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巴隆 席恩

铁群岛，派克城。

与金牙城的血腥厮杀，还有萦绕在维斯特洛大陆的紧张肃杀不同，此时的派克城宁静祥和，海风轻抚，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动着城堡上的旗帜，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基岩。

城堡大厅，阴暗潮湿的海石之位上，巴隆·葛雷乔伊的面容如同他坐着的椅子一样冰冷晦暗。深林堡的失利消息早已传来，但这位铁群岛之王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懊恼与纠结。他失去过两个儿子和一场惨痛的战败，一次小小的突袭失败，还不足以让他乱了心神。

他的面前，站着他的女儿阿莎，以及几位最受信赖的铁船长。

“北境的狼崽子们以为击退了一次偷袭，就能让我们伤筋动骨？”巴隆的声音沙哑，“愚蠢。那不过是扔出去的一块石头，试探一下水的深浅罢了。”

他枯瘦的手指在古老的石刻地图上划过，从北境的海岸线一路向南，最终停在了西境的凯岩城上。

“现在，真正的盛宴才刚刚开始。史塔克和兰尼斯特，北境的狼和西境的狮子，已经咬在了一起。让他们去打吧，让他们在赫伦堡的废墟下，在金牙城外的泥浆里流干最后一滴血。”

巴隆轻声说道。

“我们的人回报，北境的主力已经全部聚集在金牙城，北境的领主们榨光了他们的潜力支持他们的少狼主，他们的西海岸线不可能每一处都像深林堡一样做了防护。但我们现在不动手。”他抬起眼，扫视着众人，“为什么要现在去啃史塔克那块又冷又硬的骨头？让他们去消耗兰尼斯特的财富，让他们去折损泰温公爵的兵力。战争是最好的削弱剂。”

“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等到他们的男人死在战场上，他们的港口里只剩下老弱妇孺时，”巴隆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我们再扬帆起航。届时，整个西海岸，再从海疆城到凯岩城，都将是我们铁民的牧场！这才是真正的古道！”

“淹神不死！”铁船长们兴奋地咆哮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劫掠的盛景。

只有阿莎，眉头微蹙。她比这些头脑简单的船长们看得更远一些。

“父亲，”她开口道，“我们袭击了深林堡，北境之王不会忘记这笔账。万一……万一他们迅速击败了兰尼斯特呢？”

“击败兰尼斯特？”巴隆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我的女儿，战争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泰温·兰尼斯特是头老狮子，他不会轻易倒下。这场战争会持续很久，久到他们双方都承受不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眺望着无尽的灰暗海洋。

“史塔克家养大了我的儿子，他们以为能把他变成一条听话的狗，反过来咬我一口。”他轻蔑地说道，“可他们忘了，席恩的身体里流着的是海怪的血。不过，现在他也只是一只被驯化的宠物罢了，无关紧要。”

巴隆·葛雷乔伊转过身，脸上带着自信。他将自己定位为棋手，一个坐山观虎斗，准备在最后时刻下场收割的胜利者。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也会成为他人的猎物被拉到棋局中。毕竟，有着魔兽争霸系统的罗伯，最喜欢做的就是掀桌子，铁群岛的威胁一直存在下去可不符合他的利益。

时间回到十几天前。

北境与河间地的大军还在奔流城外集结，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挥师西进，直取兰尼斯特家扼守西境的门户——金牙城。

在出征前的最后一个夜晚，罗伯的中军大帐却异常安静。他没有召集将领们进行最后的战术确认，而是只传唤了一个人。

席恩·葛雷乔伊掀开帐帘走进来时，脸上还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和对即将到来的大战的渴望。他以为罗伯是想在战前与他这个最亲密的伙伴私下喝一杯，或是聊聊如何第一个冲上金牙城的城头。

“罗伯，找我来有什么……”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看到了罗伯的平静的眼神从他进来时就一直盯着他。帐内的气氛，也因这眼神而变得凝重起来。

“坐，席恩。”罗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席恩依言坐下，心中的轻松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与不安。

