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秋之序曲与暗处的眼睛
八月末的暑气依旧蒸腾，但早晚的风里，已悄然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秋天的干爽。暑假的尾巴，总是过得飞快。
陈默和苏晚晴约在县城唯一一家有独立包间的茶餐厅。下午时分，店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苏晚晴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和浅蓝色长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沉静的眉眼。她提前到了，正安静地看着窗外来往的车流。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两杯冰柠檬茶。
“暑假作业写完了？”苏晚晴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很平常地问了一句。
“差不多了。你呢？”
“也快了。”苏晚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你问的异常，有几件。”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将陈默的注意力完全拉了回来。
“先说店里和平台那边。”苏晚晴放下杯子，“你们遇到的情况，我也注意到了。最近一个月，至少有四波不同的人，在‘易达生活’平台上注册了账号，活跃度很低，但访问路径很刻意，专门看商家信息、用户评价，还有你们那个刚刚起步的‘本地资讯’板块。IP地址做了伪装，但秦朗应该能分析出来，源头有几个来自省城，还有一个……来自临市。”
陈默眼神一凝。省城？临市？这和之前猜测的本地竞争对手或“易购联华”似乎不太一样。
“另外，你们店周围出现的生面孔，我托人查了一下车牌（那辆黑车出现过几次，但很谨慎，车牌可能是套牌，不过有一次在街角便利店门口短暂停留，被店外的旧摄像头拍到了一个侧影）。”苏晚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出来的、有些模糊的照片，推给陈默。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普通Polo衫、戴着棒球帽的中年男人侧脸，正在便利店门口点烟，看不清全貌，但隐约能感觉出此人气质精悍，不像普通闲人。
“这个人，我在县里没见过。但他的作派，有点像……跑腿办事的，或者私家侦探那种路子。”苏晚晴分析道，“不是为了偷东西或者捣乱，更像是在踩点、观察。”
陈默看着照片，心头疑云更重。私家侦探？谁会雇佣私家侦探来调查一个县城的小维修店和刚起步的线上平台？就因为他们拿了个全国科创奖，或者生意做得还行？这说不通。
“还有一件，可能跟你们关系不大，但我总觉得有点巧。”苏晚晴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我爸以前在检察院的老同事，上周打电话来闲聊，提到市里最近在梳理几年前的一些旧案，其中涉及到一家叫‘宏达’的建筑公司，这家公司当初承包过县里不少工程，包括胡氏数码商城所在的那片地的早期开发。后来这家公司因为债务和工程质量问题倒闭了，老板也跑了。但最近梳理时发现，这家公司当初的一些账目和资产转移，可能牵扯到当时县里的个别人，而且手法……和你上次帮忙处理的，你姐夫那个工地纠纷的包工头模式，有点像，都是层层分包，空壳公司套壳。”
宏达建筑？胡氏数码商城的地皮？陈默心头一跳。这和他似乎没有直接关系，但“胡氏”、“建筑公司”、“空壳套壳”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寻常。胡氏背后的赵广平已经被调查了，难道还有更深的水？
“你的意思是……有人担心我们无意中，通过郑主任，或者别的什么渠道，接触到了和这些旧事有关的东西？或者，我们本身的存在，可能无意中妨碍了某些人？”陈默皱眉。
“只是一种感觉，没有证据。”苏晚晴摇头，“但我爸说，水浑的时候，最好离岸边远点，免得被溅一身泥，或者……被水下的东西当成目标。你们最近动作不小，又和郑主任走得近，可能在某些人眼里，显得有点扎眼了。”
陈默沉默了。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老老实实做点生意，搞点技术，竟然可能无意中卷入了本地更复杂的、陈年旧账的浑水里。是因为他帮了郑主任？还是因为他“默行科技”的发展，触碰了某些人潜在的蛋糕？比如，胡氏倒台后留下的利益真空，难道除了“易购联华”，还有别人在暗中觊觎，而自己的存在成了障碍？
“谢谢。这些信息很重要。”陈默郑重道谢，“我会小心的。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嗯。”苏晚晴点点头，看着陈默，“你打算怎么办？”
“先加强自身的防护，静观其变。”陈默思索着说，“既然对方在暗处窥探，说明他们有所图，也有所忌惮。我们以不变应万变，把篱笆扎牢，把内部理顺。同时，也想办法，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多了解一些关于那个‘宏达建筑’和胡氏旧事的情况。知己知彼。”
“需要我帮忙留意什么吗？”苏晚晴问。
“暂时不用。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陈默看着她，语气真诚，“这些事……可能有点复杂，甚至有点危险。你……”
