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巨鳄的獠牙
西山归来的光芒尚未在身侧冷却，阴影中的獠牙已悄然探出。如同沈奕预料的那样，来自“星海科技”与“智新研究院”的反扑，迅猛、精准，且多路并进。
第一路，是直指核心的“斩首行动”——挖角陆清音。
邀请函几乎是踩着他们返回上海的脚步送达的。不是电子邮件，而是制作考究、带有火漆印章的实体信件，由西装革履的助理亲自送到陈默花木住所的楼下。一封来自“星海科技”创始人任总的亲笔信，措辞恳切，赞誉陆清音是“百年不遇的技术奇才”，邀请她担任“星海量子计算研究院”的首席科学家兼联席院长，承诺给予“完全独立的技术路线决策权、上不封顶的研发预算、以及全球范围内任意挖角组建团队的权力”，薪资待遇是空白支票，只填了一个令人眩晕的保底数字。随信附上的，还有三亚海边一栋顶级度假别墅和上海徐汇滨江一套顶级大平层的永久居住权钥匙模型，以及一辆最新款特斯拉Model S的车钥匙。
另一封来自“智新研究院”于院长的信，则显得更加“学术”和“温情”。信中没有直接谈职位和薪酬，而是邀请陆清音前往智新“参观交流”，并附上了一份智新与多所顶尖大学联合设立的“前沿交叉学科博士后工作站”的聘书，以及一份列举了智新研究院拥有的、包括多台稀缺大型科研仪器和超算集群在内的“资源共享清单”。于院长在信中写道：“清音博士，科学的道路需要同道者。智新愿为你提供最纯粹的科研环境和最坚实的资源后盾，让我们共同探索那些真正激动人心的未知。”
两封信，两种风格，但目标一致：不惜代价，拿下陆清音。
信件是送到陈默住处的，这本身也是一种姿态——他们知道陆清音与陈默关系密切，甚至可能就住在一起。这是一种阳谋，也是一种施压。
陈默将两封信放在陆清音面前时，她正在用3D打印机尝试制造一个复杂的分形结构模型，脸上沾了一点细微的塑料粉末。她拿起信，快速扫了一遍，然后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在一边，继续调整打印参数。
“就这？”她撇撇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星海那个老任，以为我是没见过钱的傻妞吗？还别墅车子……俗不可耐。他那个研究院，里面山头林立，官僚气重得要死，我去给他当裱糊匠？智新那个于眼镜倒是聪明点，知道打学术牌。可惜，他列的那些设备，我要么用过更好的，要么自己就能搭个差不多的。没劲。”
陈默看着她专注调试打印机的侧脸，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他早知道陆清音不是能用世俗利益打动的人，她的世界自有其独特的运行逻辑和兴奋阈值。
“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可能还会有其他动作。”陈默提醒道。
“知道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陆清音摆摆手，忽然眼睛一亮，指着打印机里渐渐成型的一个复杂晶格结构，“你看这个！用我新调的参数打出来，应力分布均匀多了！回头可以用在模拟平台的某个散热模块设计上！”
陈默看着她因为一个技术细节突破而闪闪发亮的眼睛，摇头失笑。或许，让那些巨鳄们头疼的，正是陆清音这种对“诱惑”完全免疫、只对“有趣问题”和“技术挑战”感兴趣的纯粹吧。
然而，针对陆清音的“糖衣炮弹”只是前奏。真正的杀招，是同时向陈默和“磐石基研”袭来的舆论与声誉狙击。
就在信件送达的第二天上午，一篇题为《警惕“量子神话”背后的资本游戏与学术泡沫》的长文，悄然出现在某家颇具影响力的财经科技自媒体头部账号上。文章没有直接点名“磐石基研”和陈默，但通篇用“某初创团队”、“某年轻天才组合”、“近期高调获得巨额投资的量子计算项目”等指代，极尽影射之能事。
文章核心论点有三：
技术质疑：宣称所谓“经典-量子混合计算”突破不过是“新瓶装旧酒”，用复杂的模拟和优化算法包装，本质上仍是经典计算，与真正的量子优势相去甚远，有夸大和误导之嫌。
背景质疑：暗示团队核心成员背景神秘（尤其暗指陆清音），与海外某些敏感研究机构“关系暧昧”，其技术来源“值得深究”。
动机质疑：将项目获得Dragonfly Capital投资和国家关注，描绘成“资本与概念炒作合谋，绑架国家战略”，目的是“在硬科技风口下快速套现”。
文章旁征博引，看似客观，实则夹枪带棒，极具煽动性和误导性。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文章迅速在投资圈、科技圈和部分关注前沿科技的公众中传播开来，引发阵阵议论和质疑。
紧接着，当天下午，某个以学术打假和批判学术不端著称的知名网络社区，出现了数篇“技术分析”帖，从极其专业的角度，对陆清音在西山汇报中展示的某个核心算法公式进行了“挑刺”和“质疑”，指责其“推导过程存在跳跃”、“未经严格同行评议”、“有夸大性能的嫌疑”。虽然这些质疑本身在真正的专家看来可能站不住脚，但在普通受众和不明真相的圈外人看来，却极具杀伤力。
几乎同时，陈默和“磐石基研”新设立的公司邮箱、公开联系方式，开始收到大量询问邮件，其中不乏一些语气不善、直接质问技术真伪和团队背景的。连顾顾问和沈奕，也分别打来电话，询问情况，提醒他们舆论风向有变，背后有推手。
压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骤然收紧。
陈默坐在书房里，浏览着那些文章和帖子，眼神冰冷。他知道，这是对手组合拳的第二波。挖角是“利诱”，舆论是“威逼”。目的很明确：即使挖不走陆清音，也要搞臭“磐石基研”和陈默的名声，破坏其刚刚获得的国家信任和市场认可，为后续可能的竞争扫清障碍，甚至迫使他们屈服、合作或被收购。
