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河间地

河间地的情况，跟泰温预想的一样。

奔流城，徒利家族的驻地，在君临变故之前就已经接到了罗伯的渡鸦。霍斯特·徒利公爵缠绵病榻，城堡的实际掌权者，是他的独子，艾德慕·徒利。

这位年轻的公爵继承人，罗伯的亲舅舅，在接到外甥的警示后，调动了奔流城周边的部队，加强了对金牙城方向的戒备，并向所有封臣派出了渡鸦，要求他们整备军备，随时准备应对君临可能发生的动乱。

作为产粮丰富的河间地区的守护，徒利家族的号召力显然不错，河间地的人口也是众多，各封臣陆续招募士兵，整备军队，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然而，君临的变故发生得太快，当君临城的消息传来——艾德·史塔克公爵被当街射杀，罗伯在君临的天空宣战，整个河间地的领主们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做好战争的准备。

而河间地毗邻西境与王领，一马平川的地形也无法做到毫无疏漏的防守，靠近北境的封臣们已经陆续领兵向奔流城集结，准备跟随徒利家族的主力在金牙城跟红粉城方向狙击西境的军队北上。

此时的奔流城领主大厅内，气氛肃穆，徒利家族的鳟鱼旗帜高高悬挂，旁边是梅利斯特家族的银鹰、布雷肯家族的红马、戴瑞家族的黑犁以及数十位河间地封臣的旗帜。火焰在壁炉中噼啪作响，却无法驱散领主们脸上的肃穆。

艾德慕·徒利坐在他父亲久病后空出的高背椅上，年轻的脸庞因愤怒和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而涨红。他环视着下方济济一堂的封臣们，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诸位大人！君临的噩耗想必你们都已听闻！兰尼斯特的毒妇和那该死的弑君者，在红堡发动了政变，阴谋围杀了我的姐夫，北境守护暨国王之手，艾德·史塔克公爵！”

大厅里响起一片愤怒的低吼和兵器碰撞的金属声。

艾德慕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眼中燃烧着战意：“我勇敢的外甥，罗伯，已经在君临城上空向兰尼斯特跟他的走狗们宣战！北境的号角已经吹响，我们河间地决不能袖手旁观！现在，城外集结了我们六千精锐骑兵，以及超过四万的步兵！这是河间地几十年来最强大的一支军队！”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挥手。

“我认为，我们有足够的力量南下！直捣黄牛渡，在金牙城下迎击泰温·兰尼斯特的主力，在他踏入我们领地之前，就将他彻底粉碎！”

“说得好！”石篱城的裘诺思·布雷肯伯爵一拳砸在桌上，发出好战的吼声，“布雷肯家族带来了三千勇士，早就等不及要尝尝狮子血的滋味了！”

然而，坐在他旁边的海疆城的杰森·梅利斯特伯爵却显得更为沉稳。他抚着修剪整齐的胡须，声音平缓而有力：“艾德慕大人，您的勇气值得敬佩，海疆城的旗帜将永远追随徒利家族。但泰温·兰尼斯特不是个鲁莽的傻瓜，他狡猾如狐。将我们全部的兵力集结成一支大军，往金牙城而去，正中他的下怀。”

一个略带尖酸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是孪河城的杰瑞·佛雷，瓦德·佛雷侯爵的四子。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梅利斯特大人所言极是。而且，大军南下，后勤补给，渡过绿叉河，都不是小事。家父镇守着孪河城，那里是天险，也是咽喉。在完全知晓奔流城大人的进军方略之前，恐怕佛雷家族也难以倾尽全力。”

这番话让大厅里的气氛瞬间一滞，所有人都明白佛雷家族这是在待价而沽。

就在艾德慕要开口反驳时，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彻大厅。一直沉默地坐在艾德慕身旁的“黑鱼”布林登·徒利缓缓站了起来，他锐利的眼神像鹰隼一样盯着自己的艾德慕。

“艾德慕，”布林登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你集结了一支强大的军队，这值得称赞。然后，你就要带着这支军队，浩浩荡荡地，一头扎进泰温为你准备好的陷阱里去？”

