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倒计时四十五天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中央全息投影上,那不断跳动的猩红数字,如同死神的脉搏,在寂静中发出无声的嘶吼:
44天 23小时 59分 18秒
数字下方,是陆清音根据最新星图数据、辐射模型以及从“圆桌”通讯碎片中破译出的“双星交汇”参数,精确计算出的倒计时。四十五天,一千零八十个小时,六万四千八百分钟。对于一场关乎文明存续的战争而言,短得令人窒息。
“四十五天……”顾顾问的声音干涩,“从‘夜莺’情报确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十二小时。我们损失了两位在生物密钥逆向工程中起到关键作用的海外合作学者——一位在苏黎世遭遇‘车祸’,当场身亡;另一位在波士顿的公寓内‘突发心源性猝死’。现场干净得像是自然事件,但尸检显示,两人血液中都有极微量的、与‘模因病毒’标记物类似的未知化合物残留。”
“联盟内部呢?”陈默问,目光没有离开那跳动的数字。
“更糟。”顾顾问调出一份报告,“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我们在北美、欧洲、亚洲的十七个合作伙伴机构中,超过三十名中层以上的技术骨干或项目负责人,报告出现原因不明的剧烈头痛、短期记忆丧失、定向障碍,甚至出现幻觉。症状与之前被神经干扰剂袭击的特工有相似之处,但更加温和、持久,且没有发现明确的生物或化学攻击痕迹。医学检查显示,他们大脑特定区域的神经活动出现异常‘同步’或‘抑制’模式,目前无法治疗,也无法确定是否可逆。受影响者已被隔离,但恐慌和猜疑已经开始蔓延。有人私下称之为……‘天谴’或‘神罚’。”
“心理战。结合之前的‘诺亚’宣言,他们在制造恐慌,瓦解我们的组织,并用这种‘神秘’的病症,强化他们‘神选’与‘天罚’的形象。”钟组长冷冷道,“很下作,但很有效。尤其是当科学暂时无法解释的时候。”
陆清音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会议室另一端,她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清瘦,但眼神锐利如常。“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从受影响者的脑脊液和环境样本中,我们分离出了浓度极低、但确实存在的、一种与宇宙深空辐射特定频段存在谐波共振的‘信息素’类物质。它本身似乎没有直接毒性,但它就像一根‘天线’,能让人体——特别是神经系统——对即将到来的、特定频率的深空辐射变得异常敏感,甚至产生预激反应。这解释了为什么在辐射高峰(‘双星交汇’)到来前,就会有人出现症状。这是一种……预筛选标记,或者说,是‘遴选’开始前的‘过敏测试’。‘圆桌’在通过这种方式,标记出那些对辐射‘适应性’较差,或者未被他们‘基因锁’技术保护的个体。症状本身,可能就是初步的‘不合格’表现。”
会议室里温度骤降。敌人不仅掌握了毁灭的技术,还掌握了“预告”和“标记”的手段。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宣告自己的“神性”与“权威”,从心理和生理上双重瓦解抵抗意志。
“我们的‘拟态干扰剂’呢?”陈默看向陆清音。
“原型在细胞和小动物实验中,能有效阻断这种‘信息素’的标记作用,并显著降低模拟辐射对细胞的损伤。但要大规模生产,并在全球范围内分发,形成有效防护,我们需要两样东西:时间,和全球性的工业协作体系。”陆清音直言不讳,“四十五天,以我们目前的能力,即使开足马力,加上‘国家中心’和部分盟友的产能,最多只能生产出覆盖不到一亿人口的剂量。杯水车薪。而且,分发渠道是更大的问题。‘圆桌’绝不会坐视我们分发‘干扰剂’。”
“所以,关键还是在于破坏‘方舟’阵列,特别是月球中继站。只要破坏掉辐射的放大和引导核心,即使辐射峰值到来,其强度和对生物的影响也会大大降低,结合我们有限的‘干扰剂’,或许能为人类争取到足够的时间,研发出更完善的防护或适应方案。”陈默总结道。
“问题是,怎么破坏?”顾顾问指着月球基地的最新扫描图,“最新情报,过去二十四小时,月球基地的能量信号强度提升了300%,其周边检测到多次高强度、短脉冲的定向能量释放,疑似在进行武器系统测试或能量阵列调试。而且,基地外部出现了明显的模块化扩展迹象,可能有新的功能舱段正在对接。它的防御和攻击能力,每时每刻都在增强。我们的‘联合特遣队’计划,需要至少三个月的准备时间,这还不包括协调各方、解决技术壁垒和确保突然性的时间。四十五天……根本来不及。”
时间,时间,时间!
这个无形的敌人,比任何高科技武器都更令人绝望。
“常规手段不行,那就用非常规手段。”陈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钟组长,‘天罚’系统,能否对月球目标进行打击?”
