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潮头
五月的尾声，夏意已浓。复旦校园里的栀子花开得正好，空气里弥漫着馥郁又略带甜腻的香气。期末考试季的气氛开始悄然弥漫，图书馆和自习室的位置变得紧俏起来。苏晚晴的托福备考进入攻坚阶段，她几乎整天泡在图书馆，与陈默见面的时间压缩到了每天一起吃晚饭的短暂片刻。陈默也面临着几门核心专业课程的期末压力，技术科学试验班的考试难度从来不会让人失望。他收敛了大部分精力，将投资研究和交易活动降到了最低频率，只在每日收盘后花少量时间复盘，维持对市场的“温度感”。
比特币的价格在五月下旬经历了一次深度回调，从2500美元上方一度暴跌至1800美元附近，市场上血流成河，恐慌情绪蔓延。陈默用小仓位在下跌末端做了两次短线反弹，略有盈利，但主要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盘感和支撑判断。他没有在大跌中抄底，尽管内心确信牛市未完。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更清晰的、多头力量重新组织进攻的信号。他的大部分资金，早已安全地躺在银行账户和美股持仓里。
六月初，比特币价格在1900-2100美元区间构筑了一个复杂的底部形态。多空再次陷入胶着。陈默一边复习着《信号与系统》里恼人的卷积定理，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小的交易APP。他感觉到，变盘的时机正在临近。
六月七日，周三。下午刚考完一门令人筋疲力尽的《电路分析》，陈默走出考场，脑袋还有点发懵。他打开手机，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比特币行情。
价格：2150美元。突破了近期震荡区间的上沿。
成交量温和放大。
他心头微动，但没有立刻行动。回到宿舍，他打开电脑，调出更详细的图表和数据。突破的有效性需要确认，最好是回踩确认支撑，然后再放量拉升。
他一边啃着面包当晚餐，一边盯着盘面。晚上八点，欧美盘开市。价格在冲高2180美元后，开始回落，一路阴跌至2120美元附近。论坛里，看空者又活跃起来，认为这是“假突破，真诱多”。
陈默却注意到，下跌过程中的成交量明显萎缩，而在2120美元附近，买盘再次变得活跃，价格跌不下去了。这像是一次标准的“突破-回踩”动作。
他放下吃了一半的面包，坐直身体，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账户里，可动用的保证金（本金+前期预留的利润）大约还有30万美元。他决定，动用其中一半，15万美元，执行一次可能贯穿整个六月中下旬的中线波段操作。
晚上九点十分，当价格在2125美元附近企稳，并出现一根小的看涨孕线形态时，陈默动手了。他依旧使用10倍杠杆，在2127美元的位置，建立了价值150万美元的多头合约仓位。止损位，他设在了2060美元，距离开仓点有67美元的空间，足以抵御正常波动。
开仓后，他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焦虑地盯盘。他合上电脑，拿出《概率论与数理统计》的习题集，开始刷题。他需要让大脑从金融市场切换到学术模式，也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对抗开仓后不可避免的、对波动的高度敏感。
接下来的几天，比特币价格不温不火，在2120-2200美元之间窄幅震荡。陈默的仓位时而小浮盈，时而小浮亏，保证金率始终安全。他每天只在早、中、晚各看一次盘，每次不超过五分钟，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期末复习和陪伴苏晚晴吃饭的短暂温馨中。
苏晚晴察觉到他似乎比前段时间更“专心”于学业，很是欣慰，吃饭时会把自己觉得好吃的菜夹到他碗里，鼓励他“好好复习，争取再拿个第一”。陈默笑着接受，心里却知道，自己正在进行的另一场“考试”，其惊心动魄程度，远非几张试卷可比。
六月十五日，价格终于放量突破了2200美元，并一路向上，在周末收盘时站上了2350美元。陈默的浮盈开始显著增加。但他依然平静，只是将止损位上移至2180美元（突破后的支撑位）。
期末考试周在紧张的氛围中拉开序幕。陈默每天往返于考场、宿舍和图书馆，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比特币的价格也在同步“考试”，在突破2400美元后，开始了新一轮的加速上涨。2450，2500，2550……几乎以每天接近100美元的速度向上冲刺。市场情绪再次被点燃，FOMO（害怕错过）情绪弥漫，新闻里开始出现“比特币将改变世界金融体系”的狂热论调。
陈默在考完最后一门《大学物理》的下午，看了一眼手机。价格：2680美元。他的浮盈已经超过了40万美元。
