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史坦尼斯
龙石岛,突如其来的风暴和持续很久的失败的阴影正笼罩着这里。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漆黑的礁石,卷起咸涩的泡沫,仿佛在嘲笑着岛屿主人那破碎的雄心。潮湿的寒风灌入城堡的每一条缝隙,让炉火都显得苍白无力。
距离君临城外的惨败已经过去了十多天,议事厅内,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枯坐在那著名的地图桌前,往日钢铁般的脊梁此刻却显得有些佝偻。黑水湾的烈焰烧光了他的舰队,也烧光了他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他就像一座被掏空了的石像,只剩下坚硬而空洞的外壳。
桌上摊着一封来自北境的信函,羊皮纸的边缘已经被他攥得起了毛。那是对他又一次羞辱。他,七国法理上的正统继承人,向北境的少狼主罗伯·史塔克发出正式的文书,要求其俯首称臣,奉他为王。
而回信,干脆利落得像一记耳光。
史坦尼斯的眼中,倒映着这封信上带着北境寒风的字句:“……史塔克家族的血已经为南方的王座流得够多了。我的祖父,瑞卡德伯爵,我的伯父,布兰登·史塔克,被疯王活活烧死在了君临。而我的父亲,艾德·史塔克公爵,选择支持拜拉席恩家族登上铁王座,两个月前在君临城为了捍卫拜拉席恩的血脉还有您跟蓝礼公爵的继承权而被兰尼斯特围攻射杀……三代人的血泪,只换来一个又一个南边的王的背叛与杀戮。史坦尼斯大人,您问我为何不肯下跪?因为北境的膝盖,已经不想再为任何一个坐在铁椅子上的人弯曲。北境,从今以后永不为臣!”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不仅是在战场上,更是在道义上。他引以为傲的法理,在史塔克家族三代人的血泪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火焰中,我看到了您的命运,陛下。”一个柔和而坚定的女声打破了死寂。
红袍女祭司梅丽珊卓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鲜红的长袍在昏暗的石室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与史坦尼斯的颓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只看到了失败和灰烬。”史坦尼斯的声音沙哑。
“那只是凡人的战争,陛下。”梅丽珊卓走到他身边,凝视着壁炉中跳动的火焰,“真正的敌人正在北方的寒风中苏醒,光之王向我展示了预言,我听到了冰雪深处恶魔的咆哮。那才是您真正的战场,您是预言中的王,是亚梭尔·亚亥的转世,您将挥舞光明使者,为黎明而战。”
史坦尼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对于这些神神叨叨的预言,他已经提不起任何兴趣。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匆匆跑了进来,呈上了又一封来自北境的信。
史坦尼斯本不想再看,但梅丽珊卓却替他接了过来,展开在他面前。这一次,信上的内容不再是激烈的控诉,而是一份条理清晰的政治交易。
罗伯·史塔克在信中写道:长夜将至,异鬼南下,他收到了来自守夜人的示警,绝境长城才是维斯特洛未来真正的战场。他邀请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这位以责任感和坚韧著称的亲王,放弃对铁王座的虚无追求,率领他最后的部队北上,统领大局,镇守长城。北境将为他的军队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从粮食到冬衣,从武器到马匹,还有持续的兵员补充。
更重要的是,罗伯提出,他将亲自抚养史坦尼斯的女儿希琳公主,待她成年之后,可以自由选择嫁给他的两个弟弟布兰或瑞肯中的任何一位。他们婚后生下的子嗣中,至少会有一人被册封为风暴地公爵,继承拜拉席恩家族的城堡与荣耀。
史坦尼斯的手指,抚过信上“风暴地公爵”这几个字,那双死灰般的眸子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
王位已经遥不可及,但他还有女儿,还有家族的血脉。这份提议,给了他一个保全家族荣耀的可能,一个让女儿远离厄运的机会,更重要的是,它给了他一个符合他一生准则的、新的“责任”。
守卫王国,抵御黑暗。这不正是国王的职责吗?
或许,这才是光之王为他指明的道路。不是坐在铁王座上,而是在大陆北方,为整个大陆而战。
这场来自北境之王的政治交易,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坚硬也最柔软的地方。史坦尼斯缓缓地站起身,佝偻的脊梁重新挺直。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往日的果断,“集结所有还能战斗的士兵,我们……坐船北上!”
