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试探

面对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狮鹫骑士，三名森林之子没有做出任何反抗。他们那超越人类的敏捷和对森林的熟悉，在这种绝对的空中优势面前显得毫无意义。他们甚至主动高举双手，示意投降。

狮鹫骑士们动作娴熟地将三人制服，连同沉默的布兰喝他的冰原狼“夏天”，一同带离了狼林。当这支狮鹫的队伍降落在临冬城庭院时，整个城堡都陷入了欢喜之中，史塔克家族的成员已经经不起任何一位的损失。

凯特琳夫人冲下楼梯，紧紧抱住安然无恙的儿子，泪水决堤而下。而城堡里的其他人，则用一种看待神话的眼神，打量着那三位传说中才存在的古老生灵。

这边的消息立刻通过渡鸦，以最快的速度飞向了远在西境金牙城前线的罗伯。

一天后，罗伯的大帐内，他放下了手中来自临冬城的渡鸦信卷，望着另一边从奔流城被狮鹫骑士带来的，通过主基地传送到奔流城外分基地报信的士兵，脸上古井无波。对于信中的内容，他没有丝毫意外。早在他脑海中响起“精灵族解锁”的系统提示音时，他就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大概轮廓。森林之子的出现无非是为了布兰。

他提笔回信，表达了对布兰安全的欣慰，并下达了明确的命令。随后，他便将信件交给传令官，重新将所有注意力都投入到了眼前巨大的沙盘之上，仿佛这件事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对付西境，才是眼下最要紧的头等大事。

金牙城，罗伯大军到达后的第三天。

这天的晨曦，被战争的阴霾所笼罩，天地间充斥着沉闷的气氛。

忽然响起的号角声撕裂了黎明的寂静，仿佛一头苏醒的巨兽在发出咆哮。

罗伯的大军营地中，三万名由北境悍卒与河间地精锐组成的步兵方阵开始缓缓向前推进，他们的目标明确，前进到金牙城的城墙之下，尝试在那边立足，用盾牌与长矛，为后续的攻城器械与攻城部队形成一个稳固的阵地。

在他们庞大阵型的左右两翼，三万骑兵卷起了漫天烟尘。这支混编军团是罗伯手中最锋利的矛头，其中，身披钢甲、跨下战马神骏非凡的系统骑兵们构成了十支骑兵中队的核心。他们与彪悍的北境骑兵、机敏的河间地骑士配合，在两翼摆开了十个小型的骑兵阵型。他们的任务，是扫清步兵推进道路上的一切侧翼威胁。

金牙城的守军显然没有龟缩在城墙后挨打的打算。在泰温·兰尼斯特的意志下，西境的军队选择了正面迎击。城门大开，兰尼斯特的步兵方阵在城外列阵，猩红与金色的旗帜如林般竖立，盾墙与长矛阵线严丝合缝，准备用鲜血和钢铁来捍卫金牙城的安全。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支数量更多的联军骑兵从两翼的军营中呼啸而出，他们的目标直指罗伯的骑兵军团。一场规模空前的骑兵混战，即将在这片宽达十几里的平原上爆发。

“为了罗伯国王！”北境将领的一声怒吼，点燃了战争的导火索。

“冲锋！”命令层层下达。

大地在数万只铁蹄的践踏下开始呻吟、颤抖。罗伯麾下的十支骑兵中队如同十柄出鞘的利剑，直刺向那片猩红的海洋。冲在最前方的，正是那些沉默而高效的系统骑士。他们作为重甲骑兵，在冲锋中能被发挥出最重要的作用。随着距离的拉进，整齐划一的长枪平举，枪尖在晨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为了乔弗里陛下！”联军骑兵们毫不示弱地发起了对冲，各色领主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下一刻，两股洪流轰然相撞！

最前排的系统骑士们几乎在瞬间就凿穿了兰尼斯特骑兵的阵线，他们手中那由系统出品的精钢长枪轻易地洞穿了西境骑士的铠甲，强大的冲击力将敌人连人带马掀飞出去。他们的冲锋仿佛一柄烧红的利刃切入黄油，势不可挡。

然而，联军的骑兵数量占优，他们悍不畏死地从四面八方涌来，用血肉之躯填补着被撕开的缺口。北境与河间地的骑兵紧随在系统骑兵之后，与这些联军骑兵陷入了残酷的缠斗。兵刃的碰撞声、战马的悲鸣声、濒死的惨叫声，汇成了一曲狂暴而血腥的交响乐。