他没有时间庆祝，甚至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他立刻赶去图书馆，苏晚晴还在那里为最后一门专业课做最后冲刺。他给她带了杯冰咖啡，在她身边坐下，也拿出自己的书，安静地陪伴。直到晚上九点，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两人才收拾东西离开。
“终于考完了！”走出图书馆，苏晚晴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带着解脱的笑意，“感觉身体被掏空。”
“辛苦了。”陈默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重的书包，“想吃什么？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什么都行，饿死了。”苏晚晴揉着肩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考得怎么样？”
“应该还行。”陈默笑了笑，没有多说。他的心思，有一大半还悬在那个数字世界上。价格已经突破2700美元了，涨势如虹，但他的止损位还在2350美元，安全垫很厚。他在考虑，是否需要继续上移止损，还是等一个更明确的回调信号。
他们去了学校后门一家口碑不错的川菜馆，点了几个招牌菜。等待上菜的时候，苏晚晴说起暑假的安排：“我妈想让我回家住一段时间，好好养养。我也打算把托福最后冲刺一下，争取开学前考一次。你呢？回县城吗？”
陈默早有打算：“我可能在上海多待一段时间。公司那边有些事要处理，另外，也想趁着暑假，多看看，多学点东西。”他没有提投资的事。
苏晚晴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那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太拼了。”
“嗯，你也是。回家好好休息，陪陪阿姨。”陈默给她夹了块水煮鱼片，“考完试，就别想学习的事了，放松放松。”
晚餐在轻松的气氛中结束。送苏晚晴回公寓的路上，陈默牵着她的手，夏夜的风温热，带着城市特有的烟火气。走到公寓楼下，苏晚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陈默。”
“嗯？”
“暑假……我会想你的。”她的声音很轻，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陈默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我也会想你。每天。”
苏晚晴将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没有说话，只是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他们在公寓楼下相拥了很久，直到夜风渐凉。陈默松开她，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上去吧，早点休息。到家了给我发信息。”
“嗯。你也是，路上小心。”苏晚晴脸颊微红，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楼里。
陈默站在原地，直到她房间的灯光亮起，才转身离开。心里充满了温情，也充满了力量。
回到宿舍，已近午夜。室友们考完试都已放松下来，林涛在打游戏大呼小叫，赵旭在折腾他的新显卡，吴浩已经回家了。陈默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打开了手机。
比特币价格：2780美元。又涨了。
他没有开仓时的兴奋，也没有浮盈扩大后的激动。他像一个最老练的水手，站在自己战舰的驾驶舱里，望着远方海天相接处那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令人心悸的、名为“趋势”的滔天巨浪。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潮头之上。
这波由他四月底开始布局、六月加码的中线行情，正随着市场情绪的彻底癫狂，进入最澎湃、也最危险的冲刺阶段。利润在翻滚，风险也在累积。他需要极致冷静，需要像机器一样执行纪律，需要在狂欢中听见丧钟，在恐惧中看到机会。
他调出交易界面，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将止损位，从2350美元，上移至2550美元。锁住大部分利润，同时给市场最后的疯狂留出足够的空间。
然后，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脑海中，却仿佛有无数根K线在奔腾跳跃，有苏晚晴依偎在怀里的柔软触感，有父母欣慰的笑容，有“智达生活”办公室里伙伴们忙碌的身影，也有未来那片由资本、科技、产业交织而成的、无比辽阔也无比复杂的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