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反击
李建军和小刘分头行动。李建军去找街面上消息灵通的老伙计,打听那莫须有的光盘摊贩;小刘则按陈默的吩咐,开始制作“送修确认单”的模板,并整理所有正版软件、系统镜像的购买凭证或下载记录。
陈默回到二楼办公室,关上门,深吸一口气。愤怒和憋屈感在胸腔里冲撞,但他强行压下。情绪解决不了问题,冷静才能找到出路。
他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钱老板?不行,这事涉及到文化执法,钱老板的江湖路子未必管用,反而可能节外生枝。镇上的关系?父亲认识几个街坊,母亲娘家那边或许有点远亲,但都够不上能说上话的层面。
他想起一个人——阎老师。阎老师虽然只是中学老师,但丈夫好像在县教育局工作,或许能接触到一些其他部门的人?不求直接干预,至少打听一下情况,或者传递个声音,证明自己的学生、一个成绩优秀的学生,是正当经营者,是被恶意针对的。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给阎老师发了条短信,简要说明了情况,语气客观,重点强调被诬告和店铺面临的困境,请求老师如果方便,能否帮忙了解下调查的正常流程和时限,或者有无申诉渠道。
短信发出,他略感忐忑。这有点利用师生关系的嫌疑,但他别无选择。
接着,他开始撰写澄清声明。措辞必须严谨、有力,既表明清白和愤慨,又不失分寸,避免给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默坤科技严正声明……”
他刚开了个头,手机响了,是李建军。
“小豪,打听到了!”李建军的声音有些急促,“老孙说,前些天确实有个卖光盘的流动摊,在咱们店门口斜对面的电线杆下摆过两天,卖的都是些老电影和戏曲碟片,没见卖什么盗版软件或黄碟。摊主是个外地口音的老头,这两天不见了。”
斜对面电线杆下……陈默走到窗边,看向那个位置。从那个角度,如果拍照时故意把摊位前景拉近,确实有可能把“默坤科技”的招牌拍进去一角,而摊位本身看起来就像是在店门口。
“李叔,能联系上老孙吗?我想和他见一面,详细问问那个摊主的长相特征,有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来的、怎么走的,最好能找到其他目击者。”
“行,我这就联系!”
挂掉电话,陈默继续写声明。同时,另一个想法浮上心头:对方用这种低劣的栽赃手段,说明可能没有更直接的把柄,或者时间仓促。那么,那台作为“证据”的电脑,会不会也有破绽?
他仔细回想那台联想笔记本的细节。很老的型号,外壳磨损严重,送修人是个生面孔,要求重装系统……关键是,对方声称取回后就发现被装了非法内容。但张浩重装系统后,按照流程,会要求客户当面开机验收。当时客户验收了吗?张浩有没有记录?
他立刻下楼找到张浩。张浩一听也急了,仔细回忆:“那人是下午快下班时来的,挺急的样子。重装系统很快,弄好后我让他开机看了,能进桌面,他就说行,急着拿走了,没细看别的。验收单……那天忙,忘了让他签。”
果然!流程上的疏忽被利用了。对方很可能利用这个时间差,在取回电脑后自己安装了非法内容,然后反咬一口。
“以后任何维修,必须当面验收并签字,再急也要走完流程!”陈默严肃地对张浩和小刘说,“这次是个教训。”
虽然没有签字,但至少张浩记得当时开机正常。这也算一个佐证,虽然力度不够。
声明写完,陈默让陈坤立刻打印出来,贴在店门口醒目位置,同时拍照上传到“默坤科技服务号”,并附上简短说明。线上声明用词更谨慎些,但态度同样坚决。
做完这些,陈默坐下来,开始整理思路。现在手头的牌:一是照片角度可疑,有找到目击证人证明摊位位置的可能;二是张浩关于电脑验收的回忆;三是李建军正在寻找的摊贩线索;四是阎老师那边可能提供的帮助;五是店铺一贯的良好记录和老客户口碑。
反击点在哪里?
直接证明清白很难,因为对方躲在暗处。但可以迂回:证明对方动机不纯,举报有问题。
如果那个摊贩能找到,问出是谁让他摆摊、谁拍了照,或者至少证明摊位确实不在店门口,照片是误导,那就最好了。
如果找不到摊贩,那就要从举报人身上想办法。举报是谁?匿名还是实名?举报内容除了照片和那台电脑,还有没有其他所谓“证据”?
执法队只是要求暂停“相关业务”配合调查,并没有直接处罚或查封,说明他们也觉得证据有疑点,需要核实。这就是机会。
正思考着,阎老师回电话了。
“陈默,短信我看到了。”阎老师的声音带着关心,“你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严重吗?”