在骑兵于两翼疯狂厮杀的同时，中间的步兵方阵也终于接近了彼此。

“举盾！前进！”

“刺！”

伴随着军官们嘶哑的吼声，两道钢铁铸成的墙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盾牌与盾牌野蛮地挤压，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疯狂地刺出、收回。前排的士兵倒下，后排的立刻补上，这是一场意志与纪律的较量，一个不折不扣的绞肉机。双方寸土不让，但是战线却在剧烈的摇摆中，缓慢但坚定地向着金牙城的方向挪动。

罗伯的第一次试探性攻击，就在这震天的喊杀声中，将整个金牙城战场彻底点燃。

当最后一缕残阳消逝，悠长的撤退号角声终于从双方的阵营中同时响起。

持续了整整一个白昼的绞杀终于缓缓停下了它血腥的转动。

精疲力竭的士兵们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他们麻木地拖着脚步，手中的武器仿佛有千斤重，许多人甚至连回头看一眼身后炼狱的勇气都没有。

纠缠在一起的战线犬牙交错地分离，留下了一片宽达数里的血腥地带，但这片土地上，铺满了扭曲的尸体、折断的兵刃和垂死的战马。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双方的大营都有一只队伍打着火把被派出。他们没有披甲，手中拿的也不是武器，而是简陋的担架和麻袋。这是双方的民夫。

他们怀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和一种早已习惯的麻木，踏入了这片白日里吞噬了无数生命的修罗场。他们小心翼翼地翻动着尸体，辨认着自家的徽记与服饰，然后两人一组，将同袍的遗体抬上担架，迅速地运回营地。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去攻击对方的收尸队，这是残酷战争中仅存的默契。活人之间的战争暂时告一段落，现在是他们为死者收敛尊严的时候。

这一天的厮杀，从黎明持续到黄昏，十多万人的碰撞，最终化作了冰冷的数字报告给了双方的指挥官。战后的粗略统计让双方的指挥官对敌人都有了大致的判断——北境与河间地的联军，伤亡一万七；而西境为主的联军伤亡两万二。

仅仅是一次试探性进攻，就让将近四万条鲜活的生命永远地留在了金牙城外的这片平原上，而这仅仅是真正的决战前的试探。

在第一天的惨烈厮杀过后，接下来的五天里，那种动辄十万人的大规模会战并未再次上演。

取而代之的，是双方各自派遣两到三万人的精锐部队，在金牙城前的这片十几里宽的战场上，进行着无休止的、更为密集也同样残酷的互拼。每一次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号角声便已唤醒沉睡的营地，士兵们便被驱赶着冲入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他们用血肉之躯在反复争夺着每一寸泥土，试图在日复一日的搏杀中，彻底压垮对方的意志和气焰。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这片狭小的战场，成了双方持续消耗着人力与士气的巨大磨盘，为本方在决战前赢得一丝丝的优势。

在金牙城外连绵不绝的军帐深处，中军大帐之内，罗伯·史塔克正对着一幅巨大的维斯特洛地图出神。地图上，代表着西境联军与史塔克-徒利联军的狮子和冰原狼旗帜泾渭分明。

烛火跳动，将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在他面前，是刚刚从临冬城被狮鹫骑士们护送而来的布兰跟三位森林之子。

临冬城几天前收到了罗伯的回信。与信件一同抵达的，还有一支从金牙城外紧急调派而来的狮鹫骑士中队。他们的任务，便是执行罗伯的命令——护送布兰、他的冰原狼以及那三名特殊的俘虏，即刻南下，前往金牙城大营与罗伯见面。

凯特琳虽然万分不舍，但长子罗伯现在是国王，他的命令不容置疑。在狮鹫骑士的护卫下，迷茫的布兰，与三位沉默不语的森林之子一同踏上了南下的旅程。

当这支特殊的队伍抵达金牙城外那座戒备森严的庞大军营时，罗伯早已在自己的帅帐前等候。他先是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弟弟，随后便将目光投向了那三位传说中的生灵。

他不需要任何介绍，也不需要任何寒暄。他走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古老而深邃的眼眸，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是谁，也知道长夜将至，异鬼南下。我需要从你们口中确认一些事情，一些关于我们共同敌人的事情。”

