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图穷匕见
实名举报材料递上去的第二天，工作组那边还没有公开回应，但县城里的空气，已经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胡老四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默行科技”的反击，没有立刻发动新的骚扰，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却更加沉重。他手下的几个砂场，在环保和安监部门的持续“关注”下，终于扛不住压力，被责令停产整顿。这对胡老四来说，无疑是断了主要的财路和爪牙。有传言说，胡老四在砂场办公室砸了桌子，扬言要让“背后搞鬼的人”付出代价。
谁都没想到，赵广发会用这样的方式。他主动向工作组说明了一些情况，还交了一些材料。据说那些材料，提到了以前“宏达建筑”在拿地、贷款、验收这些环节里不太合规的地方，也提到了金大福、胡老四他们和他之间一些不太清楚的账目往来。
他这么一来，虽然不一定能把自个儿完全摘干净，但至少摆出了个愿意配合、想争取个好态度的样子。
这一下，胡老四彻底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金大福进去了，赵广发“反水”，工作组证据确凿，砂场停业，手下人心浮动……他这条曾经横行无忌的“地头蛇”，转眼间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四面楚歌。
所有人都知道，胡老四的末日，就在眼前。区别只在于，他是束手就擒，还是……垂死挣扎，拉几个垫背的。
他立刻让李建军再次加强了店里的安保，让所有员工下班后立即结伴回家，他自己也减少了外出的次数和时间。同时，他让秦朗密切监控线上平台的任何异常，尤其是针对他个人或“默行科技”的恶意信息。
然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这天傍晚，天色将黑未黑。陈默正在办公室里，和苏晚晴通电话。苏晚晴告诉他，她父亲说，工作组对赵广发提供的材料非常重视，正在加紧核实，胡老四的案子，也到了收网的关键阶段，让他务必注意安全，近期不要有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
电话刚挂断，陈默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压抑的骚动，以及李建军通过对讲机传来的、急促而紧张的声音：
“小豪！外头看着不太对！”李建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急促，“店门口停了车，下来好些人，看着不像善茬！”
陈默心里一紧，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窗边，从百叶窗的缝隙小心地往下看。
只见“默行科技”的店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三辆旧面包车。车门打开，几个穿着深色衣服的壮实汉子陆续下车，默不作声地散开，把店铺的前后都围住了。这些人空着手，但神色不善，眼神带着狠劲，动作也透着一股有组织的劲儿，不像临时凑起来的闲散人员。
领头的是个矮壮男人，剃着短寸头，脸上有道显眼的旧疤——正是胡老四手下出名的那个绰号“疤脸”的。他站在那儿，抬头直直地盯着二楼陈默办公室的窗户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吓人。接着，他抬手朝店门方向比划了一下。
“砰！砰！砰！”
紧接着，沉重的砸门声就响了起来，还夹杂着金属被撞击的刺耳声音。这一次，对方连找个借口都省了，明显是打算硬闯。
“快！快打电话报警！”对讲机里传来李建军带着怒意的吼声，还有两个保安大声呼喝、极力阻拦的杂乱动静。
陈默的心往下沉。胡老四这是彻底急了，居然不顾工作组还在县里，明目张胆地来这么一出。这架势，是打算不管不顾，拼个两败俱伤了。
他抓起对讲机：“李叔！顶住！警察马上到！千万顶住！”然后，他飞快地扫视办公室，寻找任何可以防身或制造混乱的东西。警报器上次用过了，对方肯定有准备。他抄起墙角的一根实心金属撬棍，又抓起桌上那台沉重的旧式CRT显示器（准备淘汰的），拔掉电源线。
楼下的砸门声越来越响，卷帘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对讲机里传来保安的闷哼和李建军的怒骂，似乎已经发生了肢体冲突。
不能再等了！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能待在二楼等死，必须下去！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也能分散对方注意力！
他提着撬棍和显示器，拉开办公室门，就要冲下去。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
急促、刺耳、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如同天籁般，骤然划破了黄昏的寂静！从不同方向，呼啸而来！
警笛声响起的同时，楼下原本凶悍的砸门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慌乱的叫喊和脚步声。
“草！条子怎么来得这么快？！”
陈默冲到楼梯口，向下望去。只见那几个黑衣壮汉，如同受惊的兔子，丢下手中的家伙，仓皇失措地试图冲向那几辆面包车。但已经晚了！
刺眼的红蓝警灯闪烁，数辆警车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一个漂亮的甩尾，将面包车的去路死死堵住！车门打开，全副武装的警察如猛虎下山般冲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那些试图反抗或逃跑的暴徒。
“不许动！警察！”
“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厉喝声、上膛声、反抗者的惊呼和怒骂声、被制服的闷哼声……混杂在一起，场面瞬间被控制。
陈默看到，“疤脸”还想反抗，被两名警察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死死按在了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徒劳地挣扎。
从第一声砸门到警察出现控制现场，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这反应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简直像是……早有准备，守株待兔！
他走下楼梯，李建军看到他，激动地冲过来：“小豪！你没事吧？警察……警察来得太及时了！”
“我没事。李叔，你们怎么样？”陈默看向他和两个保安。
“皮外伤，没事！”李建军心有余悸，“妈的，吓死我了！刚才那阵势……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幸亏警察神兵天降！”
带队处理现场的，是县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长，陈默在之前的袭击事件中见过。他走过来，脸色严肃，但看向陈默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陈总，受惊了。人没事就好。”副局长看了看被砸得变形的大门和一片狼藉的门口，“胡老四狗急跳墙，我们已经盯他很久了。这次，他跑不了了！”
“谢谢局长！谢谢各位警官！”陈默真诚道谢，然后忍不住问，“局长，这次出警……怎么这么快？”
副局长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说：“陈总，你的实名举报材料，还有……其他方面提供的一些线索，都很关键。工作组和我们，早就布好了网，就等他自己往里钻。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也好，省得我们费工夫了。”
其他方面提供的线索？陈默心中一动。是指“易购联华”匿名收到的那份副本？还是……苏晚晴父亲那边递了话？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他之前的“借力”和“合纵连横”，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更深层的关系，在关键时刻，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疯狂反扑的胡老四，一举成擒！
“这次，人赃并获，涉黑、故意伤害、寻衅滋事、再加上之前的旧账，足够他喝一壶了。”副局长拍了拍陈默的肩膀，“陈总，你们是受害者，也是立功者。放心，县里会还你们一个公道。以后，可以安心做生意了。”
说完，副局长转身去指挥收尾工作。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警察将最后一个暴徒塞进警车，看着警灯的光芒在渐浓的夜色中闪烁，心中百感交集。
持续数月的明枪暗箭，步步杀机，几度生死……似乎，就在这一刻，随着胡老四的落网，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金大福进去了，胡老四进去了，赵广发“反水”自保，工作组掌控全局……笼罩在县城上空、也笼罩在“默行科技”头顶的乌云，似乎正在缓缓散去。
但他知道，事情远未结束。清算才刚刚开始，利益的重新分配即将上演。而他，在这惊心动魄的博弈中幸存下来，甚至隐隐占据了一丝先机，接下来，该如何走？
是继续埋头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是……趁势而起，去争取那风暴过后，可能露出的、更大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