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浦江东流
八月的最后几天，空气里浮动着离别的味道。陈默和苏晚晴，一前一后，登上了开往上海的列车。他们没有刻意同行，像是遵守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各自出发，各自抵达，然后在那个全新的、巨大的城市里，重新遇见。
陈默的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父母坚持送他到省城火车站，母亲眼圈红了一路，父亲则反复检查他的背包，仿佛那里面装着他的整个未来。站台上，汽笛长鸣，人流如织。陈默用力拥抱了父母，转身踏上列车，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的目光会追随很久，而前方的路，需要他自己去走。
列车飞驰，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田野丘陵，逐渐变为平坦开阔的平原，最后是连绵的城镇和工业区。陈默靠窗坐着，戴上耳机，却没有播放音乐。他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任由思绪飘散。前世今生，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家乡，奔赴一个完全陌生、充满挑战也蕴含无限机遇的大都市。没有多少离愁别绪，反而有一种抑制不住的、近乎雀跃的期待在胸腔里鼓动。
上海。复旦。技术科学试验班。严教授在电话里最后说：“到了上海，眼界要打开。不要只盯着课本和实验室，多看看这座城市的脉搏，听听资本市场的声音，感受最前沿的技术和应用在哪里碰撞。你的舞台，不应该只在校园里。”
严教授总是能一针见血。陈默深以为然。他选择复旦，选择上海，很大程度上就是看中了这里的“场”。这里有陆家嘴的资本风云，有张江的科技集群，有梧桐树下的百年学府，也有弄堂里鲜活市井的生活。他需要在这里，完成从县城创业者、高中竞赛生，到具备国际视野、能驾驭更复杂商业和资本游戏的“未来构建者”的蜕变。
列车抵达上海南站时，已是傍晚。热浪混合着庞大交通枢纽特有的喧嚣气味扑面而来。高楼林立的都市天际线在暮色中初现轮廓，霓虹开始闪烁，车流如织，人潮汹涌。一切都在高速运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现代性和压迫感。
陈默深吸了一口这陌生而灼热的空气，拖着行李，汇入出站的人流。他没有立刻去学校，而是用手机APP在复旦附近预定了一家经济型酒店，先安顿下来。第二天一早，他才背着包，步行走向那座心仪已久的学府。
穿过车水马龙的邯郸路，复旦的大门并不显得特别宏伟，却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沉稳气度。“日月光华，旦复旦兮”的校训镌刻在门楣之上。校园里绿树成荫，红墙灰瓦的建筑掩映其间，既有古朴的书卷气，又有年轻的活力在涌动。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脸上写满了兴奋、好奇和一丝初来乍到的茫然。各学院的迎新点沿着主干道排开，彩旗招展，学长学姐们热情洋溢。
陈默很快找到了技术科学试验班的报到点。接待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笑容爽朗的学长，看了他的录取通知书，眼睛一亮：“陈默？689分的大佬！欢迎欢迎！”周围几个新生也投来好奇和略带羡慕的目光。陈默谦和地笑笑，按流程办理手续，领取了校园卡、宿舍钥匙和一叠新生指南。
他的宿舍被安排在南区，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独立阳台和卫生间，条件比县城高中好了太多。他是第一个到的，选了个靠窗的位子，简单归置了一下行李。另外三位室友还没到，宿舍里空荡安静。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葱郁的树木和来来往往的学生，远处能看到光华楼高耸的轮廓。一种奇异的真实感终于降临——他真的来了，成为了这所百年名校的一员。
下午，他去参加了技术科学试验班的新生见面会。宽敞的教室里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通过激烈竞争脱颖而出的佼佼者。辅导员是位年轻的博士，介绍了试验班的培养理念——强化数理基础，鼓励学科交叉，注重创新实践。随后是同学们的简短自我介绍，有人初中就获得信息学奥赛金牌，有人高中发过SCI论文，有人已有发明专利……藏龙卧虎，气氛既友好又隐隐透着竞争。陈默的介绍很简短，只说了姓名家乡和高考分数，没有提创业和投资。他需要时间观察，也需要在新的环境里，重新定位自己。
傍晚，他独自在校园里闲逛，熟悉环境。走过光华大道，经过相辉堂，在燕园的水边驻足。夕阳的余晖给古老的建筑披上金边，三三两两的学生或行色匆匆，或悠闲漫步，抱着书本，讨论着问题。学术的气息，自由的气息，青春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他走到本部的篮球场边，看到一群男生在打球，生龙活虎。经过第五教学楼，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辩论声。在曦园的小卖部门口，闻到咖啡和刚出炉面包的香气。一切都那么新鲜，那么充满活力。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苏晚晴的对话框。她下午也发来信息，说已到校，安顿好了，在人文学院报到。他回复：“我也安顿好了。校园很大，很漂亮。感觉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苏晚晴回：“嗯，还好。人很多。明天有新生教育。”
“嗯，我也一样。先适应。有空一起吃饭？”陈默发出邀请。
“好。周末吧。”苏晚晴答应了。
简短的对话，却让身处陌生环境的陈默，心里多了一份踏实的暖意。他们真的来到了同一片天空下，虽然专业不同，圈子不同，但至少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有一个可以分享最初感受、彼此懂得的人。
夜色渐浓，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陈默走回南区宿舍。另外三位室友已经来了，正在热火朝天地整理和互相认识。一个来自浙江，叫林涛，个子高高，阳光健谈，是物理竞赛保送生；一个来自四川，叫赵旭，有些内向，但眼神很亮，是信息学奥赛金牌得主；还有一个是上海本地人，叫吴浩，带着点大都市少年的从容和见识广博。大家互相介绍，交换了联系方式，聊起各自的家乡和专业，很快就熟络起来。林涛听说陈默是高考689分考进来的，又是一阵惊叹。
陈默能感觉到，这三个新室友都非常优秀，也各有特点。林涛外向，适合社交和组织；赵旭专注技术，是潜在的“极客”伙伴；吴浩熟悉本地，能提供很多实用信息。这让他对未来的宿舍生活有了些期待。
夜深了，躺在崭新的床铺上，听着室友们渐渐均匀的呼吸声，陈默却毫无睡意。窗外的城市光污染让夜空泛着暗红，隐约传来远处车辆的噪音。这不再是县城宁静的夜。这里是上海，是不夜城，是无数梦想和野心汇聚、碰撞、升腾或湮灭的地方。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证券账户。特斯拉的股价在八月份经历了一波回调，跌到了130美元附近，市场对Model 3产能的质疑声越来越大。但他没有慌张，反而觉得，这或许是又一次加仓的机会？他需要更深入地研究特斯拉的供应链、产能爬坡的真实困境，以及全球电动汽车市场的竞争格局。在上海，他或许能接触到更一手的行业信息和观点。
他又点开“智达生活”的周报数据。本县业务稳定，清江模式盈利持续，新市场的调研报告刚刚发来。唐劲松在邮件里说，一切都好，让他安心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