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猎物
奔流城下,兰尼斯特的金狮旗帜在黑褐色的土地上缓缓远去,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北境人疲惫而压抑的欢呼。
胜利的喜悦并未在罗柏·史塔克年轻的脸庞上停留太久,一只来自临冬城的渡鸦便带来了他等待已久的消息。
信纸上的字迹出自代理城主罗德利克·凯索爵士之手,内容简洁:恐怖堡八千大军已出发,以增援南下为名,正向临冬城而来,预计四天后抵达。已按“少狼主”您的吩咐,准许其在东门外扎营。
“终于来了。”
罗柏看着手中的羊皮纸,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湛蓝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有平静。这场他放任其酝酿的背叛,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他身边的威曼曼德勒和“大琼恩”安柏等人尚在为泰温·兰尼斯特的撤退而高谈阔论,庆祝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诸位!”
罗柏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他站上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目光扫过一张张浴血奋战后写满疲惫与骄傲的脸庞。
“泰温·兰尼斯特的撤退,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战争的开始!”他高举起手中的信纸,“就在我们于南境为北境的荣誉,为了我父亲复仇而战时,我们身后的‘盟友’,卢斯·波顿,已经将他的屠刀,对准了我们的后背,对准了临冬城!”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北境诸侯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波顿……他疯了吗!”大琼恩的咆哮声如雷霆炸响。
“他没有疯。”罗柏的声音冷得像铁,“他只是选择了自认为会胜利的一方。泰温·兰尼斯特可能许诺他整个北境,而他则要用我们史塔克家人的头颅,去换取这份封赏。”
他顿了顿,环视着因愤怒而涨红了脸的封臣们。
“但是,他算错了一件事。冰原狼,永远不会对卑劣的剥皮人毫无防备!”
罗柏猛地转身,面向奔流城外那片专门为他的王牌部队开辟的营地。
“狮鹫军团!”
“吼——!”
整齐划一的响应声,如同平地掀起的风暴。八百名身穿特制轻甲、背负骑枪的骑士从营帐中涌出,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有力,在各自的坐骑——那些雄壮威武的狮鹫身旁迅速列队。这些来自异世界的猛兽感受到主人的战意,纷纷展开巨大的翅膀,发出高亢的鸣叫,声震四野。这支数量更多的狮鹫军团是最近两天刚补充的。
“卢斯·波顿以为我的后背空虚,以为临冬城唾手可得。”罗柏的声音传遍整个军营,“现在,我就要让他知道,谁才是猎物!”
他不再多言,翻身跃上自己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的狮鹫的背上。
“河间地的战事,暂时交给威曼与大琼恩主持。在我回来之前,收复河间地丢失的领地”
命令下达,罗伯拍了拍座下的狮鹫。
“全军!目标,临冬城!出发!”
八百名狮鹫骑士立即指挥他们的狮鹫。下一刻,巨大的翅膀扇动空气,卷起漫天尘土。八百头狮鹫载着它们的主人冲天而起,在奔流城数万将士的目光中,汇成一股庞大的空中洪流,以无可匹敌的气势,向着遥远的北方疾速飞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大地飞速倒退。
卢斯·波顿,希望临冬城的城墙,能让你品尝到足够多的绝望。
一天后,当残阳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血色,波顿家族的剥皮人旗帜终于出现在了临冬城外的地平线上。
卢斯·波顿勒住战马,他那双淡得几乎没有颜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远方雄伟的城堡。一切都和他预想中的一样,临冬城城墙上只有零星的守卫在巡逻,看上去毫无防备。
很快,临冬城的东门缓缓开启,一小队史塔克家的亲兵骑马迎了上来,为首的队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尊敬:“拉姆斯大人,我们已在东门外为您的大军准备好了营地,请随我来。”
卢斯波顿藏身在拉姆斯的亲兵队伍中。拉姆斯面对这位队长只是微微颔首,他麾下近万大军便在指引下,有条不紊地进入了那片早已规划好的营地。没过多久,临冬城内便送出了热气腾腾的麦粥和烤肉,足以让每个士兵都饱餐一顿。
“派人验毒。”卢斯·波顿淡淡地吩咐。
“父亲,何必如此谨慎?一群老弱病残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拉姆斯不耐烦地摆弄着自己的剥皮小刀。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卢斯·波顿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今晚让士兵们吃饱喝足,好好休息。凌晨四时,天色最暗的时候,就是我们接收这座城堡的时候。”
夜色渐深,波顿大军的营地早早地熄灭了篝火,陷入一片死寂。
凌晨,启明星的光芒在天际渐渐隐去。黑暗中,波顿家族的士兵们已经悄无声息地穿戴好了所有的装备。在各级军官压抑的呵斥声中,他们如同鬼魅般集结,借着夜色的掩护,缓缓向寂静无声的临冬城摸去。
前锋已经抵达了城墙的边缘,手中的攀爬工具已经就位,只等一声令下,他们就能化作最凶残的野兽,将这座古老的城堡撕成碎片。拉姆斯的脸上已经浮现出嗜血的狞笑,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城内妇孺的哭喊。
他高高举起了手,正欲下达进攻的命令。
就在此时!
