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杠杆
苏晚晴的病房里，时间仿佛被调慢了流速。仪器的滴答声，护士轻柔的脚步声，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构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宁静世界。苏晚晴大部分时间在昏睡，脑震荡的后遗症让她嗜睡且易醒。清醒时，她也虚弱得不太想说话，只是用那双褪去了平日沉静、多了几分依赖和茫然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陈默，或者望着天花板。
陈默几乎寸步不离。他让吴浩帮忙从宿舍取来了笔记本电脑和一些必需品，就在病房的角落里，一边守着苏晚晴，一边处理必须处理的事情。他联系了徐泽，解释了情况，推迟了与Leo团队的下一次讨论，也将与方女士关于电池材料项目的交流改为了电话沟通。他向辅导员和几位任课老师说明了情况（期末考试已结束，主要是下学期课程的预选和事务），获得了理解。“智达生活”那边，他只与唐劲松简单通了电话，告知自己这边有急事需要处理几天，日常工作全权交由他负责，重大决策电话沟通。
苏母在第二天傍晚赶到了上海。看到女儿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样子，这位坚强的母亲再也忍不住，抱着女儿无声地流泪。苏晚晴轻声安慰着母亲，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陈默，带着歉意和感激。陈默默默退到一旁，将空间留给母女俩。等苏母情绪稍稳，他才详细说明了医生的诊断、目前的治疗方案，以及事故处理进展。苏母握着他的手，一遍遍说着“谢谢小陈”，憔悴的脸上满是后怕和庆幸。
有了苏母在，陈默的压力减轻了一些，但他依然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医院，帮忙跑腿、打饭、和医生沟通，晚上就睡在病房里的陪护折叠床上。只有在深夜，苏晚晴和苏母都睡熟后，他才会打开笔记本电脑，在屏幕幽蓝的光线下，处理邮件，研究资料，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证券账户里那些跳动的数字，思考着更长远的事情。
特斯拉的股价在创出新高后，开始了高位盘整。多空双方在140美元上方激烈拉锯。看多者认为突破在即，将开启新一轮主升浪；看空者则认为估值已高，随时可能大幅回调。陈默的持仓市值在高峰时已接近他估算的上限，但他没有丝毫减仓的念头。相反，他看着那些数字，心中一个酝酿已久的、更为大胆的计划，开始变得清晰。
他的资金积累速度，在普通人看来已是奇迹，但距离他脑海中那些需要撬动地产、甚至在未来参与巨头企业股权博弈的蓝图，确实还远远不够。常规的定投和工资性积累，太慢了。他需要杠杆，需要更高效地将认知和趋势判断，转化为资本增长的速度。
所谓杠杆，并非仅仅是金融上的融资融券。更深层次的杠杆，是认知杠杆、决策杠杆、资源杠杆。他现在已经有了超越时代的认知（对科技趋势的判断），也有了初步验证的决策能力（对特斯拉的投资）。他需要的，是能放大这种认知和决策效应的资源杠杆——更多的本金，更专业的工具，更有效的信息网络，以及……更早地介入那些未来将指数级增长的资产。
他再次审视自己的持仓。特斯拉仍是核心，但仓位已经很高，短期内继续大幅加仓的性价比和风险都在增加。英伟达的建仓刚刚开始。他需要寻找新的、具备类似潜力的“非对称机会”。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浏览着美股列表，目光扫过苹果（AAPL）、亚马逊（AMZN）、谷歌（GOOGL）……这些巨头当然好，但市值已高，成长斜率相对平缓。他的目光又落回A股和港股。比亚迪（01211.HK）他一直在定投，但新能源汽车板块整体在2016-2017年并未全面爆发。地产？黄金？石油？这些传统的大宗资产和周期性行业，他虽有印象，但具体到精准的买卖点和巨大的波段收益，记忆并不清晰，需要更深入的研究。
或许，可以将目光放得更早期一些？像Leo的自动驾驶公司，像方女士提到的电池材料项目？这些早期项目风险极高，但一旦成功，回报可能是数十倍甚至数百倍。他现在有了一些接触这类项目的渠道，但资金量还不足以进行有意义的早期投资，也无法承受单个项目失败的风险。
他需要一个跳板，一个能让他现有资本在可控风险下快速增殖，并为下一步更大布局蓄力的跳板。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个他最近才开始密切关注的品种——比特币。
2017年初的比特币，价格刚刚突破1000美元，相比2016年初的约400美元，已经有不小的涨幅，但距离他记忆中那场将在2017年底达到近20000美元巅峰的疯狂牛市，还有着十倍以上的空间！而且，比特币市场的波动性远大于股票，杠杆工具（尽管此时还比较原始和风险极高）也已出现。更重要的是，这个市场相对小众，信息不对称严重，对于他这样拥有“先知”视角的人来说，存在着巨大的、时间窗口明确的套利空间。
