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赫伦堡防守

与西境主战场那一边倒的屠杀截然不同，在河间地的腹地，一场传统的攻防战，在雄伟而可怖的赫伦堡下再一次展开。

当泰温公爵的主力在金牙城下构筑防线，与罗伯的北境大军遥遥对峙，互相进行着决战前最后的试探时，“弑君者”詹姆·兰尼斯特已经率领着六万人的君临大军，兵临赫伦堡——神眼湖防线。

他的主要目标，是一个多月前被北境拿下的赫伦堡。

大军在赫伦堡的长坡下仅仅休整了一天，詹姆便失去了所有的耐心。毕竟金牙城那边的战况一直让他忧心不已。

他跨坐在雄壮的白马上，一身镀金的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俊美的脸上带着忧虑。他望着那五座被龙炎融化得奇形怪状的黑色巨塔，城墙延伸而下的长坡，没有因为这座城堡的易守难攻而为难，只有坚定的信念。

“一群北境的莽夫，和几条河间地的泥鳅，也敢占据河安家的城堡？”詹姆对着身边的将领们冷笑道，尽量让将领跟士兵们缓解紧张的情绪。

他的左手轻抚着腰间长剑的剑柄，右手紧握缰绳，胯下的白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不安地踏着蹄子。“传我命令，全军出击！我要尽快在赫伦堡最高的塔顶，升起兰尼斯特的雄狮旗！”

“大人，赫伦堡城墙高大坚固，仓促强攻，恐怕伤亡会……”一名老成的西境将领试图劝谏，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担忧。这位满脸沧桑的老将军曾经跟随泰温公爵征战多年，深知攻城战的残酷。

詹姆猛地回头，那双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寒意，如同北境的冰霜：“我的父亲在西边吸引了北境的主力，我们面对的是他们的偏师。如果我们不能用绝对的力量尽快碾碎他们，那我们拿什么去威胁北境主力的后方。进攻！”他的话语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

号角声响彻云霄，低沉而雄浑的声音在赫伦堡的的大地上再次回荡。

数以万计的士兵，如同红金色的潮水，从堡垒前的缓坡涌向赫伦堡。他们扛着长长的攻城梯，每一架梯子都需要十余名士兵才能抬动。推动着简陋的冲车。士兵们呐喊着，冲向那黑色的城墙，他们的呐喊声汇聚成震天的怒吼，仿佛要将天空都震碎。

城墙之上，须发皆已灰白的瑞卡德·卡史塔克伯爵面沉如水，眼神如同寒冰。他身上的铠甲已经显露出岁月的痕迹，但依然坚固厚重。他身边，是相对年轻却同样坚毅的赛文伯爵，以及十数位面色凝重的河间地领主。这些贵族们平时或许会为了领地边界而争吵，但此刻面对共同的敌人，他们紧紧团结在一起。

“两万人，守这座巨城，对手是我们的三倍。神眼湖沿线的防守分出了我们一万人，守住赫伦堡会很艰难。”赛文伯爵握紧了剑柄，沉声道。他的声音中没有恐惧，只有对即将到来的血战的严肃准备。

“人再多，也得一寸一寸地爬上来。”瑞卡德·卡史塔克的声音沙哑而有力，岁月和无数次的呐喊已经让他的嗓音变得粗糙，但依然充满威严。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剑锋上似乎还残留着上一场战斗的血迹。他将长剑高高举起，指向下方蚁附而来的敌军，“北境的勇士们！河间地的兄弟们！兰尼斯特的豺狼就在城下！他们谋杀了我们的艾德公爵大人！想让整个维斯特洛都屈服在他们的黄金之下！”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发出的怒吼声盖过了战场上的嘈杂：“为了北境！为了河间地!为了荣誉！放箭！”这声怒吼如同雷鸣般响彻城头，每一个守军都感受到了来自这位老将军心中的不屈斗志。

