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三与暗流
九月，暑气未消，初三的序幕却已带着硝烟味拉开。
教室后墙贴上了崭新的中考倒计时牌，鲜红的数字刺目地提醒着所有人：距离那场可能决定命运的考试，还有不到三百天。各科老师的第一堂课，几乎都围绕着“中考重要性”、“历年分数线”、“升学率”展开，语调严肃，气氛压抑。
课桌右上角贴上了每个学生的月考目标分数和理想高中，那是阎老师要求的。陈默那张纸上，市一中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醒目的“690+”。同桌倒吸一口凉气：“陈默，你要考市一中？还得690分以上？”
市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每年录取线高得吓人，能考上的都是凤毛麟角。去年录取线是678分，满分750。690分，意味着几乎不能有大的失误。
“试试看。”陈默淡淡地说，目光扫过那张纸，没有太多波澜。他心里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知识储备和思维能力，只要稳扎稳打，这个目标并非遥不可及。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平衡学业与其他事务。
陈坤的目标是县一中，分数线比市一中低五六十分，但也需要付出相当大的努力。他看着陈默的目标，哀叹一声：“豪哥，你这是要上天啊。”
课业的压力陡然增大。每天七节课，早晚自习，各科试卷、练习册雪片般飞来。陈默重新调整了时间表：
早上5:30起床，背诵英语和语文。
白天在校全神贯注听课，利用课间完成部分作业。
下午放学后，6点前必须处理完当天最重要的店铺事务或技术学习。
晚上7点到11点，雷打不动地复习、预习、刷题。
周末，周六上午处理累积的店铺工作，下午和周日上午学习，周日下午留作机动和休息。
这份时间表精确到分钟，执行起来近乎苛刻。但陈默知道，这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重生带来的优势在小学、初一初二的基础知识上还能轻松应对，但面对初三的综合拔高和中考的全面检验，不投入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光靠“知道”答案是不够的。
阎老师对陈默的状态很关注。这个学生聪明、沉稳，家里还在做生意，她担心他分心。几次观察和测验后，她发现陈默的作业质量、课堂反应和随堂测试成绩都无可挑剔，甚至比很多一心扑在学习上的学生更扎实。
“陈默，你家里的事……不影响学习吧？”一次课后，阎老师忍不住问。
“老师放心，我能处理好。”陈默回答得很有分寸，“学习是第一位的。”
阎老师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眼神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与此同时，店铺和城南计划在按部就班地推进。老店由父母经营得有声有色，已经成了镇上手机维修的一块招牌。城南新店在李建军、小刘和陈坤的打理下，业务范围不断拓展，除了个人维修和二手翻新，企业外包维护的合同又多了两家，虽然都是小公司，但胜在稳定，利润也不错。
那块空地在陈默的规划下，并没有闲置太久。他找人搭建了一个简易的钢架棚，作为二手设备的临时仓储和翻新作业区，有效缓解了新店内部的拥挤。同时，他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一些老型号的经典手机和电脑，有些是彻底损坏的“尸体”，有些只是成色旧但功能完好。他让陈坤学着分类、清洁、简单修复，并尝试在一些二手交易论坛上发布信息。
“豪哥，这些老掉牙的诺基亚、摩托罗拉，还有人要吗？”陈坤看着一堆按键机，满脸不解。
“有。”陈默拿起一台成色不错的诺基亚N73，“有些人买来收藏，有些人买来当备用机，还有些小厂子买去给工人当工作机，耐摔又便宜。别看单价低，走量的话，利润可观。而且，这些是咱们了解行业发展、锻炼翻新技术的材料。”
陈坤似懂非懂，但干活很卖力。渐渐地，那个钢架棚里堆放的“旧货”开始有序流转，虽然单笔利润微薄，但细水长流，每月也能贡献几千块的额外收入，更重要的是锻炼了团队。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开始涌动。
