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借力与疑云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强忍着精神力过度消耗带来的头痛和疲惫，一边按部就班地做着开学前的准备，一边不动声色地开始他的“双线操作”。
明线，他再次拜访了郑主任。郑主任的爱人恢复良好，已转入普通病房进行康复治疗，他对陈默的态度更加亲近。陈默没有直接提匿名威胁信的事，只是借着请教小微企业如何应对市场竞争压力、保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话题，委婉地表达了对“商业环境复杂”、“担心不正当竞争甚至恶意干扰”的担忧。
郑主任经历妻子大病，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感触更深。他听出了陈默的弦外之音，沉吟片刻，说道：“小陈，你年轻有为，做事踏实，是咱们县里难得的好苗子。你放心，县里对你们这样有潜力、守规矩的小微企业是支持和保护的。这样，下个月县里有个‘优化营商环境、服务小微企业’的座谈会，到时候我提一提，邀请几家有代表性的企业参加，你也来。在会上，可以把你们遇到的困难，包括一些不规范的竞争现象，有理有据地提出来。会上有领导，有媒体，风气会正很多。另外，你们公司现在是县里挂了号的‘优秀创新创业小微企业’，下次有领导视察或者调研，我尽量安排到你们那儿去看看。有时候，亮亮相，也是一种保护。”
这就是陈默想要的效果。不需要郑主任直接插手，只需要在合适的场合，给予“默行科技”一些官方层面的关注和背书，就足以让很多藏在暗处的小鬼掂量掂量。
“谢谢郑主任！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陈默真诚道谢。
“应该的。你们好好干，别被那些歪风邪气影响了。”郑主任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暗线，陈默通过李建军，约见了钱老板。地点选在城外一个僻静的农家乐。
陈默将匿名照片（隐去了背面打印字）和“因果之触”获得的部分线索（主要是“老狗”这个代号、本地口音、黑色桑塔纳、老城区等模糊信息，没有提及能力来源），告诉了钱老板，请他帮忙打听，看能不能摸到这是哪路神仙，或者至少弄清楚对方的意图和大致背景。
钱老板听完，脸色也凝重起来：“他妈的，玩这套？小陈，你放心，这事包在老哥身上！‘老狗’这外号我好像有点印象，好像是西边老城区那片的一个老混混，早些年倒腾过二手车，也帮人收过账，手脚不干净，但胆子不算特别大。这几年好像消停了些，没想到又冒出来了。开黑色老桑塔纳的……这车在县城不少，但特征这么明显的，应该能查到。我找人去摸摸底。不过小陈，对方既然用这种下三滥手段，说明他们不敢明着来，但也说明他们急了。你最近千万小心，店里、家里都注意点。”
“我明白，谢谢钱叔。打听的时候也小心点，别打草惊蛇。”陈默叮嘱。
“放心，老哥我心里有数。”钱老板拍胸脯保证。
两线安排下去，陈默心中的压力稍减。他开始有意识地调整“默行科技”的日常运营。让李建军减少了店铺夜间库存的贵重配件数量，重要数据和资料每日备份后加密上传到云端，并让秦朗在线上平台的后台设置了几道更隐蔽的报警和追踪机制。同时，他嘱咐陈坤和周凯，近期平台的内容发布和活动策划尽量“去敏感化”，多发布技术科普、生活服务类信息，少涉及本地商业动态或可能引发争议的话题。
苏晚晴那边，陈默只是简单告诉她，已经有些线索，正在处理，让她不必过于担心，但自己多注意安全。苏晚晴回了个“好”字，没再多问，但陈默能感觉到，她依然在通过自己的渠道关注着。
时间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的交锋中，滑入了九月。高二开学了。
新的学期，新的班级。陈默依然被分在理科重点班，苏晚晴在文科重点班。两人在校园里偶遇的次数似乎比上学期更多了些，点头，眼神交汇，偶尔简短的交谈，一切如常，却又似乎有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流动。他们之间的“项目合作”因全国赛结束而暂告段落，但那种因共同经历和智力共鸣建立起的联结，却并未消失，反而在平淡的校园日常中沉淀得更加自然。
开学一周后，钱老板那边传来了消息。
农家乐，同一个包间。钱老板脸色有些复杂。
“小陈，打听出来了点，但水好像比想的还浑。”钱老板压低了声音，“‘老狗’真名叫苟大年，确实是西边老城区那片的老混混，现在主要给一个叫‘金盛建材’的老板跑腿打杂。那个开黑色桑塔纳的，是‘金盛建材’老板的一个远房表弟，叫侯三，平时给老板开车，也干点见不得光的脏活。”
“金盛建材？”陈默皱眉，他没听过这家公司。
“这家公司不大，但在县城搞建材有些年头了，老板叫金大福，有点手腕，跟原来县里一些部门的人关系不错。不过前两年好像因为什么工程质量问题被罚过，消停了一阵。”钱老板继续说道，“我托人侧面问了，金大福最近好像挺缺钱，在外面欠了不少债，工程也接不到好的，正到处找门路。而且……”