“放！”传令官们齐声呼应。

命令被层层传递下去，从城墙的东段到西段，从北塔到南塔，每一个弓箭手都绷紧了弓弦。城墙上瞬间箭如雨下，密集得遮天蔽日。密集的箭矢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箭羽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入冲锋的西境军阵中，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鲜血溅射在干燥的土地上。

然而王领的军队实在太多了，他们如同蝗虫一般密密麻麻。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踩过还在呻吟的伤者，很快便冲到了城墙脚下。一架架攻城梯被搭上墙垛，木质的梯子发出沉重的撞击声，无数西境士兵争先恐后地向上攀爬，他们的眼中燃烧着贪婪和杀戮的欲望。

“滚石！火油！”瑞卡德伯爵冷静地下达着命令，他的声音在混乱中依然清晰可闻。

磨盘大小的石块被推下城墙，这些石块在重力的作用下呼啸而下，将攀爬的士兵连同梯子一起砸得粉碎，并且不停得顺着缓坡滚下去，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一桶桶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炽热的液体如同地狱的岩浆，烫得下方的士兵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他们的皮肤被烫得焦黑，紧随其后的火箭将他们点成了奔跑的火炬，在战场上留下一道道火焰的轨迹。

战争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保留。城墙的每一处都在发生着惨烈的搏杀，北境士兵用盾牌死死抵在墙垛边，他们的臂膀因为长时间的支撑而颤抖，但依然坚持不懈。他们用长矛刺穿每一个探出头的敌人，矛尖在血肉中进出，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

河间地的士兵虽然装备稍逊，他们的铠甲没有北境人那般精良，却也凭借着保卫家园的意志，与敌人殊死搏斗，每一刀每一剑都倾注着他们对家园的热爱。

对金牙城战事的隐忧，化作了詹姆对赫伦堡最疯狂的攻势。他不计任何伤亡，士兵的生命在他眼中不过是达成目标的工具，日夜不停地驱使着军队猛攻，甚至驱赶了大批河间地与王领的流民去消耗，仿佛要将所有的焦虑都倾泻在这座黑色的巨城之上。

仅仅到了第六天，赫伦堡的攻防战便进入了最血腥惨烈的阶段。黑色的城墙几乎被染成了暗红色，鲜血如同红色的颜料涂抹在古老的石头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臭，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王领军蚁附而上，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凭借着源源不断的人数优势，终于在多处将攻城梯牢牢地搭在了墙垛上。王领的士兵像嗜血的蚂蚁一样涌上城头，他们的眼中只有杀戮和残忍的欲望，与守军展开了寸土必争的白刃战。

钢刀与铁剑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四溅。长矛捅进血肉之躯，带起一片片温热的血雨，鲜血在空中划出弧线，溅落在战士们的脸上和铠甲上。

瑞卡德·卡史塔克伯爵的咆哮声已经沙哑，连续六天，没有好好休息的指挥作战让这位老将军的嗓子几乎失声，他那身厚重的板甲上布满了缺口与血污，有些是敌人的，有些是自己的。

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剑刃已经卷刃，但依然锋利，亲自砍倒一个又一个爬上来的敌人，但他身边的北境勇士却在不断倒下，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城墙的石块。河间地的旗帜被撕碎，布料在风中飘摇，坚守的阵线被冲开一个个缺口，整条防线已经摇摇欲坠，伤亡极其惨重。

在后方高地督战的詹姆·兰尼斯特，透过清晨的薄雾，清晰地看到了城墙上的一切。他的碧绿眼眸中闪烁着振奋的光芒，北境的冰原狼旗帜在王领的旗帜冲击下节节败退，守军的崩溃只在旦夕之间。

胜利的果实近在眼前，詹姆·兰尼斯特俊美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笑容。他抽出自己的长剑，剑尖指向那座正在被鲜血淹没的巨城，下达了最后的命令：“预备队，全线压上！碾碎他们！”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即将获得胜利的快感，如同一只即将扑向猎物的狮子。

