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揭晓
六月底的阳光，已经带着灼人的热度。距离高考结束已近二十天，最初的空虚和茫然渐渐被一种新的、混合着焦虑、期待和隐隐不安的情绪取代——距离查分，只剩最后几天了。
陈默的生活似乎已经恢复了某种“常规”：每天上午处理“智达生活”的工作，下午阅读和锻炼，晚上偶尔和同学小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那根弦，始终没有真正放松。他尽量不去想考试结果，但手机日历上那个被圈出的日期，像一颗定时炸弹，无声地倒数着。
父母也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不再像刚考完时那样只关心他吃睡，开始旁敲侧击地询问他对成绩的预估，对大学和专业的想法。陈默的回答很谨慎，只说感觉“正常发挥”，目标依然是顶尖名校的理工科，具体等分数出来再看。省级一等奖和严教授的推荐是他的底气，但高考分数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打包票。
“智达生活”这边，唐劲松主导的半年总结和下半年规划会议在六月底召开。陈默全程参加，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能够更深入地参与讨论。会议确认了清江模式的初步成功，并将其正式命名为“社区化本地运营模式1.0”，决定在下半年，以更审慎的态度，在省内再选择1-2个与清江特点类似的县城，进行复制试点。同时，本县大本营的业务，将向更深度的社区服务和数据化运营转型。陈默在会上提出了基于“用户行为数据挖掘精准服务推荐”和“轻量化商户赋能工具”的几个技术方向，获得了唐劲松和技术团队的认同，被纳入研发计划。
事业上的稳步推进，暂时分散了他对高考成绩的焦虑。但夜深人静，或独自一人时，那种悬而未决的感觉还是会悄然袭来。他想起前世查分时的紧张和失落，想起今生为此付出的远超常人的努力，心中便难以平静。
六月二十二日，查分前一天。陈默接到严教授的电话。教授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长者的关怀。
“陈默啊，明天就出分了吧？紧不紧张？”
“有点，严教授。”陈默如实回答。
“正常。付出了努力，自然期待结果。”严教授笑道，“不过，以你的心态和能力，相信结果不会差。我今天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清华那边负责‘强基计划’招生的王教授，跟我通过气了，他们对你的物理竞赛成绩和我的推荐很感兴趣。你的高考分数如果达到他们的基本要求，面试环节应该问题不大。当然，北大、中科大、复旦这几家我也都打了招呼，关键还是看你的分数和最终选择。”
陈默心中一暖，连忙道谢：“谢谢严教授！让您费心了！”
“不费心，人才难得。”严教授语气郑重了些，“陈默，高考只是个起点。以你的潜质，未来无论在学术还是应用领域，都大有可为。选择哪条路，读什么专业，要结合你的兴趣、志向和长远规划。不要被一时的分数或名校光环完全束缚。大学，是探索和发现自我的地方。记住我送你的那本书，理解复杂系统，解决真实问题，这才是根本。”
“我记住了，严教授。谢谢您的指点。”陈默郑重道。严教授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他心中不少关于“成败”的迷障。
挂了电话，陈默的心情平复了许多。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已经走到了比前世更远的地方，拥有了更多的选择和可能性。严教授的青睐和推荐，本身已经是一种巨大的肯定。
查分当天，从清晨开始，气氛就变得不同。家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父母说话做事都轻手轻脚。陈默表面上很平静，照常起床、吃早饭，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尖有些发凉。他知道，本省的查分时间一般是在中午十二点以后，但越临近，心跳就越是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开电脑，登录省教育考试院的查分网站。页面刷出来，显示“成绩查询将于今日12:00开放”。他盯着那个倒计时，感觉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手机不停地震动，班级群、朋友圈里早已炸开了锅，各种猜测、祈福、紧张的表情包刷屏。
十一点半，父母轻轻地敲了敲门，走了进来。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默默地看着他。陈默能感觉到他们目光中的紧张和期待，比他自己更甚。
十一点五十分。陈默深吸一口气，刷新页面。倒计时变成了十分钟。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晃晃的日光和安静的街道。远处传来隐约的蝉鸣，单调而绵长。这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十一点五十八分。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手指放在鼠标上，微微有些汗湿。
十二点整。
他点击“查询”。
页面卡顿了一下，一片空白。心脏猛地一缩。
然后，页面跳转，一张清晰简洁的成绩单，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屏幕中央。
陈默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最下面那个数字上——
总分：689。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似乎停止了。