“这不是陷阱！这是必须做出的选择，在兰尼斯特的主力尚未北上之时，我们攻下金牙城，占据咽喉。”艾德慕涨红了脸，急切地辩解道，“我们目前兵力占优！”

“兵力是给蠢货的安慰剂。”黑鱼毫不留情地呵斥道，“泰温就等着我们这么做！他会选择战场，利用我们臃肿的阵型和漫长的补给线来对付我们。当我们和他在南边纠缠不休时，谁来阻止詹姆·兰尼斯特从君临的方向杀进来，蹂躏我们的土地？

布林登走到大厅中央的军事地图旁，用手指重重地敲击着上面奔流城的标志。

“不，我们不能这么打。我们应该用脑子。”他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我们掌握着河流，掌握着城堡。我们应该把泰温放进来，在这片属于我们的土地上，在每一条河流，每一个渡口消耗他的兵力，榨干他的补给。我们将骑兵派出去，像狼群一样撕咬他的侧翼。主力则扼守住红宝石滩和奔流城一线，让他寸步难行！”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领主。

“我们要做的，是拖住他！然后等待，等待罗伯的北境大军南下。到那时，北境的铁锤将落下，而我们河间地，就是砸碎兰尼斯特雄狮的坚固铁砧！”

一番话说完，大厅内鸦雀无声。片刻之后，领主们爆发出低沉而赞同的议论声。相比于艾德慕年轻气盛的决定，黑鱼布林登身经百战的谋略显然更让他们信服。

艾德慕看着封臣们的表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尽管自己是此地的主君，但在战争的谋略上，他远不如自己的这位舅公。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甘和羞愧，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叔叔。您的谋略……很高明。那么，就请您来部署吧。我们该如何让兰尼斯特的狮子，有来无回。”

奔流城的命令很快传遍整个河间地，城外的大军也分成几股分别前往几处关隘设防，少数精锐骑兵被派往敌方的领地进行侦察。

随着黑鱼布林登接管军事指挥权，整个奔流城外的军营仿佛一台生锈的战争机器被抹上了润滑油，开始高效而有序地运转起来。信鸦飞向四面八方，将徒利家族的命令传达到每一个封臣的城堡。原本聚集在城下，略显臃肿的大军开始分拆。

凡斯伯爵和派柏伯爵率领着他们麾下最精锐的步兵，向东开拔，他们的任务是扼守红宝石滩，那里是国王大道渡过三叉戟河的关键所在。布莱伍德和达利家族的部队则被部署在奔流城的南北两翼，构筑起坚固的防线。一支支小规模但机动性极强的骑兵队，如同撒出去的渔网，散入广阔的河间地，他们的任务是侦查、骚扰，以及将泰温·兰尼斯特的一举一动都报告回奔流城。

艾德慕·徒利站在奔流城的城楼上，看着一支支部队井然有序地开拔，旗帜分明，军容整肃，心中五味杂陈。他不得不承认，舅公的部署比他那冲动的计划要周密得多。

然而，战争的残酷并不会因为你的准备周全而有丝毫迟疑。

当艾德慕·徒利还在奔流城下检阅着他那支看起来声势浩大的军队时，他治下南部的土地，已经率先被魔山拖入了血与火的人间炼狱。

黑色的瘟疫，以远超所有人想象的速度在河间地西部蔓延。魔山的部队不事攻坚，不求占领，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毁灭。他们沿着红叉河顺流而下，骑兵队像锋利的镰刀，收割着田野里、村庄中、渡口旁一切活着的生命。火焰吞噬了磨坊，鲜血染红了溪流，无数平民在惊恐的睡梦中被长矛刺穿，连同他们的房屋一起化为灰烬。河间地西部，这片维斯特洛大陆的鱼米之乡，在短短数日内便化作了哀嚎遍野的人间炼狱。