就在兰尼斯特的预备队开始向前移动，准备给予赫伦堡守军最后一击时，远方的天际线上传来了一阵尖锐而密集的啼鸣。

这声音不同于乌鸦的嘶哑，也不同于猎鹰的清亮，它高亢、洪亮，充满了穿透力，仿佛能刺破云霄，划破赫伦堡中死亡的阴影。

詹姆猛的地眯起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东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大片移动的黑点，它们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赫伦堡飞来。

起初，士兵们以为那只是一群迁徙的飞鸟，但随着黑点越来越近，它们的轮廓也变得清晰起来。那是在很多士兵眼中都曾见过的，在君临城内大展神威的狮鹫，在这些狮鹫的背上，还骑着一个个身穿重甲、手持战锤的矮人骑士。

“是狮鹫，是北境的狮鹫军团！”一名兰尼斯特百夫长惊恐地大喊，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

恐慌在王领军中蔓延开来。战马不安地嘶鸣、刨蹄，它们被天空中传来的威压吓得几乎要挣脱束缚。詹姆·兰尼斯特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警惕。

狮鹫军团如同乌云压顶，瞬间便飞临战场上空。它们没有立刻俯冲攻击，而是盘旋在赫伦堡之上，背上的骑士们用尽全力，大声呼喊着，声音如同滚滚雷霆，传遍了整个战场：

“金牙城大胜！泰温·兰尼斯特败退西境！”

“金牙城已破！兰尼斯特的主力溃败了！”

“泰温老狗逃回了凯岩城！罗伯陛下万岁！”

一遍又一遍，同样的话语被数百名骑士齐声呐喊，如同魔咒一般，狠狠地砸在每一个王领士兵的心头。

刚刚还在蚁附攻城的王领军士兵们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那些正准备投入战斗的预备队也停下了脚步，茫然地与同伴对视，试图从对方眼中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泰温公爵败了？主力大军溃败了？这怎么可能！那是战无不胜的兰尼斯特雄狮！

“稳住！不要听他们胡言乱语！这是北境人的欺骗！”詹姆拔高声音，试图稳定军心，但他的声音在狮鹫骑士们的齐声呐喊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然而，狮鹫军团接下来的行动彻底粉碎了他们的侥幸。狮鹫骑士们开始俯冲，他们手中的风暴战锤带着呼啸的风声掷下，将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坑，飞溅的碎石打得士兵们头破血流。更有狮鹫直接掠过正在攀爬攻城梯的士兵，巨大的翅膀卷起狂风，将他们像稻草人一样从梯子上扇飞下去。

天空的霸主完全主宰了战场，它们驱赶着兰尼斯特的军队，如同牧人驱赶羊群。恐慌终于压倒了军纪，攻城的士兵开始争先恐后地退下来，预备队也开始向后骚动，整个阵线都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詹姆·兰尼斯特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狮鹫军团。他知道，无论金牙城的消息是真是假，眼下这场仗是打不下去了。军心已散，士气崩溃，再强行进攻只会是徒劳的。更何况，如果父亲的主力真的败了，他这支偏师孤军深入河间地，就成了一支待宰的羔羊。

“撤退！全军撤退！”詹姆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屈辱的命令，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他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向君临方向撤退！”

得到命令的王领军队如蒙大赦，攻城器械被丢弃，伤员被抛下，原本还算有序的阵型瞬间化作了一场狼狈的溃逃。而天空中的狮鹫军团并未就此罢休，它们紧紧追在溃兵身后，不断地用喊话和零星的攻击，加剧着这场溃败。

赫伦堡的城墙上，瑞卡德·卡史塔克伯爵拄着长剑，浑身是血地看着下方潮水般退去的敌人，以及天空中那些神兵天降般的援军，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狂喜。片刻之后，震天的欢呼声从残破的城墙上爆发出来，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