钱老板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听说，金大福跟原来‘宏达建筑’的那个跑路的老板，好像沾点远亲。宏达倒了以后，金大福好像接过一些宏达留下的烂尾小工程，但也惹了一身骚。最近县里不是又在梳理宏达的旧案吗？我估摸着，金大福是不是怕火烧到自己身上，或者……想趁机从宏达的烂摊子里再捞点啥？”
宏达建筑！又是宏达！
陈默心中豁然开朗。线索串起来了！金大福，金盛建材，与倒台的宏达建筑有牵连，自身陷入财务危机，又可能面临旧案调查的波及。而“默行科技”因为郑主任的关系（郑主任在梳理旧案？），或者仅仅因为发展势头不错，在对方眼里可能成了一块“肥肉”，或者一个潜在的“麻烦”？所以想用威胁手段警告，或者……试探？
“那他们针对我，具体是为了什么？警告我别多管闲事？这个‘闲事’指的是什么？帮郑主任？还是……”陈默问。
“这个还没摸太清。”钱老板摇头，“不过我打听到，金大福最近好像跟县里另外一个老板走得挺近，那个老板……姓胡。”
“胡？”陈默眼神一凛。
“不是胡氏数码那个胡老板，那个已经跑路了。是另一个，做砂石土方生意的，叫胡老四，也是本地一霸，手底下养着不少人。金大福好像想从胡老四那里接点砂石的活儿，或者一起搞点别的。我怀疑，威胁你的事，金大福自己未必有这么大劲头，说不定是胡老四在背后怂恿，或者两人合谋。胡老四那人，心黑手狠，名声很臭。”钱老板脸色严峻，“小陈，如果真是胡老四掺和进来，这事就麻烦了。那人可不好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得加倍小心！”
金大福，胡老四，宏达旧案，砂石土方……陈默感觉一张由利益、贪婪、恐惧和暴力编织的网，正在向他罩来。他这家小小的“默行科技”，在这张网里，恐怕连个虾米都算不上，却可能因为恰好站在了某个节点上，或者仅仅是因为看起来“好欺负”，就成了对方随手可以捏一下的软柿子。
“钱叔，谢谢您！这些信息太关键了。”陈默郑重道谢，“接下来，我们可能会更谨慎。也请您和帮忙打听的兄弟，务必注意安全，不要再深入了，免得引火烧身。”
“我晓得。你自己千万当心！有事随时打电话！”钱老板叮嘱。
离开农家乐，陈默骑着车，慢慢往回走。秋日的阳光很好，天空湛蓝，但他的心头却像压着一块巨石。
对手的面目逐渐清晰，但形势却更加严峻。从疑似私家侦探的“老狗”，上升到本地有产业的老板金大福，再牵扯到名声在外的“地头蛇”胡老四。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业纠纷的范畴，进入了灰色甚至黑色地带。
郑主任的官方背书，能挡住金大福，但能挡住胡老四这种不讲规矩的人吗？恐怕未必。对方既然敢用匿名威胁，就未必把官面上的警告太当回事，除非这警告来自他们真正忌惮的层面。
他需要更强大的护身符，或者……更有效的反击手段。
回到店里，陈默将自己关在办公室，再次梳理所有线索。金大福，财务危机，宏达旧案，胡老四，砂石土方……这些信息碎片，在“信息洞察（精通）”和“蛛丝马迹”特性的作用下，开始碰撞、组合。
他忽然想起，苏晚晴提过，她父亲的老同事在梳理“宏达建筑”旧案。金大福如此紧张，甚至不惜用威胁手段，是否说明他在宏达的旧案中，牵扯很深，有重大把柄？而胡老四参与进来，是想趁火打劫，分一杯羹，还是……他和金大福在宏达的事上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如果能找到金大福（或胡老四）与宏达旧案相关的切实把柄，甚至犯罪证据……那将是比任何官方背书都更强大的武器！足以让他们投鼠忌器，甚至……
但这个想法极其危险。调查这种事，无异于虎口拔牙。他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必要去以身犯险。最好的办法，是将线索提供给有能力、有动机去查的人。
苏晚晴的父亲？那位前检察官，现在虽然调离，但应该还有老同事在系统内，而且对“宏达”旧案显然仍在关注。如果将这些关于金大福、胡老四可能与宏达旧案有牵连的线索，通过苏晚晴，委婉地传递过去……
这或许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有可能借刀杀人、彻底解决隐患的棋。当然，前提是苏晚晴的父亲愿意，且有能力介入，并且要确保不会将他和“默行科技”直接暴露在对方的报复火力之下。
需要从长计议，更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和方式。
就在这时，李建军敲门进来，脸色有些不安：“小豪，刚才‘易购联华’的店长派人送来一张请柬，说是他们下周要搞个‘中秋答谢暨供应商洽谈会’，邀请县里一些‘有实力的合作伙伴’参加，也给了我们一张。这……去还是不去？”
陈默接过那张制作精良的请柬。中秋答谢？供应商洽谈？“易购联华”这是要整合本地供应链，还是在释放某种信号？在这个敏感时刻……
他沉吟片刻，将请柬放在桌上。
“去。为什么不去？”陈默抬起头，眼神锐利，“正好去看看，这位‘正规军’邻居，到底在唱哪一出。说不定，还能看到些别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