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城南计划
四月，杨柳开始抽条，城南规划落定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县城里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先是街谈巷议，接着是几家本地小报的持续报道，很快就有房地产中介开始活跃在这一带，到处打听房源。陈默家那两处房产的价格，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昨天还有人问仓库，出价三十五万。”陈国庆来店里，激动得声音发颤，“这才几天，就涨了十三万！”
李建军要沉稳些，抽着烟：“平房那边也有人问，二十万。小豪，你怎么说？见好就收，还是再等等？”
陈默正给一台进水的iPad mini做BGA芯片重焊，热风枪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他头也不抬：“国庆叔，那人诚心要吗？是全款？”
“说是全款，但要分期付，两个月内给清。”陈国庆挠挠头。
“那就不急。”陈默放下热风枪，用镊子夹起冷却的芯片检查焊点，“现在行情刚起来，大头还在后面。咱们那两处，位置算不上顶好，但现在规划刚出，真正的大开发商、大资金还没进场。等他们动了，周边地价还得翻。咱们要卖，也得等那个时候，或者……”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咱们不卖，自己用。”
“自己用？”李建军眉头一挑，“开分店？”
“不全是。”陈默走到墙边挂着的小白板前，拿起记号笔，“李叔，国庆叔，你们看。规划里，咱们仓库的位置在这里，靠近规划中的市场主入口之一，但隔了一条小路。平房在这里，更靠里，挨着规划的住宅区。”
他在白板上简单画出位置关系。
“仓库面积大，院子也规整。如果咱们自己改造一下，前半部分可以隔出来做店面，专门做手机电脑批发、二手回收和展示。后半部分做维修车间和仓库。楼上还能隔出两间办公室或者宿舍。”
“平房位置偏，院子也小，但就在规划的住宅区边上。咱们可以推倒重建，盖个两层小楼。一楼做便利店或者小型社区超市，二楼自住或者出租。”
李建军和陈国庆听得眼睛发亮，但随即又面露难色。
“想法是好，”李建军弹了弹烟灰，“可钱呢？改造、盖房，哪样不要钱？咱们买房子就花了快四十万，剩下的钱……”
“贷款。”陈默吐出两个字。
“贷款？”陈国庆吓了一跳，“背债啊？”
“这叫杠杆。”陈默解释，“用未来的钱，赚现在的机会。咱们那两处房子，现在最少值五六十万。用它们做抵押，从银行贷一笔款出来，足够启动改造。等改造好了，无论是自己经营还是转手，价值都会更高。用赚来的钱还贷款，还有得剩。”
李建军沉默地抽着烟，在心里快速盘算。他在生意场上打滚多年，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以前从没敢这么想过，更别说操作了。
“能贷多少？利息多少？周期多长？”他问出了关键。
“我打听过。”陈默显然早有准备，“咱们县的农商行，有支持小微企业创业的贷款，抵押率最高能到评估价的七成。如果咱们能把房产评估到六十万，就能贷出四十二万左右。利息不高，政府好像还有贴息。周期可以先做三年。”
“四十二万……”陈国庆呼吸都粗了，“加上咱们的本金……”
“改造仓库和盖平房，用不了那么多。初步估算，三十万应该能启动，还能留点周转资金。”陈默在白板上写下数字，“最关键的是，咱们得尽快。等别人都反应过来，地价、工钱、材料钱，都会涨。现在动手，成本最低。”
李建军把烟头摁灭，看着陈默：“小豪，你才十三岁。这些，你都是从哪学的？”
陈默早料到有此一问，平静回答：“书上，网上，还有跟李叔您学的。生意嘛，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用最小的成本，抓住最大的机会。现在机会摆在这，成本咱们能承受，为什么不做？”
李建军定定地看着他，半晌，用力一拍大腿：“干了！老子活了四十多年，胆子还没个孩子大！国庆，你呢？”
陈国庆看看李建军，又看看陈默，一咬牙：“干了！听小豪的！”