“智新干的，还是星海？或者……两家都有份？”陈默低声自语。这种手法，更像是于院长那种“学院派”与“舆论战”结合的风格，但任总那边也未必干净。
“清音，来看这个。”陈默将那些质疑技术的帖子指给陆清音看。
陆清音扫了几眼，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就这？漏洞百出。那个说推导跳跃的，明显没看懂我隐去的两步过渡，那是为了汇报简洁。另一个说性能夸大的，用的对比基准就不对，拿理想条件下的理论极限来比我们模拟真实噪声环境下的结果，不是蠢就是坏。需要我写个详细的反驳，把他们脸打肿吗？”
“不用。”陈默摇头，“跟他们在网络上打口水仗，正中下怀，只会越抹越黑，把水搅得更浑。我们需要更有效、更有力的反击。”
他快速思考着对策。舆论战的核心是争夺话语权和公众信任。对方用“质疑”来攻击，最好的反击不是辩解，而是用更硬的成绩和更有力的背书来碾压。
他立刻行动起来。
首先，他联系了Dragonfly Capital的赵总。没有提舆论风波，只是告知对方，针对他们首批策略的深度优化模拟已经完成，结果比初步测试更加惊人，询问是否可以准备正式的阶段成果汇报，并探讨下一步合作细节。赵总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表示欢迎，并主动提出可以安排一次小范围的、有行业媒体在场的成果分享会。用最赚钱的客户的实际效果，来打脸“资本游戏”的质疑。
其次，他通过沈奕，向部里负责对接示范项目的领导做了简要汇报，说明了近期一些不实传闻，并再次表达了扎实做好项目、用实际成果回报国家支持的决心。领导听后，明确表示：“部里关注的是实实在在的进展和对国家战略的贡献。流言蜚语，不必在意。第一批数据接口和测试场景的协调函，这两天就会正式下发给你们。”用国家层面的明确支持，来粉碎“绑架战略”的污蔑。
最后，他让新聘请的律师团队，针对那篇自媒体文章和几个核心的造谣帖子，开始搜集证据，准备律师函。同时，他让“磐石基研”的公关顾问（也是顾顾问推荐的资深人士）着手准备一份措辞严谨、有理有据的官方声明，不直接与谣言对骂，而是重点阐述公司的技术理念、已取得的合作成果以及对国家战略的贡献，并附上Dragonfly Capital的合作框架协议（脱敏版）以及部里相关支持文件的摘要（脱敏），用事实说话。
做完这些部署，陈默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反击才刚刚开始，舆论的发酵需要时间冷却。但至少，他已经稳住了阵脚，并亮出了自己的筹码。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是一个来自美国的陌生号码。他心头一跳，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走到客厅窗边接通。
电话那头，是苏晚晴的声音。没有往日的温柔和笑意，只有一种压抑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默，”她叫他的名字，停顿了很久，久到陈默能听到电话那头细微的电流声和她有些急促的呼吸，“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还有……你身边那个，很漂亮的女博士。”
陈默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而且，是在他应对事业上最凶猛攻击的关口。
巨鳄的獠牙，不仅咬向他的事业，也正在撕裂他努力维系的情感防线。
“晚晴，你听我解释……”陈默立刻开口。
“解释什么？”苏晚晴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委屈，“解释你为什么突然成了什么‘量子天才’？解释你为什么和一个那么优秀、那么漂亮、还和你朝夕相处的女孩一起，站在那么高的台上，接受所有人的掌声和瞩目？解释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陈默，我到底算什么？是你藏在手机另一头，需要时安抚一下，不需要时就放在一边的……摆设吗？！”
积蓄已久的情绪，伴随着遥远的距离、学业的重压、以及此刻看到的巨大反差，终于彻底爆发了。
“不是的，晚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陈默感到一阵揪心的疼，他急切地想解释，却发现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尤其是在这样一个越洋电话里。
“那是怎样？”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陈默，我感觉我离你好远好远……远到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你那边风生水起，光芒万丈，还有红颜知己相伴。而我呢？我在这里熬夜写论文，啃着难吃的三明治，为了一点GPA焦虑到失眠……我们，还是一条路上的人吗？”
质问如同冰锥，刺入陈默的心房。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语言在这样强烈的情感和现实的鸿沟面前，是如此苍白无力。
“晚晴，给我点时间，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我们好好谈，好吗？我……”
“你不用说了。”苏晚晴打断他，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心灰意冷，“你先忙你的‘大事’吧。我……也需要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