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铁幕之下
上海，外滩茂悦大酒店顶层套房，已成为陈默临时的指挥所兼安全屋。真正的家正在按照最高防护标准进行改造升级，苏晚晴暂时被安置在顾顾问安排的另一处绝对安全、保密性极高的居所，有专业的医护人员和安保团队二十四小时看护。陈默必须确保，在她最需要稳定和安心的孕早期，远离任何可能的纷扰和威胁。
此刻，套房的书房内气氛凝重。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畔璀璨的夜景，但房间里的三个人，目光都聚焦在手中的文件或面前的屏幕上。
陈默刚刚结束与苏晚晴的视频通话，她看起来气色好了些，正在医护人员的指导下进行温和的孕期瑜伽。挂断电话，他脸上残留的温柔迅速被冷静取代，转向顾顾问和屏幕上远程连线的陆清音。
“情况如何？”陈默问，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顾顾问首先汇报：“安保升级已基本完成。您和夫人的住所、‘磐石基研’的研发中心及办公区，全部按照军用级标准进行了防护加固，包括但不限于防弹玻璃、电磁屏蔽、生物识别多重门禁、全天候无人机巡逻及热感应监控。安保人员增加三倍，均来自最顶级的团队，并配备了非致命及必要的防卫装备。所有核心团队成员，包括陆小姐，都已纳入同一安保体系，出行有专车及随行护卫。”
“另外，您要求的交涉警告函，已于今日上午十点，通过官方渠道和媒体公开披露两种方式，同步送达‘智新研究院’及‘星海科技’总部，并抄送了工信部、科技部、证监会、相关行业协会以及我们所有的重要合作伙伴和潜在投资人。”顾顾问顿了顿，补充道，“函件内容措辞严厉，列举了近期一系列事件的时间、地点、初步证据指向，并要求对方在七十二小时内给出正式解释并停止一切侵权行为，否则将采取一切法律手段追究到底。目前，业内已经哗然。”
陈默点点头。公开警告函是把双刃剑，可能激化矛盾，但也将对方推到了聚光灯下，迫使他们至少在明面上收敛，并为后续更激烈的法律行动铺垫了舆论基础。
陆清音清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但逻辑清晰无比：“专利无效宣告申请，已正式向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局复审和无效审理部提交。我们针对的是‘智新’号称国际领先的‘量子处理器动态误差建模与实时补偿算法’专利的核心权利要求。我构建的无效理由包括：创造性不足（引用了三篇更早期的国际公开文献和一篇他们自己未充分披露的内部技术报告作为对比文件）、公开不充分（其专利说明书对关键参数‘自适应反馈系数K’的计算方法描述模糊，导致无法实现）、以及实用性欠缺（基于其公开内容，在现有实验条件下无法稳定复现其宣称的误差降低效果）。相关证据链和对比分析报告共计八百七十五页，已同步提交。”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内容却足以在“智新”的核心技术领域引爆一颗核弹。“另外，根据您的要求，我对开曼群岛那家离岸公司的资金流进行了深度挖掘。发现其近期有三笔异常资金流出，分别流向三个位于不同国家的空壳公司，最终汇入几个与‘智新’有公开学术合作关系的海外学者及国内某些‘独立’科技媒体的个人账户。转账备注颇为有趣，分别是‘学术咨询费’、‘技术评估费’和‘市场调研费’。相关流水和关联图谱，我已整理好，可以随时作为补充材料，提供给有关部门，或者……在合适的时候，公之于众。”
学术贿赂？操纵舆论？陈默眼神微眯。“智新”的手，比他想象的还要脏，伸得还要长。这些材料，将是压垮骆驼的又一根重要稻草。
“干得漂亮，清音。”陈默赞道，“这些材料先保管好。专利无效是正面战场，这些……是特种作战的弹药，要用在关键时刻。”
陆清音“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又道：“还有，监测到‘智新’和‘星海’的内部通讯网络（通过他们某些员工不安全的个人设备作为跳板）活跃度异常升高，加密层级提升。他们应该已经收到警告函，并感知到了专利无效申请的压力。另外，有三波新的、更隐蔽的网络攻击试图渗透我们的外围服务器，都被‘蜜罐’系统捕获并反向标记了。攻击源依然主要指向与‘智新’有关的IP段，但其中一波，混杂了疑似来自境外某知名商业情报公司的攻击特征。他们可能雇佣了外援。”
“意料之中。”陈默并不意外。狗急了跳墙，何况是“智新”和“星海”这样的巨头。他转向顾顾问：“沈老那边有反馈吗？”
顾顾问点头，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沈老刚刚来过加密电话。他本人没有多说，只转达了‘相关领导已阅知，甚为重视，会严肃核查’这一句话。但通过其他渠道确认，工信部和科技部已组成联合工作小组，将于下周一对‘智新研究院’近年来承担的重大科研项目经费使用、知识产权管理、以及国际合作合规性，启动‘例行检查’。证监会也对其关联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情况发出了‘问询函’。动作很快。”