罗伯没有立刻开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席恩，目光仿佛穿透了十年光阴。

“席恩，”许久，罗伯终于开口，“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在临冬城，父亲总说，你是我最好的兄弟。虽然我们没有血缘，但在我心里，你就是。”

席恩愣住了。他没想到罗伯会突然说起这个。作为铁群岛的人质，这个身份像一根看不见的刺，始终扎在他的心里。他努力地在临冬城扮演着一个合格的伙伴，一个完美的养子，却总在午夜梦回时被自己的姓氏惊醒。而此刻，罗伯·史塔克，北境暨河间地之王，却用最郑重的语气，撕开了那层包裹着他内心多年的隔膜。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低声道：“我当然记得，罗伯。你永远是我的兄弟。”

“很好。”罗伯点了点头，神情更加严肃。“正因为你是我的兄弟，我才准备要把一项比攻陷金牙城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一个位于铁民湾海口的城堡上。

“明天，你不用随我出征金牙城。”

席恩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什么？为什么？罗伯，那可是我们对兰尼斯特的硬仗！我要和你并肩作战！”

“我知道你想。”罗伯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但西境的威胁不只在陆地上。我需要一个我能百分之百信任的人，去解决我们的侧翼的麻烦，镇守这片大海。我需要你去海疆城。”

席恩的心沉了下去，去海疆城？那不意味着他将错过这场万众瞩目的决战？错过赢得荣誉的最好机会？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罗伯继续说道：“我不是在疏远你，席恩。我是在委以重任。我将给你一支五千人的精锐部队，其中包含了三个完整的千人重甲步兵团和一支千人火枪手。除此之外……”

罗伯的语气顿了顿，

“……我会把我麾下的狮鹫军团调配五队狮鹫骑士中队，交给你指挥。”

席恩彻底呆住了。五队狮鹫骑士！那是罗伯手中最宝贵、最强大的空中力量！是足以改变一场战役走向的王牌！罗伯从来没有给麾下的任何将领指挥权，现在竟然要把这支力量的部分交给他？这份信任让他激动都手都颤抖起来。

“你的任务，是立刻率军进驻海疆城，以那里为基地，彻底肃清铁民湾沿岸的威胁，并在海疆城杰森伯爵的配合下集结舰船登录派克岛。你是葛雷乔伊，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懂铁民。我需要你去那里，劝降你的父亲，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动用我给你的武力俘虏他。你的父亲太老了，看不清形式，我需要你成为铁群岛新的首领。”罗伯的声音斩钉截铁，“这场战争不会只局限于一场金牙城之战。当我在陆地上撕开西境的防线时，我需要确保我的背后和侧翼万无一失。这个任务，只有你，我的兄弟，能够胜任。”

席恩怔怔地看着罗伯，看着他那双写满了信任与期望的眼睛，心中的那点失落和对荣誉的渴望，瞬间被一股更为炙热、更为沉重的情感所取代。

他明白了。罗伯给他的，不是远离战场的安逸，而是一个独立方面军的统帅之职，是一份超越了血缘的、独一无二的信赖。

他猛地站起身，单膝跪地，右手重重地捶在自己的胸口，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遵命，我的国王。”

天色刚蒙蒙亮，北境大营已经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在晨雾中发出低沉的轰鸣。

席恩·葛雷乔伊穿戴着一身崭新的黑铁鳞甲，胸口雕刻着史塔克家族的冰原狼徽记，但他腰间的佩剑剑柄，却依然是葛雷乔伊家族的海怪图样。他站在自己的营帐外，看着那支即将追随他奔赴西海岸的军队，心中百感交集。

五千人的部队已经集结完毕。天空中盘旋的五个中队的狮鹫骑士。这些来自神话的巨兽在晨光中舒展着雄鹰的翅膀和狮子的身躯，骑士们稳稳地坐在鞍上，不时发出的高亢鸣叫声，让五千军队的战马都有些不安地刨着蹄子。

