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绝地反击
华山医院国际部顶层的VIP区域,此刻已成为一个与世隔绝却又风暴汇聚的孤岛。安保级别提升至极限,所有出入口被严密控制,非授权人员连靠近楼层都变得不可能。然而,物理的隔绝挡不住信息的渗透,更挡不住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近乎凝固的紧张与肃杀。
苏晚晴病房内的灯光被调至最柔和的状态。她依旧在药物的作用下沉睡,只是脸色似乎比前两日更苍白了几分,眉心的蹙痕也更深了。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和胎儿监护仪,持续发出规律的、却令人心焦的滴答声。王主任的西医团队几乎寸步不离,时刻关注着各项指标哪怕最微小的变化。保胎,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与未知角力的漫长煎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病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道缝隙。顾顾问微微侧身,让进一位老者。
老者看不出具体年纪,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中式褂子,脚下是普通的黑布鞋。他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藤条药箱,步履轻盈,落地无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异常明亮,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表象,直指本源。他便是国医大师秦九章。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病房,在王主任等人身上略微停留,最终落在了病床上的苏晚晴,以及床边那个虽然疲惫憔悴、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神沉静如深潭的年轻人身上。
陈默立刻起身,对秦老深深鞠了一躬,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用最简练、最恭敬的语气道:“秦老,辛苦您。内子苏晚晴,有劳了。”
秦九章目光在陈默脸上停留片刻,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微光,点了点头,同样没有多言,径直走到床边。他没有立刻去碰苏晚晴,而是先站在那里,微微闭目,似乎在感受着整个房间的“气”,又似乎在倾听那来自生命最细微处的脉动。几秒钟后,他才睁开眼,对旁边的王主任说:“有劳,请将夫人的手腕露出来,我要诊脉。”
王主任连忙示意护士,小心地将苏晚晴的右手从薄被下轻轻移出,垫上脉枕。她看向秦老的眼神,带着专业性的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听过这位国手的传奇,但真正见其出手,还是第一次。
秦九章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了苏晚晴的寸关尺上。他的手指枯瘦,却异常稳定。诊脉的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秦老双目微阖,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仿佛在解读着一部无声的天书。病房里落针可闻,只有仪器的声响。
良久,秦老缓缓收回手,又仔细看了看苏晚晴的面色、舌苔,甚至轻轻翻开她的眼睑看了看。
“先天禀赋尚可,但肝肾亏虚,气血两弱,冲任不固,胎元失养。”秦老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古老的、平稳的韵律,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且思虑伤脾,惊恐伤肾,近期神气耗损过甚,以致气机逆乱,血不归经,胎无所倚。西医所言胚胎发育迟缓、胎心不稳,其本在此。”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秦老的话,印证了之前西医的判断,也点出了“思虑”、“惊恐”等诱因,这正是他最为自责之处。
“秦老,可有……补救之法?”陈默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九章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有法,但需下猛药,用重典,行险着。夫人此刻身体极虚,如风中残烛,常规温补之法,杯水车薪,恐难回天。我拟用古方‘泰山磐石散’化裁,加大黄芪、人参、阿胶、菟丝子、续断、桑寄生等峻补气血、固肾安胎之品,剂量需是常方三倍。同时,需辅以我自创的‘子午流注固元针法’,于每日阴阳交接之时行针,疏导奇经,稳固胎元,激发自身生机。此法霸道,对夫人身体是极大负担,对施针者要求亦极高,稍有差池,反会加重病情。你们,可敢一试?”
下猛药,用重典,行险着!这是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法!
王主任脸色微变,作为西医专家,她对如此激进的中医疗法本能地感到担忧,但看着病床上气息微弱的苏晚晴和监测仪上不容乐观的数据,她又说不出反对的话。
陈默几乎没有犹豫,他看着秦老那双深不见底、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安定力量的眼睛,沉声道:“我相信秦老。晚晴和孩子的命,就托付给您了。需要什么,无论多珍贵,无论多难找,我来办。如何治疗,全凭您做主。”
秦九章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好。既信我,便按我说的做。我先开方,你们立刻去备药,需用道地药材,年份足,品相佳,不得有丝毫差错。煎药之法,我亲自来教。一个时辰后,我先为她行第一次针。另外,”他看向陈默,“治疗期间,夫人需绝对静养,神思不得再受任何惊扰。外界一切风雨,需为她隔绝。你可能做到?”
