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归乡
飞机降落在陈默家乡省会的机场时，已是傍晚。这座中部省会城市的发展日新月异，但与上海相比，依然带着一种熟悉的、缓慢的烟火气。陈默没有通知任何人来接机，他通过顾顾问的关系，租用了一辆挂着普通牌照、但内部经过舒适性改装的商务车，并安排了一位在当地安保公司备案、经验丰富的司机。
苏晚晴穿着宽松舒适的孕妇裙，外面罩了件薄外套，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些，但长途飞行依然让她有些疲倦。陈默小心地护着她，避开人流，快速上了车。
“累不累？要不要先去酒店休息？”陈默调整着空调出风口，避免直吹苏晚晴。
“还好，直接回家吧。我想早点见到爸妈。”苏晚晴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街景，近乡情怯，心里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归家的急切。
苏晚晴的家在省城下属的一个县级市，开车还需要一个多小时。车子平稳地驶上高速，窗外是暮色四合下的田野和远山。苏晚晴渐渐睡着了，呼吸均匀。陈默小心地将她的头靠得更舒服些，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但被自己手掌下意识护着的小腹上，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温柔与坚定。
这次回来，不仅仅是为了“告知”和“请求原谅”，更是为了用行动，给晚晴，也给两家长辈，一个最踏实安稳的交代。
抵达苏晚晴家所在的小区时，天色已完全黑透。这是一个有些年头的单位家属院，楼房不高，但收拾得干净整齐，院子里有老人摇着扇子纳凉，孩童嬉闹。商务车的到来，引来了一些好奇的注目。
苏晚晴的父母早已接到电话，等在楼下。看到女儿从车上下来，苏母立刻红了眼眶，快步上前，一把将女儿搂在怀里，上下打量着，嘴里念叨着“瘦了”、“脸色不好”，又忍不住看向女儿的小腹，眼神复杂。苏父站在稍后一步，背着手，身形比陈默上次见时似乎佝偻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先看了看女儿，然后目光便落在了紧跟着下车的陈默身上。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苏父苏母深深鞠了一躬：“叔叔，阿姨，我们回来了。对不起，让您们担心了。”
苏母抹了抹眼泪，想说什么，苏父先开了口，声音平稳：“回来就好，上楼吧，外面有蚊子。”
楼道狭窄，灯光昏黄。苏家在三楼，一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面积不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充满了生活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家常饭菜的香气，显然是苏母精心准备的。
苏母拉着苏晚晴坐在沙发上，不停地问东问西，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女儿的肚子。苏晚晴有些不好意思，但一一柔声回答。苏父则示意陈默在餐桌旁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小陈，”苏父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晚晴电话里说了很多。你那边的事情，我们也从新闻上看到了一些。你很了不起，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了不起。”
陈默正襟危坐：“叔叔过奖了，只是运气好，加上有朋友帮忙。”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苏父摆摆手，话锋一转，“但那些是外面的事。今天关起门来，我们只谈家里的事。晚晴怀孕了，这是大事。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和冲动，我们做父母的，理解。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就得按规矩来，把该办的事，办得妥妥帖帖，不能委屈了晚晴，更不能委屈了孩子。”
“叔叔您放心，我这次回来，就是来办这些事的。”陈默态度诚恳，“第一，我和晚晴，打算尽快把结婚证领了。第二，婚礼，我们想办，而且要办得风光体面，绝不让晚晴留任何遗憾。具体怎么办，在哪里办，都听晚晴和您二老的意见。第三，晚晴接下来的学业、身体，还有以后的生活，我都安排好了，绝不会让她吃一点苦，受一点累。第四，”他顿了顿，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推到苏父面前，“这是我在上海购买的一处房产，已经转到了晚晴名下。另外，这是我设立的一个家庭信托基金的简要说明，受益人是晚晴和未来的孩子。这是我的一点诚意，也是我的保证。”