几天后,龙石岛最后的几千名残兵,登上了残存的船只。他们不知道要去向何方,只知道他们的国王重新找到了方向。船队绕过谷地,到达北境之后沿着哀泣河逆流而上,登陆被临冬城接管的恐怖堡,在那里,他们得到了第一批来自史塔克家族的补给。稍作休整后,这支来自风暴地的军队没有停歇,带着北境提供的物资,向着西方的临冬城方向前进,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那道传说中由冰雪筑成的、世界的尽头,绝境长城。
当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旗帜出现在临冬城外的大道上时,北境难得的暖阳似乎都在迎接他们的到来,虽然他的军队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但队列依旧整齐,透露出百战之师的坚韧。
凯瑟琳·史塔克早已在城堡大门前等候。在她身后,是她的四个孩子,珊莎、艾莉亚、布兰和瑞肯,以及鲁温学士和十几位披着史塔克家族冰原狼徽记的家臣骑士。
看到那个脸色灰败、下巴紧绷的男人从马上下来,凯瑟琳提起裙摆,微微屈膝行礼。“拜拉席恩陛下,欢迎来到临冬城。北境信守承诺。”身后的众人也都跟着行礼,送上了足够的尊重。
史坦尼斯的面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回转,落在了那个被母亲赛丽斯王后紧紧牵着的小女孩身上。希琳公主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宏伟的灰色城堡,她脸颊上灰败的鳞片在北境苍白的日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凯瑟琳夫人。”史坦尼斯的声音干涩而简短,“我的女儿,希琳,以及我的妻子,赛丽斯王后,将叨扰临冬城。罗伯在信中承诺的一切,我希望你能兑现。”
“少狼主的承诺,便是北境的承诺。”凯瑟琳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希琳身上,充满了母性的爱怜,“临冬城会是公主殿下温暖的家。我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她。”
说着,她向希琳伸出了手。小公主有些怯懦地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母亲。史坦尼斯的面容上,难得地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蹲下身,为女儿理了理斗篷的兜帽。
“留在这里,希琳。这里很安全。”他说,“父亲要去履行职责。”
简单的交接之后,没有盛大的宴会,也没有繁琐的礼节。史坦尼斯的部队在城外获得了充足的补给——熏肉、黑面包、麦酒、成捆的箭矢和温暖的毛皮。短暂的休整后,这位不屈的国王甚至没有在临冬城住上一晚,便再次跨上战马,率领着他的军队,护送着这批物资,继续向北,朝着那道冰冷的绝境长城进发。
凯瑟琳牵着希琳的手,站在临冬城的城头,目送着那支孤寂的军队消失在地平线上。
与此同时,黑城堡的气氛压抑得如同风雪欲来的天空。
总司令杰奥·莫尔蒙率领的远征军带回了灾难性的消息——他们不仅找到了失踪的游骑兵的尸体,更与那些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怪物发生了惨烈的战斗。异鬼是真实存在的,它们正带领着尸鬼大军,从塞外而来。
信鸦第一时间将这份染血的报告送到了北境之王罗伯·史塔克的手中。
熟知剧情的罗伯反应很快,第一支援军紧跟着抵达了黑城堡。那不是北境的精锐,而是一支奇特的“联军”。近两千名士兵,部分滦河城战役中被俘的佛雷家族士兵,夹杂着赫伦堡的原守军和部分西境的俘虏。他们被剥夺了原有的铠甲和徽章,穿着简陋的黑衣,脸上写满了不甘与迷茫。他们是被流放到长城的战俘,未来将用生命来为维斯特洛赎罪。
伴随这支部队到来的,还有一封来自北境之王的命令。
在黑城堡的公共大厅里,当着所有守夜人兄弟和新来的“援军”队长们的面,伊蒙学士用他苍老但清晰的声音宣读了信件。
“……鉴于长夜将至,异鬼叩关,为统一指挥,抵御外敌,我,北境暨河间地之王,罗伯·史塔克,在此任命守夜人军团的琼恩·雪诺,为绝境长城代理总司令,统率所有守夜人军团及后续抵达的一切援军,整军备战,守卫长城,守护维斯特洛的安宁……”
命令读完,大厅内一片死寂。所有的目光,惊讶、嫉妒、怀疑、审视,全都聚焦在了那个站在角落里的年轻人身上。
琼恩·雪诺自己也愣住了,他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几天前,他还是总司令的事务官,现在,他却成了所有人的总司令。
他抬起头,迎着那些复杂的目光,尤其是艾里沙·索恩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但他知道,这不是他可以拒绝的荣誉,而是他必须背负的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大厅。
“传我命令,”琼恩·雪诺看着台下那些成分复杂的新部下,以及他曾经的兄弟们,“所有人,按原编制进行扩编。清点武器,加固防御。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佛雷、不是兰尼斯特,也不是什么地方的贵族。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长城的守卫。我们的敌人不是彼此,而是墙外那些想杀死我们所有人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