外界风雨……陈默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秦老的深意。于院长“自杀”遗书引发的滔天巨浪,秦老恐怕已有耳闻。这是在提醒他,绝不能再让任何负面消息,传到苏晚晴这里。
“我能做到!”陈默斩钉截铁。这是承诺,也是对他自己的要求。无论外面天翻地覆,他也要为晚晴,撑起最后一片宁静的天空。
秦老不再多言,提笔开方,笔走龙蛇,字迹古朴遒劲。开完方,他又详细交代了煎药的器皿、火候、时间,甚至对所用的水质都提出了要求。顾顾问早已候在一旁,接过方子,立刻亲自去安排,动用一切资源,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备齐。
就在秦老准备施针用具,陈默在一旁紧张守候时,他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顾问发来的信息,显然是在外面走廊用另一部手机发送的:“陈先生,紧急。关于‘遗书’的初步鉴定结果出来了——笔迹鉴定显示,签名是于院长亲笔,但正文内容为打印,且有多次修改和拼接痕迹,经技术复原,发现其中几处关键指控语句的用词习惯和语法逻辑,与于院长过往公开文稿差异显著,反而……与‘星海科技’任天野某位已离职秘书的写作风格高度吻合!另外,在于院长‘自杀’前最后两小时的通话记录中,有一个加密虚拟号码的短暂呼入,经追踪,信号源最后一次出现在深圳某地,与‘星海’总部所在地重合!”
果然!果然是任天野!这个老狐狸!他不仅仅是想坐收渔利,更是亲自下场,伪造遗书,遥控指挥,甚至可能暗示或逼迫了于院长走向绝路,然后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到陈默头上!其心肠之歹毒,手段之周密,令人发指!
陈默眼中寒光爆射,一股暴戾的杀意几乎要冲体而出!任天野!你找死!
但他立刻强行将这股杀意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时候。晚晴正在最关键的治疗关口,秦老即将行针,他不能有丝毫分心,更不能让任何负面情绪影响到这里的气场。
他快速回复:“证据固定,继续深挖,特别是那个秘书和虚拟号码的关联。同时,启动B计划——把我们掌握的、关于‘星海’在东南亚某些灰色地带的投资纠纷、以及其与境外某些敏感技术转移的‘传闻’(注意,只是传闻),通过可靠的海外调查记者渠道,‘适当’地放出去。记住,是‘传闻’,我们只是‘转述’。另外,联系我们在证监会和银保监的关系,以‘风险提示’的名义,非正式地提一下‘星海’近期资金链和高负债问题。动作要快,要隐蔽。”
既然任天野不讲规矩,要玩脏的,要人命,那陈默也不介意,用他自己的方式,让他也尝尝被毒蛇盯上的滋味!你想玩舆论战、法律战?我陪你!但除此之外,我还会用资本、用海外势力、用监管压力,多管齐下,让你也焦头烂额!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且加倍奉还!
回复完信息,陈默将手机调至静音,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和怒火强行排出脑海。他转身,目光重新变得平静而专注,看向床边。
秦老已经准备好了针具,银针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泽。他凝神静气,再次搭上苏晚晴的脉搏,确认了此刻的“子午流注”气血运行节点,然后,出手如电!
一根根细如发丝的银针,精准地刺入苏晚晴手腕、足踝、小腹周围的特定穴位。秦老下针极稳极快,手法玄妙,时而捻转,时而提插,指尖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气流。昏睡中的苏晚晴,眉头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未醒来。
陈默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能感觉到,随着银针的刺入,病房里似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而坚韧的气息,正在缓缓汇聚、流动。那或许就是秦老所说的“气”,是生命本身最本源的力量。
行针持续了约一刻钟。秦老额角微微见汗,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他缓缓起针,动作轻柔。最后一针拔出,他长长舒了口气,对陈默道:“第一次针毕。一个时辰后服药。今夜是关键,我会守在这里。你也去歇息片刻,养足精神,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陈默看着秦老疲惫但坚定的面容,心中涌起巨大的感激和敬意,再次深深鞠躬:“多谢秦老!您也请保重身体。”
秦老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便在病房一角的椅子上盘膝坐下,闭目养神。那姿态,仿佛一株扎根于岩缝中的古松,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陈默退到外间,却没有休息。他坐在沙发上,目光透过玻璃窗,望向外面沉沉的、仿佛孕育着更猛烈风暴的夜空。
内室,秦老以绝世医术,与死神争夺两条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