苏父拿起房产证复印件和信托文件摘要，看得很慢，很仔细。房产位于上海浦东核心地段，面积不小。信托文件虽然只是摘要，但其中涉及的金额和保障条款，依然让这位一辈子在体制内、拿着固定工资的老科长大为震撼。他不是贪图这些钱财，而是从这些冷冰冰的法律文件和数据背后，看到了陈默想要给予晚晴和未来孩子一个坚实物质基础的决心，以及他目前所拥有的、远超他想象的实力。
他放下文件，沉默了很久，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再抬头时，眼中的审视和严厉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感慨与托付的复杂情绪。
“东西收起来。”苏父将文件推回给陈默，“你的心意，我们看到了。晚晴嫁给你，是跟你这个人过日子，不是跟这些东西。只要你对晚晴好，真心实意地对她，比什么都强。”
“爸……”一旁的苏晚晴忍不住叫了一声，眼圈又红了。
苏父摆摆手，继续说道：“婚礼，肯定要办。但不要搞得太张扬，尤其你现在……名声在外，树大招风。我的意见，就在咱们市里，找家好些的酒店，请两家的至亲好友，简单而隆重地办一下，让亲戚朋友们都知道，晚晴是明媒正娶、风风光光嫁出去的。至于领证，你们年轻人自己看时间。晚晴的学业，她自己有主意，你们商量好就行。但有一条，”他看向陈默，目光如炬，“无论你在外面是龙是虫，回到这个家，你就是晚晴的丈夫，是我外孙（女）的父亲。这个家，要安稳，要和睦。你能做到吗？”
“我能！爸，妈，我向您们保证！”陈默改了口，语气郑重无比。
这一声“爸、妈”，让苏母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但这次是欣慰的眼泪。苏父紧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极淡的笑意。
“好了好了，说开了就好！”苏母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菜都凉了，先吃饭！小陈，尝尝阿姨的手艺！”
饭桌上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苏母不停地给陈默和苏晚晴夹菜，询问着他们在上海的生活细节，听到陈默描述如何照顾孕期的苏晚晴，脸上笑开了花。苏父话不多，但也会偶尔问几句陈默工作上的事，听陈默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量子计算”和金融、电网的结合，眼中不时闪过惊讶和自豪的光芒。
这个小小的、陈旧的家里，充满了久违的、温馨团聚的暖意。
然而，正如苏父所提醒的“树大招风”，平静之下，波澜已起。
就在陈默和苏晚晴回家的第二天上午，苏父接到单位老同事打来的一个电话，语气有些古怪：“老苏啊，听说你们家晚晴回来了？还带了个了不得的男朋友？是叫陈默吧？哎哟，了不得了不得，我在网上都看到了，说是什么‘量子天才’、‘亿万富翁’？真的假的？这要是在咱们这小地方办婚礼，那得是多大的场面啊！可要请我们这些老家伙去开开眼啊！”
类似的电话，苏母那边也接到了几个，来自娘家亲戚和老姐妹。话里话外，都是打探、好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嫉妒和窥探欲。
小城不大，消息传得飞快。苏家那个在美国留学的漂亮女儿，不仅突然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据说“上了新闻”、“身家亿万”的年轻男朋友，而且似乎……好事将近了？这消息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迅速在熟人圈子里荡开了涟漪。
苏父放下电话，眉头微蹙。他不喜欢这种被放在聚光灯下的感觉，更担心这些传言会给女儿和未来女婿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爸，怎么了？”苏晚晴看出父亲脸色不对。
“没什么，一些闲话。”苏父摆摆手，没多说，但私下里却提醒陈默和苏晚晴，“这两天出门注意点，少去人多的地方。婚礼的事，我们尽快定下日子和酒店，低调点办完。”
陈默点头表示明白。他理解小城的人情世故，也预感到可能会有类似的情况。他并不惧怕，但必须谨慎。晚晴现在有孕在身，受不得任何惊吓和流言蜚语的侵扰。
然而，麻烦的苗头，比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直接。
当天下午，苏晚晴在家陪母亲说话，陈默借口去买些本地特产，独自出门。他并非真的需要买什么，只是想一个人走走，理清思绪，顺便看看这座晚晴长大的小城。
在市中心一家老字号糕点店排队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视线在暗中打量自己。那目光并不算特别隐蔽，带着一种审视和估量的意味。陈默不动声色，用眼角余光扫过，发现是几个穿着打扮流里流气、眼神飘忽的年轻人，聚在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一边抽烟，一边朝他这边指指点点，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陈默心中微凛。是巧合？还是被盯上了？如果是后者，是谁？本地的地痞？还是……冲着他来的？