“我心里有数。”苏晚晴打断了他，目光清澈而坚定，“既然看到了，就不能当没看见。而且，我相信你知道分寸。”
她的话像一股暖流，悄然注入陈默心间。这个女孩，看似清冷疏离，内心却有着不输于任何人的原则和勇气。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新学期、关于“易达生活”内容运营的想法，便结束了这次短暂的会面。离开茶餐厅，外面的阳光依旧炽烈，但陈默的心头，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翳。
回到店里，他立刻召集了李建军、陈坤、周凯，以及通过视频连线的秦朗，开了一个小型的安全会议。他没有提及苏晚晴提供的所有细节，尤其是关于“宏达建筑”的猜测，只是强调了目前可能面临不明势力的窥探，要求大家提高警惕。
“从今天起，店里下班后必须留人值班，安装新的监控摄像头，覆盖所有关键区域和门口。技术资料和客户信息加密备份，物理存放也要上锁。‘快送小站’的骑手，加强身份核验和安全培训，接单时注意观察周围环境。”陈默布置任务，“线上平台，秦朗，你继续加强防护，对异常访问和攻击做好日志记录和分析，但不要主动反击，以免暴露我们的技术底细。周凯，在平台内容上，近期尽量低调，不要发布可能引发争议或过度敏感的信息。”
众人凛然应诺。他们都感觉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小豪，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李建军担忧地问。
“还不清楚。但不管是谁，我们做好自己，不怕事，也不惹事。”陈默沉声道，“大家平时多留心，有什么异常及时沟通。”
会后，陈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苏晚晴带来的信息，像一块块拼图，虽然还无法构成完整的画面，但已经能看出大致的轮廓——他们很可能被本地某个或某些隐藏在水面下的势力盯上了，原因或许与胡氏、赵广平的旧案，以及县城某些陈年利益纠葛有关。
这比单纯的商业竞争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
他想起了面板的“因果之触”。或许，是时候为这个能力寻找一个合适的“锚点”了。与胡氏、赵广平、宏达建筑……关联性最强的物品是什么？胡氏已经倒了，赵广平在押，宏达建筑更是早已烟消云散。
也许……可以从那个被拍到的、疑似私家侦探的男人入手？但他只有一张模糊的侧脸照，关联性太弱。
或者，从“易达生活”平台遭受的攻击日志中寻找？那些IP地址背后，会不会有更深的线索？
陈默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让秦朗尝试对攻击IP进行更深入的反向追踪和分析（不直接接触，只从公开信息层面）。另一方面，他需要想办法，在不引起对方警觉的情况下，获取一件与窥探者或幕后之人关联性更强的“物品”。
就在这时，李建军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快递文件袋。
“小豪，你的快递，刚送来的。发件人……空白。收件人写的是‘默行科技陈总’。”李建军脸色有些古怪。
陈默心中警铃大作。他接过文件袋，很轻。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默行科技”城南新店的门口，时间是几天前的下午，阳光很好。照片里，李建军正站在店门口和一个客人说话，陈坤在店里忙碌的身影隐约可见。拍摄角度像是从斜对面的街角。
翻到照片背面，用打印体写着两行字：
“生意不错。年轻人，好好做生意，别多管闲事。”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一股寒意，顺着陈默的脊背爬了上来。
这不是商业竞争的警告，这是赤裸裸的、带着威胁的敲打！
“多管闲事”？指的是什么？是帮郑主任？还是……无意中触及了别的什么？
对方显然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这家店，而且有能力、也有意愿，用这种近乎恐吓的方式传递信息。
李建军也看到了照片和字，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妈的！谁干的？！小豪，这……”
“李叔，别慌。”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照片仔细收好，“对方送这个来，是想警告我们，让我们知难而退，或者至少老实点。说明他们暂时还不想，或者不能，采取更激烈的手段。这是好事。”
“可这也太欺负人了！我们做什么了？！”李建军又气又怕。
“我们可能……无意中站在了某些人不想让我们站的位置上。”陈默的眼神变得冰冷，“李叔，这事先别声张，就当没收到。店里和平台的防护措施，立刻执行。另外，帮我查一下，这几天，店门口附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长时间逗留，或者……有没有人看到谁投递的这个快递。”
“好！我这就去问！”
李建军离开后，陈默看着桌上那个空白的快递文件袋，和里面那张充满威胁意味的照片，心潮起伏。
平静的日子，似乎到头了。
暗处的眼睛，终于不再满足于窥视，开始伸出爪子试探了。
他拿起那张照片，指尖感受到相纸光滑冰冷的触感。这，算不算一件与窥探者、与幕后威胁“存在较强关联”的“物品”？
也许，是时候动用一次“因果之触”，看看这张充满恶意的照片背后，究竟藏着怎样一副面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