钟组长沉默了几秒钟,缓缓摇头:“理论上,轨道动能武器可以打击近地轨道目标,甚至能对月球表面造成打击。但‘天罚’的设计初衷是对地攻击,弹道修正和末端制导系统不支持如此远距离、高精度的对月打击。而且,月球基地必然有主动防御系统,即便能发射,被拦截的概率也极高。更重要的是……动用‘天罚’攻击月球,引发的政治和外交后果,将是灾难性的,甚至可能被‘圆桌’利用,挑起全球性冲突,这正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一条路被堵死。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倒计时的数字,无情地跳动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氛中,陈默的私人加密终端,收到了一条特殊频段的通讯请求。发信来源,是一个理论上已经被“深瞳”彻底屏蔽和监控的、属于“圆桌”的备用紧急联络通道。但这条请求绕过了所有常规屏蔽,以一种极其古老、近乎物理谐振的方式,直接触发了终端底层的硬件接收模块。
陈默眼神一凝,示意所有人器声,然后接通了通讯。
没有图像,只有一段经过严重干扰、仿佛来自无尽深渊的、混合了电子噪音和某种非人嘶鸣的音频。但其中,一个被刻意扭曲、却依然能听出原本苍老、疲惫,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陈……默……听……着……我是……‘夜莺’……真正的‘夜莺’……不是影子……我被发现了……他们对我用了‘钥匙’……我的时间不多了……”
是“夜莺”!那个提供了“方舟”节点情报的顶级内线!他竟然还活着,而且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联系!
“……不要相信……他们给的……‘双星交汇’日期……是假的……是陷阱……真正的……辐射活跃窗口……是……是三十三天后!他们……要提前启动……‘遴选之雨’……打乱……所有……防御计划……”
三十三天?!比陆清音计算出的四十五天,又提前了整整十二天!这是一个致命的误导!
“……月球……基地……核心不是……聚变堆……是……是一个‘门’……他们从……古老遗物中……找到的……星门……雏形……他们想……引导的……不是……自然辐射……是……门那边……的……东西……更可怕……的东西……”
星门?!引导门另一边的东西?!
这个信息,比辐射本身更加骇人听闻!
“……阻止……他们的……关键……不是……破坏……是关闭……关闭……门……需要……三把‘钥匙’……同时……在三个……节点……启动……逆向程序……地球……两个……月球……一个……坐标……是……”
音频突然被一阵极其刺耳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高频噪音覆盖,然后彻底中断,只留下滋滋的电流声。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僵住了,脸色煞白。
假的倒计时!
星门!
关闭需要三把“钥匙”!
三十三天!
“快!定位信号来源!分析音频!提取坐标!”钟组长最先反应过来,厉声下令。
“信号源最后一次出现在……格陵兰岛冰原边缘,靠近我们摧毁的那个‘阿尔法’基地附近!随即消失,无法追踪!”技术人员快速汇报。
“音频分析……背景噪音包含极其强烈的生物电干扰和……某种非地球环境的、低频引力波特征!初步判断,信号发出时,‘夜莺’可能处于某种……强生物场与异常空间效应的双重影响下!他说的……可能是真的!”分析员的声音带着颤抖。
陆清音已经调出了全球星图,手指飞快地在三个坐标上标注——那是“夜莺”在最后时刻,强行用某种密码方式嵌入音频背景噪音中的三个经纬度。
“第一个坐标……瑞士阿尔卑斯山脉,深度约1500米,对应‘伊甸’节点之一。”
“第二个坐标……南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附近,深度超11000米,对应另一个‘伊甸’节点。”
“第三个坐标……月球背面,与我们之前锁定的基地核心位置,有17公里的偏差!在一个环形山阴影区内!”
“夜莺”用生命的最后时刻,送来了可能是唯一能扭转战局的情报——真正的威胁、真正的时间、以及……唯一可能存在的解决方法!
但代价是,时间从四十五天,缩短到了三十三天!
而他们要做的,从“破坏”一个基地,变成了必须在三十三天内,同时突入三个遍布全球(及地月)的、防守最严密的敌方核心节点,执行一项从未验证过的、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关门”程序!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陈默缓缓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那猩红的倒计时,仿佛变成了嘲笑的鬼脸。但他眼中,最初的震惊和沉重,逐渐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所取代。
“修改倒计时。三十二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从现在开始。”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中,清晰得如同冰晶碰撞。
“钟组长,重新评估‘联合特遣队’计划。目标修正:三十三天内,同时攻占阿尔卑斯、马里亚纳海沟、月球背面三个指定坐标,执行‘关门’程序。我需要方案,哪怕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一。”
“顾顾问,联络所有潜在盟友,将‘夜莺’的情报(经过处理)分享。告诉他们,真正的末日,不是四十五天后,而是三十三天后。愿意并肩的,拿出诚意和力量。不愿的,就等着看戏。我们没有时间再讨价还价。”
“清音,”陈默看向陆清音的全息影像,“‘拟态干扰剂’量产计划,启动最高优先级。用尽一切方法,在三十三天内,生产出尽可能多的剂量。同时,以‘关门’程序需要三把‘钥匙’为线索,结合‘夜莺’提到的‘星门’、‘古老遗物’,重新分析羊皮卷和所有与霍恩洛厄家族相关的古老文献。我们要知道,‘钥匙’到底是什么,我们该如何‘关闭’那扇该死的‘门’!”
“最后,”陈默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中,是破釜沉舟的火焰,是守护一切的意志,是不惜此身的决绝。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全人类的未来。”
“我们可能都会死,死在阿尔卑斯的雪山里,死在万米海渊之下,死在荒芜的月球背面。”
“但如果我们不去,如果那扇‘门’真的被打开,放出了‘夜莺’所说的‘更可怕的东西’……”
“那么,死亡,将是我们能想象到的最仁慈的结局。”
“我们没有退路。”
“所以——”
陈默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断了所有的犹豫与恐惧:
“准备战争。”
“三十三天后,要么我们关上地狱的大门,要么……”
“我们一起,坠入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