这支军队，是罗伯·史塔克手中的人族单位组成的精锐，而现在，它属于席恩指挥了。

两位北境的将领骑马来到他的身边，翻身下马。是霍伍德城的哈里斯霍伍德伯爵，还有他的儿子戴林恩霍伍德。他们是罗伯最信任的北境将领，原著中都为了他与北境战死了，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此次将随同席恩一起完成罗伯的任务，是这支军团的实际指挥官。

“席恩大人，部队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哈里斯沉声说道，他的目光扫过天空中的狮鹫，眼神中带着敬畏。

席恩点了点头，翻身上马。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向着罗伯中军大帐的方向遥遥望了一眼，便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

“出发！目标，海疆城！”

席恩率领着这支精锐之师，脱离了主力，向着主力相反的方向如一条独立的支流，向着西北方奔涌而去。

一路无话，急行军三日后，傍晚扎营时，席恩在自己的主帐中召见了哈里斯和他的儿子。

“哈里斯大人，”席恩开门见山，，“罗伯陛下在我们临行前，交给我们的任务，哈里斯大人应该了解吧?”

“当然，”哈里斯看着席恩眼神闪烁，“陛下的意志，就是我们的方向。明天一早抵达海疆城后，我们会在梅利斯特家族的配合下整备船只。这个时间可能会需要十天左右，到时候狮鹫骑士将作为第一波攻击，扫清登录派克岛的障碍。重甲步兵随后登陆，控制全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那是属于北境人的狠厉。

“如果……巴隆·葛雷乔伊反抗强烈，我们就不得不将他的头颅砍下，献给我们的国王。”

席恩心头一震，他看着眼前的哈里斯，再也没有了独自领军的兴奋。这一刻的席恩·葛雷乔伊，显示出了他摇摆不定的懦弱。

“可是，那毕竟是我的……父亲。”

哈里斯回想起罗伯的嘱托，“当然，席恩大人，您是陛下最好的兄弟，如果巴隆大王原因归降，我们是不会做出过分的举动的。巴隆会看清形式的。”

“是的。”席恩点点头，犹豫着说，“我们有狮鹫，父亲看到这样的形式，会明智的做出选择的。”

*****

十几天的时间消逝。

海疆城的舰队，出现在铁民眼中。

他们在铁民们看来不过是一群运送木材和鱼干的浮动木板。当派克岛的瞭望手看到那片悬挂着冰原狼旗帜的船帆时，长船上的铁民们发出了粗野的哄笑，他们磨利了手中的斧头，准备迎接一场轻松的胜利和丰厚的“盐水税”。

然而，当海疆城的舰船上升起了500只阴影时，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五支狮鹫中队，如同从神话中飞出的惩戒天使，发出刺耳的唳鸣，俯冲而下。铁民们惊恐地抬起头，看到那些骑在怪兽背上的骑士，他们手中的战锤闪烁着奥术的光芒。

恐慌瞬间取代了傲慢。箭矢射向天空，却被狮鹫灵活地躲开，或是被骑士身上精良的板甲弹开。紧接着，便是毁灭性的打击。附魔的战锤如同流星般砸下，轻易地洞穿了长船的甲板，将下面的划桨手砸成肉泥。狮鹫的利爪比任何船锚都要坚固，它们撕裂了船帆，掀翻了桅杆，甚至将甲板上的铁民直接抓上半空，再无情地抛入冰冷的海水。

这是一场屠杀，而非海战。天空被北境的骑士们彻底统治，派克岛引以为傲的守备舰队在绝对的空中优势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当海疆城的舰船毫发无损地驶过燃烧的残骸时，幸存的铁民眼中只剩下绝望。五千名士兵踏上了派克岛的码头，他们如同潮水一般，迅速控制了港口，建立起稳固的阵地。

接下来的几天，北境的军队以惊人的效率扫荡着全岛。零星的反抗在狮鹫骑士的侦察和精锐步兵的推进下被迅速碾碎。铁民们引以为傲的凶悍，在绝对的纪律和压倒性的武力面前，变成了一个笑话。

