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艾莉亚,珊莎
就在魔山所部淹没,化为历史尘埃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君临,也正上演着一场规模浩大的出征。
国王大道的起点,城门被彻底敞开。沉重的铁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的轰鸣声震动了整个都城。詹姆·兰尼斯特身着他那身黄金铠甲,骑在一匹纯白色的高大战马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眼前的军队。
在他眼前,是两万名焕然一新的金袍子在列队出发,在之前的君临防守战中脱胎换骨。他们装备着统一的钢制半身甲,手持长矛与重盾,队列严整,眼神中透露出经历生死的老兵特有的冷漠与自信。
而在金袍子的后方,则是从王领各处征召而来的新兵跟老兵混编,属于王领各家族掏光家底组成的四万兵马。六万人的大军,从君临城中缓缓蜿蜒而出。
詹姆的目光越过军队,望向北方。河安家族的赫伦堡已经被罗伯拿下,如今那里成为了北境与河间地构筑的神眼湖防线的支点。
那座被诅咒的巨城,以卡史塔克和赛文家族为首,十几位河间贵族为辅,聚集了三万多人驻守。这三万大军就像一柄悬在君临头顶的利剑,随时可以南下,威胁王都的安全。
“父亲在金牙城牵制住了那头幼狼的主力,我的任务,就是拔掉这颗钉子。”詹姆对身边送行的提利昂说到,“君临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我能送走一个史坦尼斯,就能送走下一个。”
提利昂倒是挺乐观。
詹姆必须赢,而且要赢得快,他必须在金牙城的战争分出胜负前,彻底击溃赫伦堡的守军。这不仅是为了解除王领的威胁,更是为了拯救兰尼斯特家族的命运,泰温虽然运筹帷幄,聚集了比敌人更多的士兵,但是詹姆已经看出了劣势。
“全军,开拔!”詹姆轻拉缰绳,战马小跑着跟上了北上的军队。
六万大军沿着国王大道滚滚北上,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拿下赫伦堡,缓解金牙城的压力。
而此时的君临城红堡,正回荡着新王乔弗里疯癫的咆哮。
“叛徒!他们都是叛徒!”
铁王座大厅里,乔弗里英俊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涨成了猪肝色。那封来自高庭的信件,被他撕成碎片,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信中的措辞礼貌而疏远,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提利尔家族,拒绝了与兰尼斯特的联姻,拒绝将“小玫瑰”玛格丽·提利尔嫁给他。
这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我要出兵!我要踏平高庭!把那个什么‘荆棘女王’的脑袋挂在城门上!”他尖叫着,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名倒霉的侍从正好跪在地上收拾着被他摔碎的酒杯,乔弗里冲过去,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背上。侍从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磕在石板上,鲜血滑落,但他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像一条挨了打却不敢龇牙的狗。
瑟曦·兰尼斯特站在不远处,冷漠地注视着自己儿子的丑态。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双眼中同样燃烧着与乔弗里如出一辙的怒火,只是她的怒火更加冰冷,也更加危险。
这份耻辱,同样也是她的耻辱。是她,遵照父亲泰温的命令,亲手写下了那封自认为充满了善意与讨好的联姻信函。她本以为,在兰尼斯特组成如此大军、河间地被打烂的当下,提利尔家族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压上他们的筹码。
但她错了。高庭那群种花弄草的乡下贵族,竟然敢拒绝她,拒绝兰尼斯特,拒绝铁王座!
“咆哮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乔弗里。”瑟曦终于开口,“收起你那可怜的怒气,它只会让你看起来更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孩子,而不是国王。”
“他们羞辱了我!”乔弗里猛地转过身,对着母亲怒吼,“我是国王!他们凭什么拒绝我!”
“就凭他们有十万大军和整个河湾地的粮仓!”瑟曦的音量陡然拔高,压过了乔弗里的尖叫,“就凭我们现在被狼崽子撕咬,而他们可以坐山观虎斗!你以为战争是什么?是你狩猎游戏里的野猪吗?蠢儿子,我们失去了至关重要的盟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那里是詹姆大军离去的方向。
高庭的拒绝,让当前的局势更加危险,如果西境不能在金牙城击溃敌人,那乔弗里的位置可不会坐的这么稳。现在,兰尼斯特家族唯一的希望,都压在了西境的父亲和北上的詹姆身上。他们必须赢,而且必须赢得干脆利落。
否则,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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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冬城的训练场,清晨的寒气尚未散去,兵器交击的清脆声响已经划破了宁静。
艾莉亚·史塔克的身影在场中移动,她比几个月前瘦削了,但眼神却不再是孩童的天真,而是淬炼过的坚毅。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映着父亲被罗伯抱着回到临冬城的景象,当时无能为力的绝望,像一根鞭子,日夜抽打着她的灵魂。
她手中握着“缝衣针”。但此刻,这根“针”在她手里却重如山岳。她的呼吸急促,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每一次挥砍都用尽了全力,姿势却依旧笨拙而散乱。
站在她对面的,是罗伯为她亲自请来的剑术教师,那位原本会死在君临的剑舞者,西利欧佛瑞尔。西利欧的脸上刻满了风霜,他有着布拉佛斯剑客的灵巧,和丰富的剑术实战经验。
“你的脚乱了,艾莉亚小姐。”西利欧的声音优雅,“敌人不会等你站稳了再砍过来。他只会趁你失衡的时候,把剑捅进你的肚子。”
艾莉亚咬着牙,试图调整自己的步伐,但一分心,手上的动作又慢了半拍。
“啪!”
