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礼成
君澜国际酒店最大的宴会厅“锦绣厅”被布置得典雅而温馨。没有过度的金碧辉煌,以香槟色和白色为主调,点缀着淡粉的玫瑰与清新的绿植,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柔和的光晕,空气中流淌着悠扬的弦乐四重奏。宾客陆续入场,苏、陈两家的亲戚,苏父苏母单位的同事领导,苏晚晴从小的玩伴、同学,以及一些闻讯主动登门、实在无法推脱的本地“头面人物”,将大厅坐得满满当当。低声的交谈、好奇的打量、偶尔爆发的欢笑,交织成婚礼特有的、喧嚣而喜庆的背景音。
休息室里,苏晚晴在母亲和几位女性亲友的陪伴下,做着最后的准备。婚纱恰到好处地修饰了她的身形,精致的妆容掩盖了些许憔悴,让她在灯光下美得惊人,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小口喝着陈默特意让人准备的、温度适中的红枣姜茶,试图压下胃里的翻腾和一阵阵袭来的虚弱感。苏母握着她的手,眼里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妈,我没事。”苏晚晴对母亲笑了笑,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宝宝今天很乖。”
宴会厅入口处,陈默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正在迎接陆续到来的重要宾客。沈奕和顾顾问的联袂到来,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沈奕虽然穿着便装,但那种长期身处学术与政策高位的从容气度,顾顾问一丝不苟的精英范儿,与周遭小城的环境形成微妙反差。认识苏父的一些本地官员和国企老总,看到这两位明显来历不凡的客人被陈默亲自引到主桌旁特意预留的位置,眼神中不禁多了几分深意和探究。苏父陪着说了几句话,态度不卑不亢,但心中也为女婿有这样的人脉而暗自欣慰。
婚礼司仪是酒店的金牌主持,经验丰富,善于调动气氛。吉时将至,音乐转换,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宴会厅紧闭的大门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交谈声渐渐平息。
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苏晚晴挽着父亲的手臂,出现在光影之中。她微微仰着头,脸上带着幸福的、略显羞涩的微笑,一步步,踏着铺满花瓣的地毯,走向前方舞台中央那个等待她的、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陈默站在那里,看着他的新娘向他走来。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虚化了,只剩下那道纤细而坚定的身影,和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他的心跳得很快,一种混合着巨大喜悦、深沉爱意、以及如山责任的澎湃情感,冲击着他的胸膛。他看到她脚步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顿,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但立刻又舒展开,笑容依旧明亮。他知道,她在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这让他心中的怜爱与守护欲,达到了顶点。
短短的十几米红毯,仿佛走了一个世纪。苏父将女儿的手,郑重地交到陈默手中,拍了拍女婿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陈默紧紧握住苏晚晴微微发凉的手,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我在。”
苏晚晴抬眸看他,眼中水光潋滟,轻轻点了点头。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交换戒指,宣读誓言。陈默的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沉稳,穿过麦克风,回荡在寂静的宴会厅:
“我,陈默,今日在各位至亲好友面前,郑重承诺:以你,苏晚晴,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伴侣。无论健康疾病,顺境逆境,富贵贫穷,我将永远爱你,珍惜你,保护你,忠于你。用我全部的生命与力量,为你和我们的孩子,撑起一片没有风雨的天空。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誓言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尤其是最后那句“为你和我们的孩子”,让不少知情的亲友动容,也让一些不明就里的宾客露出了恍然和祝福的微笑。
轮到苏晚晴,她的声音因为身体的不适和情绪的激动而有些细微的颤抖,但却异常坚定:“我,苏晚晴,愿意成为你的妻子。从今以后,无论安乐困苦,丰富或贫穷,我都将信赖你,尊重你,帮助你,关怀你,对你忠贞不渝。与你共同面对人生的每一个挑战,分享生命中的每一份喜乐。直到生命的尽头。”
两人相视,眼中只有彼此。在司仪“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的宣布声中,陈默轻轻掀起苏晚晴的头纱,俯身,在她柔软的唇上印下一个庄重而温柔的吻。掌声雷动,欢呼四起,彩带与花瓣纷纷扬扬落下。
礼成。
简单的切蛋糕、倒香槟塔仪式后,苏晚晴被伴娘们簇拥着去换敬酒服。陈默则留在宴会厅,开始一桌桌敬酒。沈奕和顾顾问那桌自然放在首位。陈默举杯,诚心感谢两位的莅临和支持。沈奕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恭喜!成家立业,人生大事。好好对晚晴,我看得出来,是个好姑娘。以后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但也更有力量了。”顾顾问也举杯示意:“陈先生,苏小姐,新婚快乐,白头偕老。后方稳固,方能行稳致远。”话中深意,彼此心照不宣。
敬到苏家亲戚和父母同事那几桌时,气氛更加热络。不少长辈拉着陈默的手,说着祝福和叮嘱的话,也有年轻同辈闹着要灌新郎官酒。陈默来者不拒,但每次举杯都只是浅酌,大部分由伴郎和特意安排好的几位能喝的亲友挡下。他保持着清醒,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王劲松安排的人穿着便装,分散在宴会厅各处,看似随意,目光却始终保持着警觉。
一切似乎都在顺利而喜庆地进行。然而,正如陈默所预感,也如顾顾问所提醒,某些不和谐的音符,在推杯换盏、欢声笑语的掩盖下,悄然冒头。
敬酒轮到本地几位颇有能量的“企业家”和相关部门负责人坐的那两桌时,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这些人并非苏家直接邀请,而是通过各种关系主动前来,算是“给面子”,也带着明显的结交乃至试探意图。
一位做建材起家、如今涉足房地产的本地老板,姓刘,挺着啤酒肚,端着酒杯站起来,嗓门洪亮:“陈总!恭喜恭喜!早就听说苏工家找了个了不得的女婿,年轻有为,还是搞高科技的,上了中央新闻的!了不得!了不得!来,我老刘敬你一杯,祝你跟新娘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也祝陈总生意越做越大,以后有机会,可要带带我们这些家乡的土老板啊!哈哈!”
话说得漂亮,但语气中那丝不易察觉的、将陈默的成功简单归结为“上了新闻”、“运气好”的意味,以及那种自来熟的、试图将关系拉近到“乡党互助”层面的套近乎,让陈默心中微微皱眉,但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刘总过奖,多谢祝福。我敬您。”
另一位在某实权部门任职的副职领导,也端着酒杯,语气更显矜持:“小陈啊,不错。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不过呢,这做生意,尤其是高科技,风险大,周期长。还是要稳扎稳打,不能光看虚名。以后在老家这边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合规合法范围内,可以打招呼。毕竟,家乡永远是你的后盾嘛。”话语里,提醒、告诫、以及一丝隐约的、让你“知恩图报”的暗示,混杂在一起。
陈默心中冷笑,脸上笑容不变,举杯道:“谢谢领导关心和提醒。我一定谨记,守法经营,踏实做事。有机会一定为家乡发展尽绵薄之力。”
他不卑不亢,态度客气但保持着清晰的距离感,既没接“带带”的话茬,也没对“后盾”表示出过分热情,只是将话题轻轻带过,点到为止。那刘总和副职领导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多说,笑呵呵地喝了酒。
然而,真正的“意外”,发生在婚礼接近尾声、新人准备再次换装送客的时候。
一个穿着酒店服务员制服、但身形略显紧绷、眼神飘忽的年轻男子,低着头,托着一个放有热毛巾的银盘,快步穿过人群,似乎是要去后台服务。他的动作有些急,在靠近主桌附近时,与一位正起身去洗手间的宾客轻轻擦撞了一下,手中的银盘一歪,几条热气腾腾的毛巾滑落,其中一条,不偏不倚,正朝着刚换上一身红色旗袍敬酒服、正坐在主桌稍事休息的苏晚晴脸上飞去!