风险当然巨大。政策风险、交易所风险、安全风险、极高的波动性导致的爆仓风险……但收益也足以让人疯狂。如果操作得当，这或许能成为他撬动第一桶真正“大金”的超级杠杆。
他关掉行情软件，没有立刻行动。他需要更周密的计划。资金如何调配（不可能全部投入），选择哪个交易所（安全性第一），采用什么策略（现货为主，还是尝试低倍杠杆？），出入场时机，资金安全如何保障……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仔细推敲。而且，他需要确保，即便这笔投资出现最坏情况，也不会影响他对特斯拉、英伟达等核心持仓的信心，更不会影响他照顾苏晚晴和维持学业、事业基本盘的能力。
就在他沉浸于思考时，病床上传来细微的响动。陈默立刻合上电脑，起身走到床边。苏晚晴醒了，正微微挣扎着想坐起来。陈默连忙轻轻按住她没受伤的右肩：“别动，要什么？喝水吗？”
苏晚晴摇摇头，脸色在昏暗的床头灯下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一些。她看了看旁边陪护床上熟睡的母亲，压低声音，用气声说：“你……还没睡？”
“我不困。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陈默在床边椅子上坐下，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还好，不烫。
“好一点了。就是胳膊疼。”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
“忍一忍，医生说了，明天看看恢复情况，可能可以调整一下止痛药。”陈默柔声说，将她颊边一缕汗湿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
这个自然而亲昵的动作，让苏晚晴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她没有躲闪，只是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再有之前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反而充满了一种温存而安心的氛围。
“陈默。”过了很久，苏晚晴忽然轻声开口。
“嗯？”
“那天……在陆家嘴，你说的话，我都记得。”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各自攀登，更高处见。”
陈默的心，因她这句话，重重地跳了一下。他看着她，等待着下文。
“我可能……爬得比较慢，路上还总是磕磕绊绊。”苏晚晴的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微弱、带着点自嘲的弧度，“这次，还摔了一跤，挺难看的。”
“不，一点都不难看。”陈默握住她没有受伤的右手，用力地、坚定地握了握，“而且，不管你爬得多慢，摔得多疼，只要你回头，或者抬头，就能看到我。我会一直在你能看到的地方，等你，或者，拉你一把。”
苏晚晴抬起眼，目光与他深深对视。病房里光线昏暗，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星光，也映着他此刻无比认真的脸。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任何承诺。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他，然后，反手，用她所能使出的、最大的力气，回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悄然交扣。
温暖，坚定，无需多言。
那一刻，陈默清晰地感觉到，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后的那层薄冰，在这寂静的病房里，在这交握的双手间，彻底消融了。
心意相通，再无阻隔。
“睡吧。”陈默用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眼睛，“我在这儿。”
“嗯。”苏晚晴顺从地闭上眼睛，嘴角那丝微弱的弧度，却久久没有散去。
陈默就那样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直到她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喧嚣不止。但在这方小小的病房里，却只有宁静，和两颗紧紧相依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