为首的森林之子谨慎得上前，在帐中诸多封臣跟护卫警惕的目光下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

罗伯望着这只手沉默了片刻，“都不许出手。”他缓缓握住了这只有四根手指的手掌。

下一刻，罗伯跟这位森林之子一起仰起头，眼白占据了他们眼中的全部，封臣与护卫们一阵哗然，刀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都住手，罗伯陛下应该有自信不会出事的。”黑鱼第一时间制止了大家紧张的行为。

此刻的罗伯，仿佛看到了远在北方塞外的一株心树，绿先知的身影浮现在他身边。这位坦格利安家的私生子布林登河文，双眼中倒映着罗伯的身影，苍老的声音在罗伯的耳边回响，“我以前看到的未来，是你的死亡。过去的未来已经变得支离破碎，新的未来你是最重要的。”

罗伯开不了口，只是任由他握住了自己的手，带着他飞向了高空，越过塞外，跨过长城，狼林缓缓被冰雪覆盖，身后是接天连地的风暴在追逐他们。

“北境之王，你所见的并非未来的全貌……”

“死亡，正以远超你们想象的速度向南蔓延。长城终将崩塌，死者的军团会淹没整片大陆。凡人的国度，将在永恒的凛冬中化为死寂的国度……”

绿先知的声音带着森林的叹息与大地的悲鸣。随之而来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幅清晰无比的宏大景象，狠狠烙印在了罗伯的意识深处。

眼前的世界被无尽的冰雪覆盖，天空是铅灰色的，仿佛随时都会崩塌下来。另一个罗伯站在一片广袤的枯寂平原上，身后，是数十位散发着璀璨光辉的魔兽世界英雄们。他们或身披圣光凝结的铠甲，手持燃烧的战锤；或驾驭着风暴与雷霆，眼中有元素在奔涌；或与巨大的野兽伙伴并肩，散发着原始而狂野的气息；或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手中的双刃流淌着致命的魔能。每一位，都是一个行走的传奇，是足以镇压一个时代的存在。

在他们的身后，是望不到边际的庞大联军。人类士兵组成的钢铁洪流，盾墙如山，长枪如林，纪律与荣耀是他们的徽章；皮肤黝黑或翠绿的兽人组成的部落大军，发出震天的战吼，巨斧与狼骑是他们力量的象征；沉默的亡灵军团静静矗立，灵魂之火在它们的眼眶中燃烧，没有恐惧，只有对主人命令的绝对服从；优雅的精灵射手与德鲁伊们结成自然的阵线，弓弦上搭着星辰般璀璨的箭矢，古老的战争古树发出沉闷的低吼。他们的身边还有无数维斯特洛大陆的人们举起武器的身影，有老人小孩，男的女的，士兵平民贵族。

而在他们的对面，是真正无边无际的、由死人构成的海洋。腐朽的尸鬼，在手持冰晶长矛的异鬼带领下，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如潮水般涌来。

战争的号角并非由黄铜吹响，而是由天际的一道巨大裂痕开启。天空仿佛一块破碎的玻璃，裂缝中透出混乱而恐怖的异彩，一双巨大的眼睛浮现在空中，紧接着，神罚降临了，无边的冰风暴从空中席卷而下。

然后，下面的罗伯和数十位英雄动了。巨大的、燃烧着邪能烈焰的陨石从天而降，将成片的尸鬼砸成齑粉；圣洁的金色光柱如利剑般刺穿云层，抵挡着风暴；横扫一切的冲击波混合着从天空坠落的无数彩色陨石，将所有踏入其中的尸鬼湮灭。

整个世界都在这超越凡人想象的伟力下颤抖，这是一场神明，恶魔，超凡的终极对决。

他们身后的大军呐喊着在天崩地裂中义无反顾得扑向无尽的异鬼。

幻象褪去，罗伯猛地回过神来，中军大帐内的烛火摇动，帐外伤兵压抑的呻吟传来，周围的封臣跟侍卫们担心的眼神映入眼中。他看着面前紧跟着恢复的森林之子，默默回味着刚刚的一切。

他回头看下身后地图上那个小小的金牙城，看着这场已经吞噬了四万条生命的战争，心中涌起的不再是仇恨或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无力与紧迫。

与那末日的景象相比，眼前的王国纷争，不过是一场渺小而可悲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