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高庭
高庭的玫瑰园中,阳光明媚,芬芳馥郁,仿佛维斯特洛大陆上的一切纷争与这里都毫无关系。
奥莲娜·雷德温夫人,这位被世人敬畏地称为“荆棘女王”的老妇人,正用一把小巧的银剪子,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株红色的玫瑰。她的孙女,玛格丽·提利尔,正坐在她身旁的白色石凳上,美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
“他死了,祖母,”玛格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迷茫,“蓝礼死了。据说是一道诡异的影子,潜伏进他的营帐杀了他。”
“我知道,”奥莲娜头也不回,咔嚓一声剪掉一根多余的枝条,“一个可怜的死法,配一个愚蠢的国王。我本来也不看好那位花枝招展的雄鹿。我们只是这一次赌输了,孩子。别为洒了的牛奶哭泣,尤其当那桶牛奶本来就快馊了的时候。”
她转过身,浑浊的眼睛望向玛格丽,“为王冠哭泣,才是正事。你本该得到的王冠。”
玛格丽咬了咬嘴唇:“史坦尼斯……是他干的。现在他拥有了风暴地和蓝礼所有的军队。父亲说我们应该支持他。”
“你的父亲,”奥莲娜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将剪子放到一旁的托盘里,拿起一块奶酪,“如果长得像个洋葱就能当国王,他早就统一七国了。史坦尼斯?那个男人就像一根放了太久的咸鱼,又干又硬,谁啃谁崩牙。让他去跟兰尼斯特死磕吧,最好两败俱伤。”
她将奶酪送进嘴里,细细品味着,仿佛在品味着整个维斯特洛的局势。
“河间地打成了一锅烂粥,君临城里马上又要面对那条咸鱼的进攻。这才是眼下最有趣的事。”
“河间地吗,”玛格丽抬起头,她是从风息堡匆匆返回的,对河间地发生的事情只知道一个大概,“我听说那位勇猛的少狼主带着他们北境的复仇大军南下。”
“是的是的,”奥莲娜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北境的军队数量超过了十万,我很好奇贫瘠的北境是怎么供应这么多军队的后勤的,他们不可能有这么多的粮食让十万人去大战,但是他们现在真的有那么多。”
“而且,之前那支在君临城中,打的金袍子跟狮子的爪牙们痛哭流涕,艾德的亲兵们,在北境的大军中有好几万。他们的装备精良得仿佛他们才是河湾地的军队。”
玛格丽被提起了兴趣,“那么现在呢,河间地的战争谁赢了?不知道君临城当初出现的狮鹫骑士是不是也在北境大军中。”
“我几天前收到的消息。”荆棘女王靠在椅背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我们的眼线送来的消息,简直比七神圣经里的故事还要夸张。他们说,史塔克家的那位少狼主,罗伯·史塔克,带兵南下经过滦河城,因为不满佛雷家族那墙头草的过往,双方谈判破裂,北境大军一个半天就拿下了滦河城。之后北境大军继续南下,在奔流城即将被攻破前赶到了。”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北境跟西境在奔流城外大战了一场,不分胜负,虽然双方伤亡惨重,但是现在每天都还在残酷厮杀。看来那位少狼主真的是像他在君临所说的那样,不死不休。”
玛格丽的眼睛微微睁大:“泰温公爵的西境大军拿不下他们吗?”
“拿不下,西境反而处于劣势。更有趣的是,”奥莲娜向前探了探身子,“那些狮鹫,在这场战争中,那位少狼主出动了几百名狮鹫骑士,这真的是比巨龙复活还要让我感到惊奇。”
她顿了顿,看着孙女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亲爱的小玫瑰?游戏变了。不再是比谁家的城堡更坚固,谁家的骑士更多。狮子、玫瑰、宝冠雄鹿……这些都不重要了。北境的那位少狼主,不知道从哪里,给自己找来了这群狮鹫,这是跟巨龙一样神奇的生物。”
玛格丽沉默了许久,消化着这些消息。她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燃的、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所以……”她轻声开口,“我们该怎么办?”
