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新同居时代
苏晚晴的行李箱正式占据了主卧衣帽间的一半空间。她的洗漱用品、护肤品、几本常看的书和一只小小的香薰蜡烛,也悄然出现在这个原本充满单身理工男气息的空间里。家的感觉,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瞬间变得具体而熨帖。
清晨,陈默被厨房传来的、略显生疏的锅碗碰撞声和食物香气唤醒。他揉着眼睛走到厨房门口,看到苏晚晴正围着一条过于宽大的围裙(是他的),对着煎锅里两个形状不太规则的煎蛋如临大敌,旁边的小锅里白粥正咕嘟冒着泡。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几缕发丝俏皮地翘着,这幅画面美好得让陈默心头发软。
“醒了?快去洗漱,马上就好。”苏晚晴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冲他笑了笑,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用你这个锅,火候没掌握好……”
“已经很好了。”陈默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和自己同款的洗发水香气,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有你在,真好。”
苏晚晴身体微僵,随即放松地靠进他怀里,耳朵尖染上粉色。“油嘴滑舌……快去啦,蛋要焦了。”
早餐是形状古怪但味道尚可的煎蛋、白粥,以及苏晚晴从楼下便利店买来的速冻小笼包。两人坐在餐桌两端,安静地吃着,偶尔交谈几句。阳光正好,气氛安宁。苏晚晴主动问起陈默今天的安排,陈默也如实告知:上午要处理“智达生活”的一些日常邮件,下午和Dragonfly Capital的尽调团队有个电话会议,晚上可能需要和陆清音远程讨论一个新的算法架构。
“陆清音今晚会联系你?”苏晚晴舀粥的手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
“嗯,她说新算法有个关键模块跑通了,效率提升很大,需要和我过一下,看怎么集成到我们平台里。”陈默点头,没有隐瞒。
“哦。”苏晚晴应了一声,低头喝粥,没再说什么,但陈默能感觉到她微妙的态度变化。昨晚的坦诚和约定是一回事,真正面对“陆清音”这个具体名字带来的扰动,是另一回事。他知道,苏晚晴需要时间和具体的接触来建立真正的认知和安全感。
“晚上她打过来的时候,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在旁边听听。”陈默主动提议,“不是什么机密,就是纯技术讨论。你可以看看她工作时的状态,可能会……有助于理解。”
苏晚晴惊讶地抬头看他,似乎没料到他如此直接。“我?在旁边听你们讨论那些量子比特、算法优化?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会不会打扰你们?”
“不会。你就当……旁听生?或者观察员?”陈默笑了笑,“听不懂没关系,感受一下氛围也好。而且,你也可以顺便监督我,看我有没有‘油嘴滑舌’。”
苏晚晴被他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谁要监督你……不过,如果你不觉得麻烦,我……可以试试。”她确实好奇,那个在陈默描述中如同“外星来客”般的天才少女,在专业领域到底是如何与人交流的。
白天,两人各自忙碌。苏晚晴在书房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她交流项目的前期准备和之前未完成的课程论文。陈默则在客厅处理公务。他能听到书房里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翻书声,这种彼此独立又互相陪伴的状态,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和高效。
下午与Dragonfly Capital的尽调会议很顺利。对方对“磐石基研”的技术进展、市场前景和团队执行力评价很高,尤其对近期在金融场景验证中取得的超过60%效率提升的硬数据印象深刻。会议中,对方也委婉地提到了近期的一些“市场噪音”,陈默坦然应对,表示清者自清,团队更关注用实际成果说话。对方负责人表示理解,并暗示A轮估值可能会比预期更加乐观。
会议结束时,苏晚晴正好从书房出来倒水。陈默对她做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苏晚晴回以鼓励的微笑。这种无声的默契和支持,让陈默感到格外有力量。
然而,平静在傍晚被一个电话打破。电话是沈奕打来的,语气有些凝重。
“陈默,于博文回BJ后,动作很快。他今天通过一些非正式渠道,向上面表达了强烈的合作意愿,并且暗示,如果‘磐石基研’坚持独立发展,可能会‘错过窗口期’,甚至因为‘年轻团队经验不足、资源有限’而‘影响国家战略布局的整体推进’。话里话外,有点施压的味道了。”沈奕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他们这是双管齐下,一边用优厚条件诱惑你们,一边在更高层面制造舆论压力,想逼你们就范。于眼镜这手玩得很老道。”
陈默的心沉了下来。果然,智新的“诚意”背后,是绵里藏针的算计。“奕哥,上面什么态度?”
