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交叉点
高考分数尘埃落定，巨大的喜悦如同涨潮的海水，席卷而来，又渐渐退去，留下满地闪亮的贝壳，和更加清晰的、关于前路抉择的现实滩涂。
陈默的689分，省排名前50，如同一道璀璨的通行证，为他打开了几乎所有顶尖学府的大门。家里的电话和访客络绎不绝，亲戚、父母的朋友、甚至本地媒体的记者，都闻讯而来，祝贺、探询、试图挖掘“学霸”的秘诀。父母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骄傲和荣光，但同时也变得小心翼翼，开始频繁地讨论“报清华还是北大？”“学物理还是计算机？”“这个专业将来好找工作吗？”
陈默努力保持着冷静。他感谢每一位祝贺者，婉拒了大部分采访，将更多时间留给自己思考。他重新翻出严教授赠与的《人工科学》，又找来了清华、北大、中科大、复旦、上交、浙大等顶尖高校物理、电子、计算机、自动化等专业的培养方案、师资力量和科研方向介绍，进行对比研究。他关注的，不仅仅是学校的排名和名气，更是专业的课程设置是否扎实前沿，是否有与产业结合紧密的实验室或项目，以及学校的整体氛围是否鼓励创新和跨学科探索。
“智达生活”的团队在得知他的分数后，也是一片欢腾。唐劲松特意打来电话祝贺，语气真诚：“陈总，这下是真成了！顶尖学府，前途无量！公司这边你放心，我们会按照既定规划，稳扎稳打。你去了大学，正好可以接触更前沿的技术和思想，说不定能给公司带来新的灵感。”李建军、陈坤、周凯等人则嚷嚷着要摆庆功宴，被陈默以“等志愿落定再说”暂时推后了。
苏晚晴那边，似乎平静许多。她的711分，是文科生中近乎顶峰的存在，但并未引起如陈默这边般的“轰动”，或许与她的性格和家庭近况有关。陈默与她通过几次信息，聊的也多是各校招生政策和专业情况，很少涉及个人选择。但陈默能感觉到，她平静的语气下，藏着更深的思虑。她父亲的病情虽在好转，但距离完全康复尚需时日，母亲心力交瘁，家庭的重担无形中压在她的选择上。父亲希望她学法律，或许是出于自身职业的期许，也或许是认为法律能给她更“稳妥”的未来。母亲则更现实，希望女儿能留在省内或离家近一些的顶尖大学，方便照应。而苏晚晴自己呢？那个有着超越年龄的深邃思考、对历史、社会、国际关系抱有浓厚兴趣的女孩，她真正的志向在哪里？
陈默没有贸然去“建议”或“开导”，他知道苏晚晴的理性和主见，也明白她此刻面临的复杂境况。他只是在她偶尔提及某个学校的法学或人文专业时，分享一些自己了解到的、关于该校学术氛围、师资力量或城市特点的信息，尽可能提供客观的参考。
在反复比较和深思熟虑后，陈默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两所学校上：清华大学，和复旦大学。
清华的工程物理、电子、计算机等专业是传统强项，学风严谨扎实，科研实力顶尖，与产业界联系紧密，尤其在某些尖端技术和国防相关领域有独特优势。其“强基计划”的物理方向，更是由严教授这样的泰斗人物领衔，学术资源和导师水平毋庸置疑。如果选择清华，意味着他将踏入国内最顶尖的理工科殿堂，在严师的指导下，在浓厚的学术和工程氛围中，打下极其坚实的基础，未来无论是走学术道路，还是进入高科技产业，起点都会极高。
复旦则给他一种不同的感觉。虽然其理工科实力同样强劲（尤其是微电子、计算机科学），但学校地处上海，国际化程度更高，学科交叉和人文氛围似乎也更浓厚一些。其“技术科学试验班”等培养模式，强调宽口径、重基础、鼓励创新和跨界，与他内心隐隐渴望的、能融合技术、商业与更广阔社会视野的路径，或许有更多契合之处。而且，上海作为未来的金融、科技和创新中心，其区位优势和信息、资源、机会的密集度，对一个有志于在科技与商业结合领域探索的人来说，吸引力巨大。
更重要的是，如果选择复旦，在地理上，与苏晚晴可能的选择（如果她选择BJ或上海的名校），会产生微妙的交集或分离。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并未成为决定因素，但确实存在于他权衡的天平之上。
他将自己的想法，与父母、徐老师，以及远在省城的严教授进行了沟通。父母自然更倾向于清华，名头更响，在他们看来“更有保障”。徐老师则更理性，帮他分析了两校各自的特点和优劣势，让他遵从自己的内心兴趣和长远规划。严教授在电话里听完他的分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陈默，清华有清华的好，扎实，厚重，能把你淬炼成最锋利的‘剑’。复旦有复旦的妙，开阔，灵动，或许能帮你找到更独特的‘剑法’。没有绝对的好坏，只有是否适合。你心里那个关于‘复杂系统’和‘解决真实问题’的念头，在两所学校都能找到土壤，但生长的形态可能会不同。遵从你的直觉，选择那个让你觉得更有探索欲望、更能让你保持思考热情的地方。”
严教授的话，如拨云见日。陈默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的天平，其实已经隐隐偏向了复旦。不仅仅是因为上海，不仅仅是因为可能的交叉学科氛围，更因为一种模糊的感觉——那里或许能提供一种将技术的“深度”与应用的“广度”、学术的“严谨”与商业的“灵动”更好结合起来的可能性，这似乎更契合他重生以来逐渐形成的、那条试图融合学术、商业与资本的、独特的“交叉小径”。
他将最终决定告诉父母时，父母虽有些意外和遗憾，但看到儿子眼中那份罕见的、明亮而坚定的光芒，最终还是选择了支持。“小默，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好。爸妈相信你。”
七月下旬，各省开始填报高考志愿。陈默在提前批和第一批志愿中，郑重地填报了复旦大学的技术科学试验班（涵盖电子信息、计算机、自动化等多个方向），并同时提交了清华大学“强基计划”物理方向的报名材料（作为备选和增加机会）。他知道，以他的分数和竞赛背景，被复旦录取几乎是板上钉钉，清华的“强基计划”面试也将是重要的历练和备选。
填报完志愿的那个下午，陈默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重大的抉择已定，剩下的便是等待。他给苏晚晴发了条信息：“志愿填完了。你那边怎么样？”
这次，苏晚晴回得很快：“也刚提交。报了P大法学，和F大人文科学试验班。还在纠结。”
P大是BJ的顶尖学府，法学是其王牌；F大则是上海的复旦，人文科学试验班也是其优势所在。她果然在父亲期望的“法律”与个人可能更倾心的“人文”之间，在“BJ”与“上海”之间，摇摆不定。
“都是顶尖的选择。伯父伯母的意见呢？”陈默问。
“爸爸尊重我的选择，但希望我考虑清楚。妈妈……更倾向F大，离家稍近，气候也适应些。”苏晚晴回复，“我自己……需要再想想。”
“嗯，不急。还有时间调整。无论选哪个，都很好。”陈默写道。他知道，这个决定，只能由她自己做出。
放下手机，陈默走到窗前。盛夏的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远处，县城西区新落成的建筑群，在暮色中勾勒出崭新的天际线。那里，有他一手参与创立的“智达生活”，有他并肩作战的伙伴，有他关于“社区”与“连接”的初步实践。
而前方，是上海，是复旦，是更广阔的天地，更前沿的知识，更激烈的竞争，和无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