当派克城那饱经海风侵蚀的灰色城墙出现在眼前时，席恩·葛雷乔伊勒住了战马。他身后，是沉默而肃杀的五千大军和五支狮鹫中队。

他派出了使者，要求他的父亲，铁群岛之王巴隆·葛雷乔伊投降。

不久，巴隆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头，他须发皆白，面容如同岛上的岩石一般顽固而冷酷。他看也没看使者，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阵前那个身披冰原狼徽记披风的儿子身上。

“投降？”巴隆的声音沙哑而充满嘲弄，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看看你，我的儿子。你带着绿地佬的军队，打着他们的旗号，回到自己的家。你让我投降？”

他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指着席恩，对身边的铁民们喊道：“瞧瞧他！史塔克家养的狗，十年不见，已经完全变成了狼狗的样子！摇着尾巴，龇着牙，回来咬自己的亲人了！”

巴隆的眼中没有亲情，只有彻骨的鄙夷与愤怒：“你身上已经没有了盐与铁的味道，只剩下北境泥土的腥臭！滚回去吧，史塔克的宠物，派克城没有可以给你啃的骨头！”

席恩的脸色在父亲的咒骂声中变得铁青，他没有回应，只是缓缓举起了手，然后重重落下。

他身后的军队开始行动。步兵压向城墙，矮人火枪手想着城头举起了火枪。

天空中两百名狮鹫骑士们也发起了攻击，他们越过城墙，直接冲杀进了城中。震耳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派克城这座铁民的堡垒，在来自天空和地面的共同打击下，如同孩童的沙堡般颤抖。

攻城战甚至没有持续到半天，席恩就在哈里斯的陪同下进城了。

而此时的派克岛码头。

海疆城的舰队驻防在码头港口，外海处，从奥克蒙岛、哈尔洛岛、大威克岛赶来的铁民舰队出现了。他们是铁群岛的精锐，然而，当他们看到派克岛上空盘旋不去的三百头狮鹫，以及岛屿港口那座已经完全变成北境大营的钢铁壁垒时，所有的战意都化为了无力的绝望。他们无法靠近，任何试图突围的船只都会被天空中俯冲而下的骑士连人带船一同砸进海底。他们只能像一群无助的鲨鱼，在外海徒劳地游弋，眼睁睁地看着派克岛上升起的烽火渐渐微弱，直至熄灭。

派克城内的混乱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当北境的步兵方阵撞开被炸成废墟的城门时，巴隆·葛雷乔伊最后的疯狂也来到了终点。他试图驱赶着身边最后一点亲卫去做殊死抵抗，但面对着城外如同钢铁魔神般的军队，这些早已丧失斗志的铁民崩溃了。

当席恩踏入派克城的主堡大厅时，只看到父亲冰冷的尸体倒在盐水浸泡的王座之下，身上满是刀伤。

人族步兵攻入大厅的士兵做的很完美，用铁民的武器在巴隆大王的身上留下了足够多的伤痕。

几天后，派克岛的海滩上举行了一场盛大的仪式。

所有前来支援的铁民领主，都被“邀请”到了岛上。他们看着海滩上整齐列队的五千北境重步兵，看着天空中盘旋的狮鹫骑士，沉默地见证着席恩·葛雷乔伊的“加冕”。

在淹神的牧师主持下，席恩被按入冰冷的海水中，直到窒息，再被拖上岸。当他吐出肺里的海水，重新呼吸时，牧师高声呼喊：“逝者不死，必将再起，其势更烈！”

席恩站起身，冰冷的海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衣甲滴落。他看向那些面色复杂的铁民领主，包括他那位以桀骜不驯闻名的姐姐，阿莎·葛雷乔伊。在绝对的武力威慑下，选择显而易见。

一位又一位领主单膝跪下，向他们的新王宣誓效忠。阿莎是最后一个，她盯着席恩的眼睛，缓缓跪下，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我，阿莎·葛雷乔伊，向您宣誓效忠。”

自此，铁群岛在北境的扶持下，迎来了它新的主人。而这位主人，首先是罗伯的“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