那毛巾是刚用开水烫过的,虽不至于造成严重烫伤,但若直接扑在脸上,尤其是苏晚晴此刻身体状况不佳的情况下,惊吓和可能的轻微烫伤,后果不堪设想!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苏晚晴正微微侧头和母亲说话,完全没注意到飞来的危险。
就在毛巾即将触及她脸颊的瞬间——
斜刺里,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倏地伸出,精准地凌空抓住了那条飞出的毛巾!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是陈默!他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着苏晚晴周围,在那服务员出现异动、毛巾飞出的刹那,他身体的本能和“深度理解”带来的超常反应速度瞬间启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拦截!
温热的毛巾被他紧紧抓在手中,指尖传来灼烫感,但他恍若未觉。他一步踏前,将苏晚晴完全挡在身后,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锁定了那个撞人后略显慌乱、正欲低头快速离开的“服务员”!
“站住!”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寒意,瞬间压过了附近的喧哗。
那“服务员”身体一僵,脚步顿住,却不敢回头。
几乎同时,附近两位“宾客”模样的便衣已经无声地靠近,一左一右,看似随意地挡住了“服务员”的去路,其中一人手已按在了腰间。
宴会厅的这一角,气氛骤然降至冰点。附近的宾客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惊讶地看了过来。
苏晚晴这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脸色更白了几分,下意识抓住了陈默的手臂。
陈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安心,然后走上前,目光如炬,盯着那个低着头的“服务员”:“你是哪个部门的?工号多少?谁让你这个时候从这里过的?”
“服务员”支支吾吾,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王劲松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旁边,对陈默微微点头,然后对那“服务员”冷声道:“跟我来一下,配合调查。”两名便衣立刻上前,看似“搀扶”,实则控制,将那人迅速带离了宴会厅。
整个过程迅速、低调,除了附近少数宾客,大多数人甚至没察觉到这个小插曲。司仪适时地提高了音量,音乐声也重新响起,掩盖了短暂的异常。
陈默转身,回到苏晚晴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问:“吓到了吗?有没有溅到?”
苏晚晴摇摇头,心有余悸:“我没事……刚才那是……”
“一点小意外,已经处理了。”陈默语气平静,眼神却深沉如海。是意外吗?时机、角度、目标,都太巧了。那个“服务员”的反应,也不对劲。这更像是……一次拙劣却恶心的试探,或者说,警告。目的未必是造成多大伤害,更像是要恶心人,破坏婚礼的气氛,或者,看看他的反应。
他抬眼,目光扫过全场。沈奕和顾顾问也注意到了刚才的动静,此刻正看过来,眼神带着询问。陈默对他们微微摇头,示意无事。
刘总和那位副职领导也看着这边,表情有些微妙,不知在想什么。
陈默心中冷笑。看来,他这块“肥肉”,引来的不只是鬣狗,还有躲在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婚礼上动手,无论是谁指使,都越过了底线。
他收敛心神,将眼中的寒意尽数藏起,重新换上温和的笑容,对周围投来关切目光的亲友点头致意,然后柔声对苏晚晴说:“没事了,有我在。我们再去敬几杯,然后就休息,好吗?”
苏晚晴看着他沉稳的眼神,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点了点头,依靠着他。
接下来的流程,再无异样。送客时,陈默和苏晚晴站在酒店门口,微笑着与宾客道别。迈巴赫S680和那辆冰莓粉的保时捷911已经停在门前,引人注目。不少宾客,尤其是年轻人,纷纷拍照。那刘总临上车前,还特意过来又跟陈默握了握手,语气比之前热络了不少:“陈总,今天招待得太周到了!以后常联系!常联系!”
坐进迈巴赫宽敞舒适的后座,车门关闭,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苏晚晴终于卸下强撑的力气,疲惫地靠在陈默肩上。陈默小心地调整座椅,让她能躺得更舒服些,又接过司机递来的温水喂她喝了一口。
“累了就睡会儿,到家我叫你。”陈默轻抚着她的头发。
“嗯。”苏晚晴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很快就在车子平稳的行驶中沉沉睡去。今天她太累了,身心俱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