西利欧手中的木剑精准地敲在她的手腕上,“缝衣针”应声落地。
“死了。”凯尔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在战场上,你已经死了。”
艾莉亚的手腕火辣辣地疼,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眼圈瞬间就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剑,大口地喘着气。父亲的死让她明白,眼泪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捡起来。”西利欧命令道。
艾莉亚弯腰,重新握住冰冷的剑柄。那份踏实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她想起了哥哥罗伯。在她哭着、闹着、几乎是恳求着要学剑时,忙碌的罗伯只是沉默地看了她很久,最后缓缓点头。他没有把她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妹妹,而是认可了她想要保护家人的决心。
这份支持,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
“你的愤怒是好的,”西利欧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愤怒能给你力量。但失控的愤怒,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把你的恨意,你的不甘,全都集中到你的剑尖上。不是胡乱挥舞,是随着你的心去挥动,感受四周的一切动静。用最快的速度,最短的距离,刺向敌人的咽喉、眼睛、心脏。”
他顿了顿,用木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再来。忘了你是史塔克小姐,忘了你的身份。现在,你只是一个想要活下去的士兵。”
艾莉亚深吸一口气,胸中的郁结仿佛都随着这口气被压进了四肢百骸。她再次举起“缝衣针”,她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剑招,脑海里只剩下凯尔的话——刺出去。
“咻!”
剑锋破空,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凯尔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轻易地格开了这一剑,但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击落她的武器。
“好一点了。”他沉声道,“记住这种感觉。在你能保护自己之前,你谁也保护不了。现在,继续。”
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训练场上。艾莉亚小小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刺击,挥剑的动作,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她没有停下。
因为她知道,在遥远的南方,有一份血债,正等着她用手中的“缝衣针”,一笔一笔地去偿还。
与训练场上汗水与剑鸣交织的清晨不同,临冬城的领主大厅显得肃穆与忙碌。巨大的石壁上悬挂着史塔克家族的冰原狼旗帜,沉默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珊莎·史塔克与她的母亲凯特琳夫人并肩坐在领主的长桌后,这里曾经是她父亲的位置。她的背挺得笔直,一身深色的长裙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成熟几分。曾经点缀在裙摆和发间的蕾丝与珠宝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朴素而庄重的剪裁。
下首,临冬城的代理城主,忠心耿耿的罗德利克·凯索爵士正在汇报着领地内的各项事务。
“……角陵的赛文家族来信,他们今年的收成因为一场早霜减产了近两成,请求宽免一部分粮食税,他们愿意用双倍的铁矿石来弥补。”
“白港的曼德利大人已经完成了第三批士兵的集结,随时可以南下支援国王陛下。另外,他还在信中暗示,希望国王陛下能够考虑他次子的婚事……”
这些在过去听来枯燥乏味到会让她昏昏欲睡的言辞,如今却让她聚集了精神。她认真地听着,努力去理解每一件事背后的含义——粮食关乎着哥哥大军的补给,贵族的联姻则关乎着北境内部的稳定。
父亲的死,像一场最残忍的暴风雪,一夜之间,将她所有关于英俊王子、浪漫骑士和南方宫廷的梦想吹得粉碎。她曾经以为世界就像歌手吟唱的歌谣那般美好,却因为父亲的死理解了君临城里最赤裸裸的背叛与血腥。她不再是那个只爱柠檬蛋糕和漂亮衣服的小淑女了。
她知道,哥哥罗伯正率领着整个北境和河间地,进行一场豪赌。赌上的是史塔克家族千年的荣耀,是所有奉他为王的家族的身家性命。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但是,父亲的仇不能不报。
既然她无法像艾莉亚那样拿起剑,那她就必须学会用别的方式战斗。
凯特琳夫人感受到了身边女儿的专注,她侧过头,用一种掺杂着欣慰与心痛的复杂眼神看着珊莎。她的长女正在以一种令人心碎的速度成长。
“珊莎,”凯特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关于赛文家族的请求,你怎么看?”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珊莎身上。她有些紧张,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裙摆,但还是坚定得回答着问题。
“母亲,”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赛文家族一向是史塔克家最忠诚的封臣之一,我相信他们不会在这种时候说谎。而且赛文家族也在前线为了北境二战,哥哥的军队不仅需要粮食,也需要武器和铠甲。用铁矿石抵偿,既能解赛文家族的燃眉之急,也能为哥哥提供军备。我认为,可以答应他们的请求,并且可以的话,在不影响前线的情况下,从临冬城的粮食储备中运送一部分去赛文家族。”
罗德利克爵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凯特琳夫人凝视着女儿,良久,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你说得对。那就这么办吧,罗德利克爵士。”
得到母亲的肯定,珊莎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她没有感到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她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她必须学会如何管理好这片广袤的土地,如何安抚人心,如何分辨忠诚与谎言。
她要成为哥哥最坚实的后盾,守护好他的北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