奥莲娜笑了,那笑容像一朵在寒冬中盛开的、带刺的玫瑰。
“怎么办?当然是派人去看看。看看这些会飞的狮子,究竟是从地狱的第几层爬出来的。再看看这位能指挥怪物的年轻狼王,他的王冠……是不是比别人戴得更稳当。你以为这是我们冲上去的好机会?孩子,你不能向一头陌生的野兽伸出手,除非你清楚它究竟是会舔舐你的手心,还是会把它一口咬断。”
她拿起一颗紫色的葡萄,递到玛格丽的唇边。
“别再想那个死掉的国王了,孩子。忘了蓝礼·拜拉席恩吧。去闻闻新的花香,哪怕那朵花,开在遥远的北境冰原之上。一顶真正的、用力量铸就的王冠,可比一顶虚有其表的金帽子,要迷人多了。至于君临的那位新王,老狮子现在不一定能保住他们兰尼斯特的权势。”
“让史塔克和兰尼斯特去撕咬吧,让史坦尼斯那个榆木脑袋去跟他们搅成一团。他们在流血,每一天都在变得虚弱。而我们呢?我们坐在高庭,安然无恙,一天比一天强大。”
奥莲娜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别忘了,我们自家的花园里,也长着不少带刺的杂草。佛罗伦家的那群狐狸,可还惦记着他们对高庭的继承权呢。旧镇的提塔尔家族,也总觉得我们这些‘园丁出身’的配不上河湾之主的位置。我们若是轻举妄动,选择的盟友一旦失败,这些等着看好戏的封臣,就会是第一批扑上来撕碎我们的豺狼。”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玛格丽有些不甘心地问。
“什么都不做是留给傻子的。”奥莲娜将葡萄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我说了,我们要观望,不是要沉睡。派出我们最聪明的眼线去北境,不是去示好,而是去探查。我要知道这个罗伯·史塔克的一切,他的军团从何而来,北境凭什么养得起这支大军。他的弱点是什么,他那顶王冠的成色究竟如何。”
她用手帕擦了擦手指,语气平静而坚定:“忘了蓝礼·拜拉席恩,那是个愚蠢的夏天国王。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狮子、冰原狼和雄鹿都斗得精疲力竭,到那时,才是玫瑰盛开的季节。一朵在敌人尸体上盛开的玫瑰,远比任何王冠都更加芬芳。”
提利尔家族的统治基础并不牢固,以塔利和罗宛为首的河湾地家族,一直以来都不满这个园丁家族坐上封君的位置,又如金树城、角陵、亮水城、旧镇甚至青亭岛,每家的实力都足以与高庭掰手腕。一旦情况有变,高庭的局面可能会变得非常不稳定。
荆棘女王已经老了,但是他的儿子,这位洋葱骑士并不是一个优秀的公爵,她必须为提利尔家族找到足够强大的盟友才能保证他们能在这场权利的血腥角逐中保全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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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遥远的多恩,太阳的领地。
阳戟城,水花园那阴凉的拱廊下,多恩亲王道朗·马泰尔正靠坐在他的轮椅上,病痛缠身的身躯让他显得格外虚弱,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如同深潭,不动声色地审视着面前的信件。
他仔细研究着信上的内容,不错漏一点细节。
他那狂放不羁的弟弟,红毒蛇奥伯伦·马泰尔,正坐在不远处,用指尖轻敲着一张矮桌,眼神锐利如鹰。
“这是我们的机会,哥哥,”奥伯伦冷哼一声,“这场为狼崽子和狮子准备的盛宴,也是我们报仇的时候。”
道朗亲王没有立即回应,只是慢慢地将信纸折叠起来,动作缓慢而深沉,仿佛每一个褶皱都承载着经年的痛苦回忆。
“我比较在意那些狮鹫。”他终于开口。
奥伯伦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那些会飞行的狮子吗?听起来,简直比我们沙蛇的传说还要离奇。但不管是什么,总之,他们让兰尼斯特家族吃了大亏。”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哥哥面前,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中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渴望:“哥哥,兰尼斯特和史塔克,这两个家族打得头破血流,我们等待了太久的复仇,难道不是现在吗?那个该死的狮子,泰温·兰尼斯特,还有那些冰原狼,老狮子的手沾满了伊莉亚和她孩子们的血,那些狼也逃避不了!而现在,他们的家族正在自相残杀,还有比这更好的时机吗?”
道朗亲王抬起头,看向奥伯伦,脸上平静得如同多恩的沙漠,却又蕴含着足以吞噬一切的炽热。
“复仇。”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着它的味道,苦涩而又甘甜。“是的,奥伯伦,复仇。我们从未忘记伊莉亚,从未忘记雷戈和雷妮丝的惨死。那些仇恨,像毒液一样,流淌在我们的血管里,滋养了这么多年。”
他缓缓伸出手,枯瘦的指尖轻抚着奥伯伦那缠绕着毒蛇图案的臂环。
“但是,真正的复仇,需要的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精准的毒牙。你听说了狮鹫,你听说了他们的惨烈争斗,但你了解北境的那头小狼吗?你了解他的底牌吗?盲目地投入一场未知的战争,只会让我们也变成那锅烂粥的一部分。”
奥伯伦握紧了拳头,他的目光穿透了拱廊,望向远方的沙漠,仿佛看到了君临城那座沾满罪恶的红堡。
“难道我们要继续等待吗?哥哥!我们已经等了这么多年!每一次听到兰尼斯特的名字,我都能感受到伊莉亚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等待,是为了最致命的一击。”道朗亲王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中却隐藏着刀锋般的锐利。“现在,我们有了消息,有了变数。北境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力量,这也许是一把双刃剑。它可以刺向兰尼斯特,也可以刺向任何靠近它的人。我们需要派人去看看,去了解,去感受那股力量的真正面貌。然后,我们才能决定,我们的毒牙,应该刺向何处,才能让我们那些仇人的伤口,再也无法愈合。”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冥想,又仿佛在遥远的君临城,看到了他那可怜的妹妹,伊莉亚,她那双恐惧的眼睛,和她孩子们的哭泣。
“仇恨,是多恩的血液。但真正的力量,是耐心。兰尼斯特已经尝到了苦头,但还不够。让他们再多挣扎一阵,让这锅粥再沸腾得猛烈一些。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多恩的毒牙,自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奥伯伦看着哥哥,他知道他的决定一旦做出,便绝不会更改。他心中的火焰依旧熊熊燃烧,但此刻,他选择相信哥哥的判断。他知道,哥哥心中的仇恨,并不比他少半分,只是那份仇恨,被深埋在冰冷的理智之下,等待着一个让敌人彻底崩溃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