求援的渡鸦和信使，如同雪片般飞向奔流城。

就在大军开始调动的第三天，一骑快马疯了似的冲进奔流城，骑士翻身下马时已经力竭，浑身浴血，脸上满是绝望。“魔山！是魔山！”他嘶吼着，“克雷赫爵士的几处村庄……被烧成了灰！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奔流城内掀起滔天巨浪。格雷果·克里冈，那头被称为“魔山”的野兽，正带着他的人在河间地的西部烧杀抢掠，他的暴行让所有听闻者不寒而栗。

会议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艾德慕一拳砸在地图上，双目赤红：“我们不能坐视不管！我们的子民正在被屠杀！”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艾德慕。”黑鱼布林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但眼中也闪烁着冰冷的怒火，“泰温放出这条疯狗，就是为了激怒我们，让我们自乱阵脚，放弃我们既定的防线去追剿他。”

“那我们就任由他屠戮我们的土地吗？”一位领主激动地质问。

“当然不。”黑鱼的手指点在地图的西部区域，“魔山部队的核心是骑兵，行动快速，目标明确，就是制造恐慌。我们不需要全军出动，那正中泰温下怀。”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以骁勇善战著称的领主：“裘诺思大人，你的骑兵冠绝河间地。我需要你，再加上凡斯伯爵，凑齐两千名精锐骑兵。你们的任务是驱赶、截断他的补给，像牧羊犬驱赶狼群一样，把他从我们的土地上赶出去，让他无法再伤害任何一个村庄。把他逼回西境的山里去！”

裘诺思和凡斯对视一眼，立刻站了出来，沉声应道：“遵命布林登大人！”

不到半天时间，一支两千人的强大骑兵部队便在奔流城外集结完毕。他们没有携带笨重的辎重，只带了足够的干粮和箭矢。在艾德慕和黑鱼的注视下，这支复仇的洪流卷起漫天烟尘，向着魔山肆虐的西部地区疾驰而去。河间地的反击，正式拉开序幕。

******************

十多天过去，在千里之外的北境，经过大半个月的紧急调动整备，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成型。

临冬城外，罗伯·史塔克完成了最后的集结。不仅仅是史塔克家族最忠诚的直属战士，更有成建制的庞大人族基地的部队生产汇聚完成。步伐整齐划一的步兵方阵，肩扛火枪、目光锐利的火枪手小队，以及身披重甲、骑乘着神骏战马的骑士。这些人族部队，消耗光了他跟北境领主们的贸易利润，是这个世界前所未见的战争机器。

这一次，罗伯除了临冬城，还有主基地跟几处能影响未来的，在这些关键处派出的，建立分基地的地方驻守部分兵力外，3万人族步兵，8000人族骑兵，500人族牧师，2000矮人火枪手，500狮鹫骑兵，2万人族农民将跟随他南下，此外还有临冬城下辖的领地集结的史塔克家族的1.2万步兵和3000骑兵，和来自北境各地被征用的3万民夫所运输的超过1万多辆装满物资武器的马车。

随着他一声令下，这支精锐的北境主力部队沿着国王大道浩浩荡荡地南下，来自北境的各个领主跟他们的子侄，骑士们围绕在罗伯的身边注视着这支强大得让人热血沸腾的部队开始缓缓移动，空中500名狮鹫骑兵分散在整个大军的周围巡视，鹰啼声在天空一直鸣响，给所有人带来一往无前的信念。他们的目标是卡林湾，在那里，四万多名早已响应号召的北境封臣大军正严阵以待。

几天之后，当两股洪流汇合，一支真正的庞然大物诞生了。超过十万名士兵，组成了战争的主体。在他们身后，是三万名负责运输粮草军械的民夫，以及两万名系统农民组成的后勤部队。这支总数超过十五万人的庞大军团，如同一座移动的山脉，让整个大陆为之震动。

大军没有片刻停留，留下先遣派往卡林湾进行建设的农民跟保护他们的骑兵，他们迅速南下，越过了作为南北天堑的灰水望，向滦河城逼近。

北境的怒火，终于在“少狼主”的带领下，准备用复仇的火焰，彻底点燃整个维斯特洛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