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合流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陈默如同一个精密仪器,在学业、潜在的地产并购、日常投资管理以及与苏晚晴的相处之间高速切换,每一分钟都像被精心计算过。
方女士的回复率先抵达。
邮件回复得很简短,但分量十足:“项目听起来不错。我有个朋友,做传统实业出身,近几年在长三角布局了一些商业和文旅地产,对上海核心区的优质资产一直有兴趣。我已将你的邮件摘要转给他。他姓蒋,这是他的私人联系方式。你可以直接联系他,提我的名字。他时间宝贵,沟通直接点。”
陈默立刻记下那个号码。蒋总,实业背景,长三角有地产布局,这符合顾顾问提到的“倾向于有实业背景或长期持有意愿的买家”偏好。方女士的背书,价值千金。
他没有立刻打电话。而是先花了一个小时,重新梳理了关于前滩写字楼项目的所有已知信息,在脑中预演了可能被问到的各种问题,并准备了几个简洁有力的价值要点。然后,他选择在一个工作日的上午十点,用宿舍的固定电话(显得更正式),拨通了蒋总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喂,哪位?”
“蒋总您好,冒昧打扰。我是陈默,方总的朋友。方总说有个前滩的写字楼项目,可能您会感兴趣,让我跟您汇报一下。”陈默语速平稳,语气恭敬而不卑微。
“哦,小陈啊,方总提过。你说。”蒋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陈默用最精炼的语言,在五分钟内,说明了资产的位置(前滩一线江景)、面积(800平米整层)、状态(毛坯)、价格优势(低于市价15%)、以及业主的核心诉求(全款、快速)。他没有添加任何主观臆断,只是陈述事实,但在描述位置和价格优势时,用了“稀缺”、“窗口期”等关键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产权清晰吗?有没有抵押或纠纷?业主为什么急着卖?”
“根据渠道方(私人银行)的初步信息,产权清晰,无抵押。业主是做实业的,主业转型需要快速回笼资金。具体细节和文件,需要进一步尽职调查确认。”陈默如实回答。
“价格具体多少?付款周期要求多快?”
“总价对方初步报价在6800万左右,最终可谈。付款要求是一个月内付清全款。”陈默报出了顾顾问透露的概数。
“6800万……一个月……”蒋总沉吟了一下,“项目是不错。但我现在资金也紧,几个项目在投。全款吃下有点压力。而且,一个月,尽调、筹款、过手续,时间很赶。”
“蒋总,我有个初步的想法。”陈默适时接话,“这样优质的资产,机会难得。如果蒋总有意向,或许可以考虑寻找一两个可靠的合作伙伴,共同出资,组建一个专项投资体来操作。这样既能抓住机会,又能分散资金压力和风险。我在复旦学技术,但也接触一些投资圈的朋友,或许可以帮忙留意是否有其他有相同眼光、且资金期限匹配的伙伴。”
他没有说自己要参与,而是将自己定位为“撮合者”和“可能的共同寻找者”,姿态放得很低。
蒋总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快速权衡。“你这个思路可以。这样,小陈,你先把更详细的资料,包括位置图、楼书、业主基本情况(能提供的部分),发给我看看。另外,你那边如果有合适的合作伙伴人选,也可以初步沟通一下意向。但记住,没看到扎实的尽调报告和明确的交易条件前,不要做任何承诺。”
“明白,蒋总。我马上整理资料发给您。合作伙伴这边,我也会谨慎接触。”陈默心中一稳,知道蒋总至少是感兴趣的,而且认可了联合投资的思路。
挂了电话,陈默立刻联系顾顾问,说明了初步进展,并请求提供更多关于该写字楼项目的公开资料(如楼书、区域规划图)以及在不暴露业主信息前提下的基本情况说明。顾顾问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就把一个加密文件包发到了陈默邮箱。
陈默花了一晚上时间,将文件包里的信息消化、提炼,结合自己收集的前滩区域发展规划、租金市场数据和未来供应分析,制作了一份简洁明了的《前滩XX项目初步投资概要》,重点突出了稀缺区位、价格折让、快速交易窗口、及联合投资可行性。他将这份概要发给了蒋总,并抄送了方女士。
与此同时,徐泽那边也有了回音。
徐泽在电话里显得有些兴奋:“默哥,你上次说的前滩项目,我跟我爸提了一嘴。他有个老朋友,是做信托的,手上有不少高净值客户的资金在找优质固收和实物资产项目。他对上海核心区商业地产挺感兴趣,尤其是这种有折价、交易干净的机会。我把你微信推给他了,他姓梁,你加一下聊聊看。不过默哥,信托的钱要求高,对风控和收益结构很挑剔,你得有心理准备。”
“太好了泽哥,多谢!”陈默感激道。信托资金,正是适合这种短期、明确、有抵押物(资产本身)的项目投资的资金来源之一,虽然成本可能比个人资金高,但规范、高效。
他立刻添加了那位梁总的微信。验证很快通过,梁总直接发来语音:“小徐泽介绍的小陈是吧?前滩的项目,简单说说。”
陈默将给蒋总的概要精炼成几段文字发了过去,并补充说明了业主对付款速度的要求。
梁总回复得很快:“项目有吸引力。但我们资金是募集来的,有成本,有风控流程。全款可以,但需要完善的抵押和担保,收益率也要有保证。而且,一个月时间,完成尽调、上会、打款,挑战很大。你们那边,除了你,主要出资方是谁?有什么背景?”