最先出现端倪的是李建军那边。九月中旬，他打电话给陈默，语气有些烦躁：“小豪，咱们那个贷款，下个季度开始还款了，第一期要还六万多，连本带利。”
陈默心头一紧。城南改造和购置空地，几乎耗光了贷款和之前的流动资金。店铺每月利润要支撑日常运营、人员工资、家庭开销，还要预留一部分应对突发状况，结余并不多。六万多虽然不是天文数字，但一下子拿出来，会对现金流造成压力。
“李叔，还款日是哪天？咱们账上能动用的钱还有多少？”陈默冷静地问。
“十月十号。我这边店里能动的大概有两万，你那边呢？”
陈默迅速心算。新店账面流动资金大概三万，老店在父母手里，他不太清楚具体，但估计最多也就一两万结余。加起来可能刚好够，但会非常紧张，一旦有意外支出，就可能捉襟见肘。
“钱应该够，但得提前准备，别到时候措手不及。”陈默说，“李叔，国庆节前咱们盘一次账，把该收的款加紧收一收，不必要的开支控一控。”
“行。”李建军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个事，我听到点风声，‘快易修’那边好像在打听咱们贷款的事，还有城南那块地。”
陈默眼神一凝：“他们想干什么？”
“不清楚，但肯定没安好心。咱们最近风头有点劲，可能被盯上了。”
“知道了，李叔。咱们稳着点，该干嘛干嘛，但多留个心眼。”
挂了电话，陈默陷入沉思。资金压力是意料之中的，创业初期贷款扩张，必然要经历这段紧日子。他并不太担心，只要店铺业务稳定，熬过最初几期还款，压力就会逐渐减轻。
真正让他警惕的是“快易修”的动向。商业竞争很正常，但打听贷款和地块信息，就有点越界了，像是在寻找对手的弱点。
“看来，得加快一些布局了。”陈默自语。
他所谓的布局，除了眼前的生意，更包括对未来资金的筹划。股票和基金里的钱是长期投资，暂时不能动。比特币……他看了看行情，价格在三千多人民币的区间震荡筑底，距离记忆中2017年的大牛市还早，现在不是大规模套现的时机。而且比特币交易在国内正面临越来越严格的监管，变现渠道在收窄。
“或许，该看看其他机会了。”陈默想。他记得2014年下半年到2015年上半年，A股有一波结构性的行情，虽然不像2015年夏天那样疯狂，但某些板块和个股涨幅可观。他需要时间研究，也需要一个更隐蔽、更专业的操作渠道。
就在这时，蓝色面板忽然自动浮现，光华流转。
【检测到持续性知识深度应用与高强度思维训练】
【技能：学业（初中课程）经验溢出，触发深度评估】
【评估通过】
【技能特性升级：深度理解——对已掌握知识的本质理解与跨学科关联能力增强，举一反三效率提升。】
【信息洞察经验值+10，当前（35/100）】
陈默微微一怔。学业技能已经“精通”了，居然还能升级特性？看来面板对技能的判定是动态的，会随着使用深度和自身成长而变化。“深度理解”这个特性，对即将到来的初三综合复习和中考，无疑是一大助力。
而“信息洞察”经验值的增加，也印证了他的想法：持续的学习、思考、分析和规划，本身就是对这种能力的锻炼。
这算是个小小的鼓励。陈默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难题。
几天后，又一个意外情况出现。下午放学，陈默刚到店里，就看到父亲脸色不太好看地坐在柜台后，母亲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
“爸，妈，怎么了？”
父亲抬起头，叹了口气：“下午工商所的人来了，说接到举报，要检查咱们的营业执照、进货渠道、还有……说咱们可能销售翻新机当新机卖。”
陈默心中一沉：“举报？谁举报的？”
“没说，就是例行检查。”母亲忧心忡忡，“查了半天，执照没问题，进货单据也齐全。他们重点看了咱们那些二手翻新机，问得很细，好在咱们每台都有记录，哪里收的，换了什么零件，都标得清楚。最后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但陈默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工商所不会无缘无故“例行检查”，尤其这种针对性很强的检查，背后多半有人推动。
“快易修”的嫌疑最大。自己这边刚刚开始成规模地做二手翻新业务，对方就举报，目的很明显——就算查不出大问题，也能恶心你，影响生意，甚至让一些不明就里的顾客产生疑虑。