接下来的日子，陈默忙得脚不沾地。他白天要上学，放学后和周末全部扑在了“城南计划”上。
第一步是评估和贷款。陈默拉着李建军，跑了几家评估公司和银行，最终选定了一家评估结果比较理想、贷款政策也相对宽松的农商行。仓库评估价五十八万，平房评估价三十二万，总计九十万。抵押贷款七成，批下来六十三万，三年期，年利率6.5%，政府有小微企业贴息，实际利率更低。
第二步是设计和报建。仓库的改造设计，陈默自己画了草图，又请了个刚毕业的建筑系大学生润色，报建手续由李建军托关系去跑。平房推倒重建的手续更麻烦，但陈国庆在派出所有熟人，加上是原址翻建，面积不大，也慢慢批了下来。
第三步是找施工队。陈默没找大公司，太贵。他让陈国庆在附近村里找了个口碑不错的包工头老杨，带人来看现场，谈价钱。陈默把改造要求说得清清楚楚，材料用中档，工期要快，质量要保证。老杨看陈默年纪小，开始有些轻慢，等陈默把图纸、预算、验收标准一条条摆出来，他脸色就变了，知道碰上了懂行的。
“小老板，你放心，活儿肯定给你干漂亮。”老杨拍着胸脯。
“丑话说前头，”陈默语气平淡，“按图纸施工，按进度付款，验收不合格返工，材料以次充好，尾款别想。干得好，以后还有活找你。”
“明白，明白！”
四月底，仓库改造工程率先动工。前半部分隔出八十平米的展示和零售区，后面是维修车间和配件仓库，二楼隔出两间带卫生间的办公室。水电重做，墙面刷新，门窗更换。陈默每天放学都骑车过去看进度，陈国庆干脆请了长假，在工地盯着。
平房那边，等推倒重建的手续一下来，也立刻开工。按陈默的设计，盖个两层小楼，一楼六十平做便利店，二楼六十平可以隔成两室一厅，自住或出租。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陈默设立了一个共管账户，李建军、陈国庆和他自己各设一道密码，大额支出必须三人中至少两人同意。每一笔开销，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发票收据整理得整整齐齐。
五月初，期中考试，陈默依然稳在年级前十。阎老师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这个学生聪明得不像话，沉稳得也不像话，而且听说家里还在做生意，忙得不可开交，成绩却一点没落下。
“陈默，学习是根本，别本末倒置。”阎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
“老师，我明白。我会把握好。”陈默恭敬地回答。
出了办公室，他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他得去趟城南工地，然后还要去店里，晚上和刘工约了学数据恢复的高级技巧。
日子忙碌而充实。蓝色面板上，技能栏里的“商业经营”和“投资理财”经验值缓慢而稳定地增长。情感能量每天自然恢复，他偶尔会用“健康监测”看看家人，父母的状态在调理下渐渐从“一般”向“良好”转变。这让他很欣慰。
最大的变化来自“情绪引导”能力。随着使用次数增多和精神力的自然增长，他感觉引导过程越来越顺畅，成功率也高了。他甚至开始尝试更精细的操作，比如将客人的“犹豫”引导向“信任”，将合作伙伴的“顾虑”引导向“决心”。效果不错，但也让他更加谨慎——这种能力用多了，容易产生依赖，也容易迷失界限。
五月中旬，仓库改造主体完工，进入内部装修。平房的地基也打好了，开始砌墙。
这天下午，陈默正在工地和老杨确认瓷砖的选样，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请问是陈默陈先生吗？”一个略带南方口音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姓赵，是做建材的。听说您在城南有块地，在改造？咱们合作一下如何？”
类似的电话，陈默最近接过不少。规划落地，嗅到商机的人蜂拥而至。有想买地的，有想合作的，有推销材料的，也有打探虚实的。
“赵老板，我这就是个小改造，自己用，暂时不考虑合作。”陈默婉拒。
“别急着拒绝嘛，陈先生。”对方不依不饶，“我了解过，您那儿位置不错。我这边有资源，可以投资，咱们一起搞个大的，建材批发市场怎么样？保赚！”