“哗——”
寂静的临冬城城墙上,数以千计的火把在同一瞬间被点燃!耀眼的火光连成一片,如同一条苏醒的火龙,将城外波顿大军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波顿士兵都愣在了原地,拉姆斯高举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卢斯·波顿瞳孔骤然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错了!这是陷阱!
“咚!咚!咚!咚!”
还不等他们从城墙的异变中反应过来,一阵陈整齐划一、沉重的脚步声,从他们的后面——从他们刚刚离开的营地方向,轰然响起!
卢斯·波顿猛地回头。
只见营地的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个钢铁的方阵。那些士兵身着全身板甲,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他们左手持着印有冰原狼徽记的巨大塔盾,右手握着制式武器,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缓缓向他们逼近!而两侧也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两支精锐的骑兵堵住了两侧的空间。
冰冷的恐惧,第一次爬上了卢斯·波顿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来狩猎的猎人,而是自投罗网的猎物。
就在卢斯·波顿被三面包围而来的军团震撼得心神失守之际,临冬城内,突然响起了成片成片的、巨大的翅膀扇动声!紧接着,是无数穿云裂石般的鹰啼!
这声音尖锐而高亢,撕裂了夜空。
如果说身后的步兵方阵跟两侧的骑兵只是让他感到了恐惧,那么这阵鹰啼则让他陷入了彻骨的绝望。别人或许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在南下的战场上,亲眼见过这些空中巨兽的强大!
狮鹫!
“不……不可能……”卢斯·波顿失声喃喃,他的冷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一只、十只、百只……黑压压的巨大身影从临冬城高耸的城墙后腾空而起,它们舒展着比战马更大的身躯,巨大的鹰首发出威严的啼鸣,强健的狮身两侧,巨大的羽翼每一次扇动,都卷起一阵狂风。
在每一只狮鹫的背上,都坐着一名手持战锤与闪电之盾的骑士。
八百名狮鹫骑士!
他们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盘旋在波顿大军的上空,投下了死亡的阴影。为首的一只狮鹫尤为神骏,体型也更大,其上端坐的正是身披冰原狼战甲的年轻身影——罗伯·史塔克。
他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扫过地面上已经阵脚大乱的波顿军队,最终锁定了卢斯·波顿和他那个面如死灰的私生子。
“卢斯·波顿!拉姆斯·雪诺!”罗伯的声音借着风势,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你们的叛变到此为止了!所有的士兵放下武器,跪地投降者,可免一死!至于你们父子,必须为你们的背叛付出代价!”
原来如此。
卢斯·波顿在这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陷阱,从一开始就布下了,远在赫伦堡的时候,那位罗伯的亲信贝克就肯定察觉了他的偷梁换柱,将他的动向报给了罗伯。
这位少狼主直接在临冬城等待他们的到来,他不是为了歼灭他麾下的这近万士兵。面对这严密的包围圈,他的士兵不可能去拼命。
罗伯需要的是兵源,而不是一场血腥的屠杀。只要他和拉姆斯死了,这些失去了主心骨的士兵,就是最好的补充。他们会被打散,编入其他封臣送来的那两万多名新兵之中,经过整训,迅速成为一支可以南下,与史塔克主力大军汇合的生力军。
从头到尾,他卢斯·波顿,连同他最得意的私生子,都只是这位北境少主用来威慑北境封臣们的祭品。
看着天上盘旋的狮鹫骑士,再看看身后步步紧逼、无懈可击的钢铁方阵与两侧的骑兵,波顿家的士兵们终于崩溃了,“哐当”、“哐当”的声音此起彼伏,那是他们扔掉手中武器的声音。
胜负已分。不,这甚至算不上一场战争。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处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