“爸，妈，别担心。咱们手续齐全，经营规范，不怕查。”陈默安慰父母，“不过以后进货单据、维修记录、二手设备来源凭证，都要保存得更完善。每台翻新机出售时，一定要明确告知顾客是‘二手翻新机’，并在单据上注明，避免纠纷。”
“嗯，知道了。”父亲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小豪，是不是咱们得罪什么人了？”
“商业竞争而已。”陈默轻描淡写，“树大招风，正常。咱们做好自己的事，身正不怕影子斜。”
话虽如此，陈默心里却提高了警惕。对方开始用官方手段施压了，这说明竞争在升级。今天可以是工商，明天会不会是税务？消防？卫生？虽然自家店铺规范经营，不怕查，但三天两头被检查，也会影响正常经营和声誉。
必须有所应对。
国庆节前一天，陈默召集了李建军、陈国庆，在城南新店的二楼办公室开了个小会。
陈默先把工商检查的事说了，李建军立刻骂了一句：“肯定是‘快易修’那帮孙子！玩阴的！”
陈国庆也有些慌：“那怎么办？他们要是三天两头举报，咱们还做不做生意了？”
“光防着不行，咱们也得有点动作。”陈默看着两人，“李叔，你认识的人多，工商、税务那边，有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不用做什么违规的事，就是正常沟通，让咱们也能及时了解些政策动向，别被人背后捅了刀子还不知道。”
李建军沉吟：“工商的老王我熟，一起喝过几次酒。税务那边……我小舅子的同学在里头，能递上话。我回头去走动走动。”
“好。不用送什么重礼，就是平时多联系，逢年过节正常人情往来。”陈默叮嘱，“咱们合规经营，不怕查，但不能被动挨打。”
“那贷款还款的事呢？”陈国庆问，“下个月十号，钱……”
“钱我这边能凑出来。”陈默说，“但这是个提醒，咱们的现金流太紧张了。光靠维修和二手翻新的利润，支撑日常和还款没问题，但想再发展，或者应对突发状况，就吃力了。”
“你有什么想法？”李建军问。
“开源节流。”陈默在白板上写，“节流，就是控制不必要的开支，优化采购渠道，降低库存。开源……”他顿了顿，“我最近在研究股市，觉得下半年可能有些机会。我想用我个人的一部分资金，试着投一点。如果成功了，利润可以用来缓解咱们的资金压力，或者作为下一步发展的储备金。”
他没说具体多少资金，也没提比特币和其他资产。李建军和陈国庆只知道陈默有些钱，但具体多少并不清楚。
“股市？”陈国庆连连摇头，“那玩意儿风险太大，我听说十个人九个亏！”
“我有分寸，不会全部投进去，就是小试一下。”陈默解释，“而且我不是瞎投，会做研究。另外，店铺这边，我想再拓展一个业务。”
“什么业务？”
“手机和电脑的以旧换新。”陈默说，“现在智能机更新快，很多人想换新手机，旧手机不知道怎么处理，卖二手嫌麻烦，价格也低。咱们可以推出以旧换新服务，评估旧机价值，抵扣一部分新机款。新机咱们可以从上一级代理商那里拿货，赚个差价和服务费。这样既能促进新机销售，也能稳定回收二手货源，还能增加客户粘性。”
李建军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很多手机店都在搞，咱们也能做！就是需要压一部分新机货款……”
“启动资金我想办法解决一部分。”陈默说，“咱们可以先从几个热门型号开始试水，量不大，风险可控。”
会议最终确定了几个方向：李建军负责维护与相关部门的关系；陈默负责研究股市机会和筹备以旧换新业务；陈国庆继续盯好工地和平房便利店的装修收尾；日常经营大家各司其职，同时加强财务管理和风险控制。
会议结束，已是华灯初上。李建军和陈国庆各自离开，陈默独自留在办公室。
窗外，城南的夜色比起镇中心要静谧许多，远处零星的灯火点缀在黑暗中。这片曾经无人问津的区域，因为一纸规划而躁动，也因为他们的投入而有了生机。
但光有生机不够，还需要扎根，需要抵御风雨。
陈默打开电脑，登录股票软件。他记忆中的2014-2015年牛市，主要爆发在2015年上半年，尤其是春节后到六月份。但在此之前，2014年四季度，随着央行降息、改革预期升温，股市已经开始了预热，尤其是券商、保险、一带一路、国企改革等板块。
他需要挑选几支有潜力、相对稳健的标的，在合适的时机介入。资金不能太多，以免引起注意，也不能太少，否则意义不大。他计划动用备用金中的二十万左右。
研究股票的同时，他也在关注另一个领域——本地生活服务类的小程序或APP。2014年，微信公众号已经兴起，但本地化的生活服务平台还不多。他记得上一世，县城里直到2016、2017年才陆续出现一些外卖、跑腿、社区团购的平台，做得早的都赚到了第一桶金。