“谢谢赵老板好意，真不用。”陈默挂了电话。
老杨在一旁嘿嘿笑：“小老板，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咱们这工地，天天有人来打听。”
陈默皱眉。树大招风，看来得加快进度了。
他给李建军和陈国庆打了电话，提醒他们近期注意，别跟陌生人透露太多，尤其别透露他们的资金情况和具体规划。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陈默正在店里复盘一天的账目，卷帘门被拍得啪啪响。父亲去开门，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挤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黄毛，嘴里叼着烟。
“老板，生意不错啊。”黄毛斜着眼扫视店内。
父亲皱了皱眉：“几位要修什么？”
“不修什么，看看。”黄毛走到柜台前，随手拿起一个手机壳，掂了掂，“这壳，质量不咋地啊。在咱们地盘上做生意，用这种次货？”
陈默从里间走出来，平静地看着他们：“几位有什么事，直说。”
黄毛打量了一下陈默，嗤笑：“哟，还有个小掌柜。也没啥事，就是最近手头紧，借点钱花花。你们生意这么好，支援支援呗。”
这是来收“保护费”的。陈默心里一沉。镇上以前也有混混，但很少这么明目张胆。
“我们正经做生意，该交的税都交了，没有多余的钱。”陈默声音不变。
“没钱？”黄毛脸色一沉，把烟头弹在地上，“那就别怪哥几个不客气了。哥几个天天来你这儿坐坐，我看还有哪个客人敢来。”
父亲气得往前一步，被陈默拉住。
陈默看着黄毛，眼中没什么情绪。他悄悄激活了“情绪感知”。
【目标：黄毛（未知）】
【当前情绪：贪婪、挑衅、一丝不安】
【可尝试引导情绪：恐惧、迟疑、退缩】
一丝不安？陈默捕捉到这个细节。对方并不是有恃无恐，也在试探。
他没有使用每天仅一次的“情绪引导”，而是调动起这段时间积累的，与各种人打交道锻炼出的气场，缓缓开口：
“我认识东街派出所的王所，也认识镇上管治安的刘主任。上周我还跟王所一起吃饭，聊到最近县里在搞治安专项整治，重点打击欺行霸市、强买强卖。”陈默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事实，“王所说，最近正缺典型。几位要是有兴趣，我可以现在就给王所打个电话，请他过来，跟几位聊聊，看看几位是手头紧，还是想当这个典型。”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黄毛的情绪。那丝“不安”在迅速扩大，混合进了“惊疑”和“犹豫”。他身后的两个小弟，情绪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黄毛脸色变了变，盯着陈默，想从这张过于年轻的脸上看出虚实。陈默坦然与他对视，甚至还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行，你小子有种。”黄毛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转身就走，“我们走！”
三人匆匆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父亲松了口气，随即担忧道：“小豪，他们会不会再来？”
“暂时不会。”陈默收起手机，“他们就是欺软怕硬，探探路。咱们态度硬，他们就不敢。不过爸，以后晚上关店早点，注意安全。我跟王叔和刘叔也确实认识，明天我去打个招呼，让他们平时多留意咱们这片。”
他说的王所和刘主任，确实是吃饭时见过的，不过没那么熟。但有时候，扯虎皮拉大旗，也是一种策略。
这件事给陈默提了个醒。生意做大了，难免会碰到三教九流。光有技术和资金还不够，还得有保护自己的力量，或者至少，有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关系网。