敲山震虎，虎已惊。国家机器的齿轮开始转动，哪怕只是初步的、程序性的调查，对“智新”这样的机构而言，也意味着巨大的压力和潜在风险。尤其在这个“量子科技”被提到国家战略高度的敏感时期，任何“不合规”的污点，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星海那边呢？”陈默问。
“‘星海’的反应比较直接。”顾顾问调出另一份报告，“任总在内部会议上暴跳如雷，指责我们‘恶意竞争’、‘污蔑同行’，并扬言要动用一切资源反击。但他们目前似乎更倾向于在舆论和商业合作上施压，暂时没有发现新的、针对您和夫人的直接人身威胁动作。可能是之前的报警和我们的强硬姿态，让他们有所顾忌，也可能是在酝酿更大的动作。”
陈默沉吟片刻。任天野是典型的草莽枭雄，脾气火爆，手段直接，但并非完全无脑。在“智新”明显被盯上、自身也可能不干净的情况下，他暂时偃旗息鼓是明智的。但这条毒蛇，绝不会真的缩回去，一定在等待机会，或者，在寻找新的、更致命的攻击角度。
“继续保持最高警戒。对所有合作伙伴和投资人，统一口径：我们热爱竞争，但必须在法律和商业道德的框架内进行。任何突破底线的行为，我们都将坚决反击到底。‘磐石基研’的根基是技术和人才，不是歪门邪道。”陈默定下基调。
就在这时，陈默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苏晚晴孕检定点医院主任医师的加密信息：“陈先生，苏女士今日例行孕检，大部分指标良好。但血清绒毛膜促性腺激素（HCG）和孕酮（P）水平的上升趋势，略低于同期正常妊娠平均值的最优区间，虽然仍在正常范围下限之上，但提示需要加强监测，不排除有胚胎发育稍缓或黄体功能不足的可能。建议增加休息，避免任何压力、劳累和刺激，一周后复查，必要时需进行药物支持治疗。我已将详细数据和初步方案发至您指定邮箱，请查收。”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商场上的刀光剑影，对手的阴险算计，他都可以冷静面对，从容布局。但这条关于晚晴和孩子的信息，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他铠甲最柔软的地方。
胚胎发育稍缓？黄体功能不足？
尽管医生措辞谨慎，强调仍在正常范围，但对于一个准父亲而言，任何涉及胎儿健康的微小波动，都足以牵动全部心神。他立刻想起晚晴近期经历的压力：筹备婚礼的劳累、婚礼当日的惊吓、蜜月遭遇的夜袭、以及被迫提前结束旅程的颠簸……这些，是否都对孩子造成了影响？
自责、担忧、后怕……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晚晴需要他镇定，孩子也需要一个坚强的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回复：“收到，谢谢主任。请按照最稳妥的方案进行监测和必要干预，一切以大人和孩子的安全健康为最高准则。我们全力配合。另外，请将情况同步给负责夫人日常护理的王医生，加强监测频率，有任何细微变化，随时联系我。”
放下手机，陈默抬眼，看向顾顾问和屏幕上的陆清音。两人都注意到了他瞬间的神色变化。
“陈先生，是夫人……”顾顾问关切地问。
“孕检有个指标需要密切关注，医生建议加强休养，避免压力。”陈默没有隐瞒，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所以，接下来的反击行动，节奏要控制。我们要施加压力，但要避免将对方逼入绝对的死角，导致其不顾一切、狗急跳墙，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保晚晴和孩子的绝对安全，在这个前提下，让对手付出代价，并建立起足够的威慑，让他们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该打的拳，一拳都不能少，而且要打在痛处。专利无效申请和证据提交，按计划推进。对‘智新’的舆论施压，可以适度加码，特别是其学术不端和可能存在的财务问题，可以‘无意中’漏点风声给有影响力的财经和科技媒体。对‘星海’，暂时以静制动，但监控级别提到最高，尤其是其与境外势力可能的关联，要深挖。”
“至于我，”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却暗流涌动的城市，“明天，我会去公司。是时候让所有人看到，‘磐石基研’的创始人，回来了。而且，带着更坚定的决心，和更锋利的牙齿。”
铁幕已然落下，但帷幕之后的战斗，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相持阶段。而他，必须在保护最珍视的软肋的同时，挥舞最坚硬的拳头。
顾顾问和陆清音肃然应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