也许……可以提前布局？不一定自己完全从头做，可以投资或合作？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他暂时压下。饭要一口一口吃，现阶段，稳住基本盘，解决资金压力，应对竞争，才是首要任务。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向蓝色面板。技能栏静静显示着，第三项精通技能还没有着落。商业经营（75/100），投资理财（72/100），信息洞察（35/100）。哪一个会先突破？
或许，等到他成功运作一次股票投资，或者将以旧换新业务做起来，“投资理财”或“商业经营”就能达到质变。
而“信息洞察”的提升，则需要更广泛的信息收集、更深入的分析和更准确的判断。
路还很长。
国庆假期，陈默没有休息。他花了大量时间研究股票，最终选定了三支：一支是受益于国企改革预期的中字头基建股，一支是区域性的券商股，还有一支是当时还不显眼、但在他记忆中后来涨幅惊人的细分行业龙头（涉及新能源汽车上游材料）。他制定了分批建仓的计划，准备在十月中下旬开始操作。
同时，以旧换新业务的筹备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他通过李建军的关系，联系上了市里一个较大的手机代理商，拿到了几款热门型号的供货渠道，虽然拿货价不是最低，但胜在稳定可靠。他在两家店里都布置了以旧换新的宣传海报和流程说明，培训父母和陈坤如何进行旧机评估和介绍。
假期最后一天，陈默去了市里的书城，买了一堆高中预习资料和商业、经济类的书籍。结账时，他看到了最新一期的《计算机世界》杂志，封面文章是关于“移动支付”和“O2O”的讨论。他顺手买了下来。
回去的车上，他翻阅着杂志，思绪却飘得更远。
移动支付……O2O……这些在2014年还是新鲜概念，但在未来几年将彻底改变普通人的生活。他知道支付宝和微信支付会全面普及，知道外卖、打车、共享单车会如何崛起。
自己能否在其中分一杯羹？哪怕只是很小的一杯？
也许，可以从最本地化、最接地气的服务开始尝试？比如，做一个针对本县城的外卖信息整合平台？或者，与本地餐馆合作，做一个简单的订餐系统？
技术实现不难，他自学编程加上陈坤，应该能搞定初级版本。难点在于推广、运营和与商家的合作。
这需要时间，需要精力，更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团队。
陈默合上杂志，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或许，等中考结束？等店铺更稳定？等资金更充裕？
他摇了摇头。机会不等人。有些事，想到了就要开始筹划，哪怕只是很小的一步。
他拿出笔记本，在最新的规划页上，添上了新的一行：
本地生活服务探索（技术储备/市场调研）-长期项目，暂缓启动，持续关注。
先埋下一颗种子。何时发芽，看条件，也看时机。
回到镇上，已是傍晚。陈默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老店。父母正在吃晚饭，店里没有客人。
“小豪，吃了没？”母亲问。
“还没，一会儿吃。”陈默看了看略显冷清的店面，“国庆假期生意怎么样？”
“一般。”父亲放下碗，“比不上平时。好多人都出去玩了，或者回老家了。”
正常现象。陈默点点头，拿起抹布帮忙擦了擦柜台。
“对了，”母亲忽然想起什么，“下午你那个同学，张浩，来找过你。说有事，让你回来给他打个电话。”
张浩？陈默有些意外。开学后大家都很忙，联系不多。他找出手机，给张浩回了电话。
“喂，陈默？你可算回电话了！”张浩的声音有些急切。
“怎么了？”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急事！”张浩语气急促，“我爸的网吧，最近电脑老出问题，经常集体蓝屏、掉线。找了好几个人来看，都没彻底解决。快急死我了！你不是懂这个吗？能不能抽空帮忙看看？”
陈默心中一动。张浩家开网吧，他是知道的。网吧的电脑维护，是个不大不小的业务。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看看。”
“明天！明天行吗？放学后！”
“行。”
挂了电话，陈默嘴角微微勾起。
看来，开源的路子，又多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