接下来的日子，陈默有意加强了与李建军、陈国庆，以及通过他们认识的一些本地“体面人”的走动。不一定是请客送礼，有时候就是坐坐，喝杯茶，聊聊天，交流些信息。他年纪小，但说话做事沉稳有度，加上“情绪感知”的辅助，往往能很快把握对方的心思，谈话总能让人感到舒服。渐渐地，镇上不少人也知道，“默坤科技”那个小老板，年纪不大，能量不小，不是能随便拿捏的。
六月初，仓库改造全部完工。崭新的玻璃门，亮堂的灯光，整洁的展示区，专业的维修车间，还有二楼简洁实用的办公室。“默坤科技（城南店）”的招牌挂了上去。陈默将镇上的老店交给父母全权打理，将维修业务的主力和技术培训的重心，逐渐转移到了新店。这里空间更大，设备更全，也更能承接批量业务和高端维修。
刘工对新的车间赞不绝口，主动提出可以多来几天。陈坤更是兴奋，有了更专业的场地和工具，他学习的劲头更足了。
平房那边，两层小楼也封了顶，开始内部装修。陈默规划，一楼便利店由陈国庆的媳妇来经营，他家之前就开小卖部，有经验。二楼暂时空着，以后看情况。
两处产业，从破旧闲置，到焕然一新，只用了不到两个月。速度之快，连包工头老杨都啧啧称奇：“我干了十几年工程，没见过这么顺的，小老板，你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陈默只是笑笑。顺，是因为准备充分，计划周密，执行果断，还有那么一点“天时”。当然，也离不开李建军和陈国庆的全力支持，以及那笔及时的贷款。
六月底，期末考试。陈默考了年级第三。成绩出来的那天，他同时拿到了两家店的六月财务报表。
老店（父母经营）：营收三万二，净利一万五。
新店（陈默主管）：营收四万八，净利两万一（含部分二手翻新利润）。
两处房产暂无租金收入（便利店还在装修，仓库自用），但账面估值已远超买入价。
晚上，陈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账本和规划图，静静坐了很久。
重生大半年，他从身无分文，到拥有两家盈利的店铺，两处潜力巨大的房产，超过百万的金融资产（理财、基金、比特币观察仓），以及一个越来越稳固的小团队。
更重要的是，家人的生活改善了，健康在关注中，情感纽带更加牢固。他自身也在飞速成长，技术、商业、人脉、还有那神秘的蓝色面板能力。
但这一切，还远远不够。
他知道2014年会发生什么：世界杯德国夺冠（这对他没直接用处），股市在沉寂中孕育着明年的大牛市，移动互联网创业热潮开始涌动，4G网络全面商用，智能手机价格战打响，维修和二手市场将迎来爆发……
他也知道未来的艰难：竞争会越来越激烈，技术更新会越来越快，政策风向会变化，人心也会变。
他不能停。
蓝色面板上，技能栏在闪烁。电子设备维修（85/100），商业经营（68/100），投资理财（65/100）。学业已是精通，还差两项。
“看来，得给自己加点压力了。”陈默低声自语。
他铺开一张新的白纸，开始书写下一步计划。
技术深化：在一年内，将芯片级维修和数据恢复做到真正的行业前列水平。关注智能手机维修的新技术、新工艺。
业务扩张：以城南新店为基地，尝试承接小型企业、网吧的电脑维护外包业务。探索线上维修接单和二手设备跨区域交易的可能。
团队建设：培养陈坤成为技术骨干。物色一两个可靠的销售人员或店长苗子。巩固与李建军、陈国庆、刘工等人的合作关系。
投资布局：密切关注2014下半年至2015年的股市动向，寻找合适的入场时机。比特币继续定投观察。开始留意本地或附近城市可能有潜力的早期互联网项目或实体项目。
学业与人脉：保持成绩优异，争取中考进入市重点。继续有意识地拓展本地有价值的人脉关系。
面板能力：继续探索“情感共鸣”和“健康监测”的更多应用。争取早日满足条件，解锁下一项功能。
写完，他放下笔，望向窗外。
夏夜星空灿烂，远处工地上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城南的方向，隐约能看到新店招牌的灯光。
那里有他的现在，也有他规划的未来。
路还很长，但他已经找到了方向，并且有了走下去的力量。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任何重要的东西。
家人，财富，知识，能力，还有那些曾经擦肩而过的时代机遇。
他都要牢牢抓在手中。
陈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