，解散你的军队，向你的合法国王宣誓效忠。将风暴地与高庭的兵力交给我，我会宽恕你的叛逆，让你继续保有风息堡。”
蓝礼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哥哥，看看你，再看看我。我拥有十万大军，整个南境都拥戴我。而你呢？带着几条破船和一个红袍女巫。维斯特洛的人民想要一个他们爱戴的国王，而不是一个终日板着脸的石头人。铁王座是我的。”
“长幼有序，按我们兄长劳勃的遗嘱，那是我的王位！”史坦尼斯怒吼道，拳头重重砸在桌上。
“长幼？”蓝礼凑近他，轻蔑地低语，“那王冠对我更合适。回去吧，史坦尼斯。回你的龙石岛，别在这里自取其辱。”
谈判不欢而散。
当晚，史坦尼斯旗舰的船舱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戴佛斯·席渥斯忧心忡忡地劝说着：“陛下，蓝礼兵力数倍于我们，强攻无异于自杀。我们或许应该……”
“或许应该怎样？夹着尾巴逃跑吗？”史坦尼斯打断了他，目光转向角落里的梅丽珊卓，“你说过，光之王会为我扫清障碍。”
“障碍就在眼前，大人，”梅丽珊卓的声音如丝般滑腻，“光之王需要一份祭品，一份国王之血的祭品，来为您的道路献祭。凡人无法攻破风息堡的城墙，但阴影可以。阴影是光的仆从，它们能去到任何地方。”
戴佛斯脸色煞白：“陛下，不可！这是邪术，是谋害亲族的滔天大罪！”
史坦尼斯沉默了，内心在天人交战。法理、荣誉与赤裸裸的欲望在他心中撕扯。最终，对王座的执念压倒了一切。他闭上眼，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做吧。为了王国。”
梅丽珊卓深深一礼，慢慢退下。
深夜，在船舱最黑暗的角落，梅丽珊卓褪下了她的红袍。在摇曳的烛光下，她那怀孕的肚子显得异常诡异。她躺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一阵非人的痛苦呻吟，一个纯粹由黑暗构成的影子从她双腿间滑出，它扭曲成史坦尼斯的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片虚无。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船壳，朝着岸上蓝礼的大营飘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蓝礼的帐篷内，他正由“美人”布蕾妮为他穿戴铠甲。昨日跟史坦尼斯不欢而散之后，蓝礼跟他的封臣们就商议过，将在第二天一早拔营南下，进攻王领。
突然，帐篷的一角，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凝聚成一个持剑的黑影。
“不！”布蕾妮发出一声惊呼，拔剑相向，但为时已晚。
黑影手中的剑无声地刺穿了蓝礼的背心，从他华丽的胸甲前透出。年轻的国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生命就已离他而去。黑影完成了任务，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蓝礼之死的消息如同一场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地。死因诡异，无人能解释一个被重兵把守的国王如何被刺杀。他们只能认定布蕾妮就是杀害蓝礼的凶手，布蕾妮无论如何解释都没用，除了百花骑士这位蓝礼的爱人。
当史坦尼斯的军队出现在营地前时，风暴地的领主们彻底乱了。他们的国王死了，而另一个拜拉席恩就在眼前，身边还站着那个传说中能操控黑魔法的红袍女祭司以卡隆家族为首的许多风暴地领主，纷纷来到史坦尼斯面前，单膝跪地，献上了他们的忠诚。
然而，以洛拉斯·提利尔为首的高庭诸侯们却反应激烈。他们怒斥史坦尼斯是谋杀亲弟的凶手，是使用邪术的恶魔。在短暂的混乱后，“百花骑士”带着他手下所有河湾地的军队，拔营而起，头也不回地朝着高庭的方向撤去。
史坦尼斯站在风息堡的城下，看着一部分旗帜向他臣服，另一部分则永远离去。他赢了，却又像是什么都没赢。他得到了风暴地的军队，但代价是整个王国最富庶的河湾地成了他的死敌，而他自己的手上，也沾染了无法洗刷的亲族之血。
但是为了拜拉席恩家族的王位，这些代价都值得。
经过一周的休整，风息堡上空因蓝礼之死而弥漫的血腥与诡谲气息终于淡去了一些。史坦尼斯整合了风暴地的军队，他的兵力空前壮大。然而，胜利的果实却带着苦涩的味道。营地里，他原有的龙石岛部下与新近投诚的风暴地贵族们泾渭分明，后者看梅丽珊卓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恐惧，私下里关于“影子刺客”的流言从未停歇。
史坦尼斯对此心知肚明，但他毫不在意。他不是来交朋友的，他是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的。他站在风息堡的城头，海风吹拂着他绣有烈焰红心宝冠雄鹿的战旗。他失去了河湾地的支持，却得到了风暴地的大军，这笔交易是赚是亏，只有攻下君临才能见分晓。
“陛下，舰队已经准备就绪，所有的士兵和物资都已登船。”戴佛斯·席渥斯走到他身边，这位忠诚的“洋葱骑士”脸上刻满了风霜与忧虑，“我们真的要即刻出发吗？提利尔家族……”
“提利尔家族会像一群被吓坏的绵羊一样跑回高庭舔舐伤口。”史坦尼斯冷硬地打断他，“而兰尼斯特正在君临的铁王座上嘲笑我们。我不会再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蓝礼的死为我扫清了南方的障碍，现在，轮到乔佛里了。”
他的目光越过戴佛斯，望向不远处的梅丽珊卓。红袍女祭司朝他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微笑，仿佛君临的城墙已在他面前化为齑粉。
史坦尼斯不再多言，转身走下城墙。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庞大的舰队扬帆起航，黑色的船身在海面上连成一片，数以百计的船帆上，烈焰红心的旗帜迎风招展，如同一片燃烧的森林，浩浩荡荡地向着黑水湾驶去。史坦尼斯站在他的旗舰“怒火号”的船头，身姿挺立。海浪拍打着船舷，咸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动摇与悔恨，只有对铁王座的渴望。
君临，我来了。他心中默念。这一次，挡在我面前的，都将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