“领导暂时没表态,但私下让我提醒你,战略定力很重要。既要保持开放合作的心态,也要坚守核心竞争力和发展的自主权。‘磐石基研’现在是示范项目,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你们和智新合不合作,怎么合作,不仅关系到你们自己,也关系到未来产业生态的一种模式探索。要慎重,但不必畏惧压力。”沈奕传达了关键信息。
“明白了,谢谢奕哥。我们会仔细评估,尽快拿出我们的方案。”陈默沉声应道。
挂了电话,陈默眉头紧锁。智新的压力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直接。这不再是简单的商业谈判,开始牵扯到更高层面的博弈和站位。他需要尽快和陆清音,以及顾顾问商量,形成一个清晰的应对策略。
苏晚晴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走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轻声问:“遇到麻烦了?”
陈默没有隐瞒,将沈奕的话简要转述。“智新在施加压力了,想逼我们尽快接受他们的合作条件。”
苏晚晴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说:“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那个于副院长提出的条件,看起来非常优厚,但很可能是个‘温柔陷阱’,想逐步消化你们。现在他们又用这种方式施压……陈默,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相信你都有你的判断。但别忘了,你们最大的依仗,不是别人的资源或渠道,而是你们自己——你和陆清音掌握的核心技术和已经验证的市场价值。这些东西,别人抢不走,也复制不了。”
她的话清晰而冷静,一下子点明了关键。陈默心中一动,看向苏晚晴。她的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对他的信任和一种基于理性的支持。是啊,他和陆清音,以及他们手里那个不断进化的平台,才是真正的“压舱石”。外界的诱惑和压力再大,只要根基稳固,就有周旋和选择的余地。
“你说得对。”陈默握住她的手,心中的焦躁平复了许多,“晚上我和清音讨论的时候,会把这一点作为核心原则。”
晚上九点,陆清音的视频请求准时接入。陈默在书房,苏晚晴则搬了把椅子,坐在他侧后方不远不近的位置,确保自己不会入镜,但能听到和看到屏幕。
屏幕亮起,陆清音似乎在一个类似实验室休息区的地方,背景有些杂乱,堆着一些设备和书籍。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穿着印有卡通火箭和“E=MC²”字样的宽松T恤,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翘着。
“陈默!新算法跑通了!我优化了那个混合优化器的收敛策略,结合了自适应学习率和一种新的梯度裁剪方法,在测试集上,针对你们提供的那个衍生品定价模型,收敛速度提升了120%!而且稳定性更好!”她一开口就是语速飞快、充满兴奋的技术汇报,完全没注意(或者不在意)陈默这边多了一个人。
她随即调出复杂的图表和数据,开始快速讲解。陈默全神贯注地听着,不时提出问题或确认细节。讨论很快进入白热化,两人在白板(虚拟共享)上写写画画,各种专业术语和数学符号飞溅。
苏晚晴安静地坐在后面,看着屏幕上那个神采飞扬、在专业领域里仿佛会发光的女孩,听着那些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名词和讨论,心中最初的微妙不适和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比较心理,渐渐被一种纯粹的、近乎震撼的“欣赏”所取代。
她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也看到了陈默在那个世界里截然不同的状态——专注、锐利、思维高速运转,与陆清音碰撞出激烈的智力火花。那不是她所熟悉的、温柔体贴的男友陈默,而是另一个作为“开创者”和“技术决策者”的陈默。强大,迷人,也……有些遥远。
但正是这种“遥远”,让她更加理解了陈默这段时间的“变化”。他所沉浸和战斗的,是这样的领域。他所面对的伙伴和对手,是这样的层级。他所承受的压力和必须做出的决策,其复杂性和重量,可能远超她的想象。
讨论告一段落,陆清音似乎才稍微放松下来,拿起手边一个印着“π=3.1415926…”的古怪马克杯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才像刚发现什么似的,眨了眨眼,看着陈默:“诶?你后面那个影子……是谁?你家里有别人?新室友?”