他没有立刻离开，买完糕点后，拎着袋子，不紧不慢地走向附近一个相对僻静、但仍有行人的小公园。那几个年轻人果然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
走到公园一处有监控探头、旁边还有几个下棋老人的地方，陈默停了下来，转过身，平静地看着那四个跟过来的年轻人。
“几位，跟了一路了，有事？”陈默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了过去。
那四个年轻人没想到陈默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剃着青皮头、脖子上有纹身的壮实青年走上前两步，歪着头，打量着陈默，皮笑肉不笑地说：“哟，哥们挺警觉啊。没啥大事，就是哥几个最近手头紧，看你像是外地来的老板，气度不凡，想跟你‘借’点钱花花。听说你老丈人家就在这儿？咱们也不想闹得太难看，是不是？”
果然是冲着钱来的，而且似乎知道他的一些背景。是本地混混听到风声，想敲诈一笔？还是……有人故意指使，来试探或者给他一个“下马威”？
陈默眼神微冷。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考虑破财消灾，避免节外生枝。但现在，他身后是晚晴，是未出世的孩子，是苏家的安稳。他绝不能示弱，更不能让任何潜在的威胁，觉得他是可以轻易拿捏的软柿子。
“借钱？”陈默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嘲弄，“我凭什么借给你们？”
那青皮头脸色一沉：“嘿，给脸不要脸是吧？非要哥几个动手，在你身上，或者去你老丈人家‘坐坐’，你才肯掏钱？”
“你可以试试。”陈默依旧站在原地，身形稳如山岳，但眼神已经锐利如刀。他看似随意地将手中的糕点袋子放在了旁边的石凳上，活动了一下手腕。他重生后一直坚持锻炼，加上“深度理解”特性对身体细微控制的加成，虽然不算格斗高手，但对付几个空有蛮力的街头混混，并非没有胜算，尤其在这种有监控、有旁观者的地方，对方未必敢下死手。
更重要的是，他出门前并非毫无准备。顾顾问安排的司机兼保镖，此刻应该就在附近的车里。他只需要拖延一点时间，或者制造一点动静。
就在气氛骤然紧张，几个混混蠢蠢欲动，下棋的老人们也停下动作看过来的瞬间——
“干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想抢劫啊？！”一个洪亮而带着本地口音的中年男声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普通夹克、身材敦实、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领着两个同样精干的年轻小伙，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那中年男人目光如电，扫过几个混混，最后落在陈默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那青皮头混混显然认识来人，脸色一变，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讪笑道：“王……王所，误会，误会！我们就是跟这位朋友开个玩笑……”
“开玩笑？”被称为“王所”的中年男人冷哼一声，“带着棍子，堵着人家要‘借钱’，这叫开玩笑？都给我带回去！”
他身后两个年轻小伙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将几个还想狡辩的混混控制住。
“陈先生，受惊了。”王所走到陈默面前，伸出手，语气客气，“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王劲松。接到上级指示和顾先生的通知，负责您在本市期间的安全。这几个小混混，我们会带回去好好‘聊聊’，看看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陈默心中一松，与王劲松握了握手：“谢谢王所，麻烦你们了。”他明白，这是顾顾问通过人脉，提前做的安排。苏父的担心不无道理，而顾顾问的准备，显然更周全。
“职责所在。”王劲松笑了笑，压低声音，“陈先生放心，苏工（苏父）家附近，我们也安排了人。您和家人的安全，绝对有保障。婚礼的事，需要我们协调维持秩序的，也随时开口。”
一场潜在的风波，消弭于无形。陈默看着被带走的几个混混，眼神深沉。这真的是偶发的敲诈吗？还是……有人想用这种低级的方式，来试探他的反应和底细？
他拎起糕点，对王劲松再次道谢，转身离开。阳光正好，小城依旧宁静，但他知道，看似平静的归乡之旅，水面之下，已经开始有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