陈默斟酌了一下,回复:“目前还在初步接触阶段,主要意向方是一位做实业的蒋总,在长三角有地产经验。我们考虑以专项基金或有限合伙形式操作,我个人可以协调部分资源并参与跟投。如果梁总这边有兴趣,我们可以约蒋总一起,尽快面对面沟通一次,把交易结构、风控措施、收益分配谈个初步框架。时间紧,可能需要边沟通边推进尽调。”
梁总回了个“可”,然后发来一个时间:“这周五下午两点,陆家嘴XX大厦,我办公室。能约上蒋总最好。”
陈默立刻联系蒋总,转达了梁总的意思。蒋总显然对引入信托资金加快进程、并分担部分资金压力的方案也有考虑,略作沉吟后便同意出席周五的会面。
至此,一个临时但潜力巨大的“铁三角”雏形隐现:实业背景的蒋总(产业认知、长期持有意愿)、信托渠道的梁总(低成本资金、专业风控)、以及作为发现者和串联者的陈默(信息、眼光、协调能力)。
周五下午,陈默向辅导员请了假,换上那套深色西装,提前半小时抵达陆家嘴。他没有开那辆尚未交付的保时捷,而是乘坐地铁。梁总的办公室在陆家嘴一栋甲级写字楼的高层,俯瞰着黄浦江和整个外滩。前台将他引到一间小会议室时,蒋总和梁总都已经到了。
蒋总约莫五十岁,身材微胖,面相和善但眼神精明,穿着休闲西装。梁总则年轻些,四十出头,西装笔挺,带着金丝眼镜,气质严谨。陈默进来时,两人正在低声交谈。
“蒋总好,梁总好,我是陈默。抱歉让两位久等。”陈默不卑不亢地打招呼。
“小陈来了,坐。”蒋总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梁总则打量了陈默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小陈”如此年轻,但很快恢复平静,只是微微颔首。
会议开始。陈默没有喧宾夺主,将主导权交给了蒋总和梁总。他先是简要复述了项目核心信息,然后便安静聆听两位大佬的对话。
蒋总从实业和地产投资的角度,分析了前滩的区域价值、该楼盘的品质定位,以及当前价格窗口期的稀缺性,展现出了深厚的行业认知。梁总则从金融角度,接连抛出一连串问题:业主的财务背景核实了吗?资产有没有潜在的债务或法律瑕疵?交易税费如何承担?如果采用信托资金,抵押率设多少?预期年化收益如何保障?退出机制是什么?是长期持有收租,还是短期改造出售?
这些问题尖锐而专业。陈默大部分时间在记录,只在涉及项目具体细节(如顾顾问提供的一些信息)或时间节点时,才谨慎地补充说明。他注意到,蒋总和梁总虽然关注点不同,但都表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和务实态度,争吵不多,更多是在快速厘清关键点和寻找可行方案。
讨论了一个多小时,初步框架逐渐清晰:
交易主体:成立一个单项目有限合伙企业(SPV)。蒋总或其关联方作为GP(普通合伙人)和主要出资人(出资约50%),负责项目主导、未来运营或处置。梁总所在的信托计划作为优先级LP(有限合伙人),出资约40%,获取固定收益加部分浮动收益。陈默作为协调方和跟投方,出资剩余10%(约680万)。
尽调与风控:立即启动法律、财务、物业的全面尽职调查,由梁总推荐的律所和评估机构执行,费用共担。信托资金放款以资产抵押和蒋总方面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为前提。
时间表:尽调一周内出核心结论,如无重大问题,立即签署SPV合伙协议、收购协议,并启动付款流程,力争在业主要求的一个月内完成全部交易。
未来管理:资产收购后,由蒋总方面负责装修改造(如需)和租赁管理,陈默可协助对接一些潜在租户资源(如他接触的科技公司)。收益分配和退出机制,写入合伙协议。
框架初定,会议室内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蒋总和梁总开始谈论一些行业八卦和对宏观经济的看法。陈默适时地插话,发表了一两个从清华研讨会和近期市场观察中得出的、关于科技产业聚集对核心区写字楼需求影响的见解,角度新颖,数据支撑,让蒋总和梁总再次对他侧目。
“小陈不错,年轻有为,眼光和思路都很清晰。”蒋总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对梁总说。
梁总也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后生可畏。这个项目能成,你功劳不小。”
陈默谦逊地笑了笑:“是蒋总和梁总掌舵,我跟着学习,跑跑腿。”
会议结束,三方约定各自回去准备,下周一再次碰头,敲定尽调团队和协议初稿。蒋总和梁总各自有司机接送离开。陈默婉拒了梁总“让小徐送你”的提议,独自走向地铁站。
晚高峰的陆家嘴,人流如织,金融精英们步履匆匆。陈默走在其中,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属于这座金融之都的蓬勃脉动,心中一片澄澈。
从接到顾顾问电话,到初步搭起一个数千万级地产并购项目的合作框架,仅仅过去不到一周。他凭借一条信息、一点眼光、和快速整合资源的能力,成功地让自己从一个“有兴趣的年轻人”,变成了这个潜在交易中不可或缺的关键节点和10%的股东。
这680万的投资,对他目前可动用现金来说压力巨大,几乎需要动用所有流动资金,并可能抵押部分股票。但这笔投资带来的,不仅仅是未来可能的资产增值和租金收益,更是他第一次深度参与并主导一个复杂商业项目的宝贵经验,以及与蒋总、梁总这个级别的人物建立实质性合作关系的契机。其潜在价值,远超账面数字。
他知道,尽调关、协议关、资金关,每一关都可能有变数。项目最终能否成功,仍是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