陈默这才想起苏晚晴还在旁边,他侧身让开一些,对陆清音介绍道:“清音,这是苏晚晴,我女朋友。她最近回国交流,住在这里。晚晴,这就是陆清音。”
苏晚晴对着摄像头,尽量自然地露出一个微笑,挥了挥手:“嗨,陆博士,你好。经常听陈默提起你,说你超级厉害。”
屏幕里的陆清音,明显愣了一下。她那双总是闪烁着理性或顽皮光芒的眼睛,第一次在苏晚晴面前,露出了一种近乎“呆滞”的、仔细打量的神情。她似乎将脸凑近了屏幕一些,目光在苏晚晴脸上停留了好几秒,然后又看看陈默,再看看苏晚晴,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进行某种快速而复杂的模式识别和系统匹配。
“哦……你就是苏晚晴。”陆清音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但少了点技术讨论时的亢奋,多了点……探究?“陈默的那个‘情感Bug’触发源兼修复合作方?”
苏晚晴:“……?”
陈默扶额,无奈地对陆清音说:“清音,正常点打招呼。”
“我很正常啊。”陆清音歪了歪头,一脸无辜,然后似乎想起什么,对苏晚晴说,“对了,你之前发的那篇关于《人工智能伦理框架中的主体性悖论》的课程论文摘要,我看了。立论角度不错,但第三章对‘强人工智能’自主性风险的推演,假设条件太强,且忽略了算法在复杂系统中的涌现行为可能带来的非意图后果,削弱了论证力度。建议你参考一下去年NeurIPS上那篇关于‘Multi-Agent System Emergent Behavior’的论文,还有……”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用极其专业的术语点评起苏晚晴的课程论文,仿佛在进行一场学术研讨。
苏晚晴彻底懵了。她……看过我的论文摘要?还这么认真地给出了……批评和建议?这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所有预想。她以为的“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或者至少是尴尬疏离的场面,完全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却又奇特的……学术交流氛围?
“呃……谢谢陆博士的意见,我……我会去找来看看。”苏晚晴有些磕巴地回应,心里却有种荒谬又好笑的感觉。这个陆清音,果然和陈默描述的一模一样——思维完全不在寻常轨道上。
“不客气。你的文笔挺好的,逻辑也清晰,就是论证可以再扎实点。”陆清音点点头,然后似乎想起了正事,转向陈默,瞬间切换回工作模式,“对了,沈奕哥跟我说了智新施压的事。你怎么看?我觉得他们那个合作方案,技术授权部分有点问题,他们开放的模拟器接口版本可能不是最新的,而且知识产权交叉的条款写得比较模糊,有埋雷的嫌疑。我建议,如果要谈,必须让我们的人彻底测试他们的接口,并且知识产权条款要单独、清晰地界定,不能模糊处理。”
她又开始和陈默讨论起如何应对智新的策略,思路清晰,直指要害。
苏晚晴坐在后面,看着屏幕里那个在“学术点评”和“商业策略分析”间无缝切换、且每个领域都展现出惊人洞察力的女孩,心中最后一丝芥蒂和不安,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叹服的惊奇和……隐约的欣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