688分。省理科排名：前50。
他一行行往下看。
语文：128。数学：145。英语：135。理综：280。
数学和理综几乎满分，英语是历次模拟最高，语文也发挥出了最好水平。没有一科明显拖后腿，甚至可以说，每一科都发挥得相当出色。
巨大的、不真实的感觉瞬间淹没了他。他盯着那个分数和排名，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幻觉。直到耳边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声音：“多少分？小默，多少分？”
陈默这才如梦初醒，转过头，看到父母已经凑到了屏幕前，脸上混杂着极度的紧张和不敢置信。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689。省排名……前50。”
“啊——！”母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用手死死捂住嘴，眼泪却一下子涌了出来。父亲也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皱纹因为激动而剧烈地抖动着，他伸出手，似乎想拍一拍陈默的肩膀，手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重重地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好！好！好啊！”
巨大的喜悦，如同海啸般，迟了几秒才轰然席卷而来，冲垮了所有故作镇定的堤防。陈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脱，心脏狂跳，血液奔涌，指尖都在微微发麻。两年多的重生奋斗，一年的极限冲刺，所有的汗水、压力、孤独、挣扎，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意义，得到了加倍的补偿。
他考上了。而且，是以一个足以傲视全省绝大多数考生的分数，考上了。
这意味着，国内所有顶尖大学的所有专业，几乎都将向他敞开大门。清华、北大、复旦、上交、浙大、中科大……他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和规划，从容选择。严教授推荐的“强基计划”，也几乎没有了悬念。
他没有像父母那样喜极而泣，但一种滚烫的、近乎战栗的激动，在胸腔里冲撞着，让他几乎要忍不住大吼出声。他用力地握住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确认这并非梦境。
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班级群、朋友私信、甚至一些久不联系的同学，都发来了消息。屏幕上瞬间被“恭喜！”“牛逼！”“多少分？”刷屏。他没有立刻回复，只是将手机屏幕扣在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贪婪地呼吸了几口带着夏日热浪的空气。
过了好一会儿，激动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安静的对话框。苏晚晴。
她还没有发来消息。不知道她查了没有，考得怎么样。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问分数，只是发了一条：“查到了吗？”
信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陈默的心，又微微提了起来。他了解苏晚晴，以她的实力和稳定，分数绝不会低。但她父亲的事……会不会影响到她的发挥？或者，她还没有查？又或者，结果不如预期，她需要时间消化？
等待的几分钟，变得格外漫长。父母已经开始兴奋地打电话给亲戚朋友报喜，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骄傲和激动。陈默却有些心神不宁，目光不时瞟向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
大约过了十分钟，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是苏晚晴。
只有两个数字：“711。”
711分！文科！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分数，在全省文科生里，恐怕是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了！他立刻回复：“恭喜！太强了！”
这次苏晚晴回得很快，但依然简短：“同喜。你多少？”
“689，前50。”
“厉害。实至名归。”苏晚晴的回复，带着她一贯的平静，但陈默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应该也有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对自己实力的确认。
“接下来，就是填报志愿了。”陈默写道，“有什么想法吗？”
这一次，苏晚晴隔了很久才回复，久到陈默以为她不会回了。
“爸爸希望我学法律。妈妈想让我离家近点。我自己……还没完全想好。可能需要点时间。你定好方向了吗？”
果然，她的选择，掺杂了太多家庭的因素和期望。陈默沉吟片刻，回复：“我基本确定走物理或相关工科方向。学校还在考虑，看各校‘强基计划’的具体政策和面试安排。不着急，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想。无论如何，你已经有了最大的主动权。”
“嗯。谢谢。也恭喜你。”苏晚晴结束了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