陈默将情况更详细地汇报了一遍,强调店铺的规范经营和遭受的不白之冤。
阎老师沉吟片刻:“我先生是在教育局,跟文化执法那边不是一个系统。不过,我可以托人问问情况。你们自己一定要配合调查,身正不怕影子斜。另外,你说的那个照片和电脑,如果能找到对你们有利的证据,要尽快提供上去。”
“谢谢老师!我会的。”
“还有,”阎老师顿了顿,“陈默,快中考了,千万别让这事太影响学习。清者自清,如果真有人恶意陷害,总会水落石出的。需要的话,老师也可以以学校的名义,证明你品学兼优。”
“谢谢老师!”陈默心中感动。阎老师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非常难得了。
挂了电话,陈默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至少,有人愿意相信他,愿意为他说话。
下午,李建军带来了新消息。老孙和几个街坊都证实,确实有那么个光盘摊,摆了大概两天就走了。摊主老头具体样貌记不清了,就记得戴个旧帽子,说话带点外地口音。没人注意他是怎么来的,但有人记得最后那天收摊时,好像有辆摩托车来接他。
摩托车?这倒是个线索。
“李叔,咱们这条街,有监控吗?”陈默问。
“有是有,派出所装的,但一般只拍主干道,咱们店门口这块是盲区。”李建军摇头。
“那摩托车呢?附近店铺有没有自己装的监控,可能拍到街面?”
李建军眼睛一亮:“隔壁五金店老赵,好像在门口装了一个,说是防小偷。我去问问!”
李建军去找老赵,陈默则把目光重新投向那台作为“证据”的联想笔记本。电脑被执法队带走了,但型号、序列号等信息张浩那里有记录。他让张浩调出维修记录,找到那天的记录本,上面简单写着“联想G450,重装系统,收费80元”,后面是客户留下的一个手机号。
陈默尝试拨打那个号码。
关机。
意料之中。对方既然设局,肯定不会留下真实有效的联系方式。
但他没有放弃。他登录了几个本地的二手交易和维修论坛,用关键词搜索这款老旧的联想G450,同时搜索近期是否有类似型号的出售或求购信息。大海捞针,但万一呢?
他又联系了周凯,询问县一中计算机社或者他认识的人里,有没有懂数据恢复或数字取证的高手——他想知道,有没有可能从电脑的系统日志或其他痕迹里,证明那些非法内容是后来才被安装进去的。虽然电脑不在手,但可以提前咨询方法。
周凯很热心,说他认识一个高三的学长,是计算机大神,参加过省里的信息学竞赛,对这方面很感兴趣,可以帮忙问问。
傍晚时分,李建军带来了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五金店老赵的监控确实拍到了街面,但角度有限,只拍到那辆摩托车的一小部分——深色,像是常见的125型,车牌被挡住了,看不清。骑手戴着全盔,看不到脸。老头收摊上车的过程,也只拍到模糊背影。
“有总比没有好。”陈默把监控视频拷贝下来,“至少证明摊位不在咱们店门口正前方,而是在斜对面。而且有摩托车接应,说明不是纯粹的流动摊贩,可能是有预谋的。”
他把视频、老孙等人的证言、店铺的合规经营记录(进货单、软件凭证等)、以及那份言辞恳切又理直气壮的声明,整理成一个简单的材料包。
“明天,我去一趟文化市场执法队。”陈默对李建军和小刘说,“主动提交这些材料,说明情况,要求他们尽快核实,还我们清白。同时,询问调查进展和时限。”
“我跟你一起去!”李建军不放心。
“不用,李叔。你留在店里,稳定人心,继续正常开展其他业务。我一个人去,态度更好,也显得咱们心里没鬼。”
第二天上午,陈默请假去了市里。文化市场执法队在市区一栋旧办公楼里。接待他的是昨天那个年轻的执法人员,姓王。
陈默态度恭敬但不卑不亢,递上材料包:“王同志,这是我们补充的一些情况和证据,希望能帮助你们尽快查清事实。”
小王接过材料,看了看,有些意外:“你们动作挺快。”
“清誉事关店铺生死,我们不敢怠慢。”陈默平静地说,“另外,想请问一下,关于那台作为证据的电脑,技术部门是否有检测出那些非法内容的具体安装时间?或者,能否允许我们聘请有资质的第三方机构,在贵方监督下进行鉴定?费用我们承担。我们怀疑内容是在客户取回后自行安装的。”
小王看了他一眼:“鉴定需要程序,不是你想做就做。你提供的这些材料,我们会核实。至于调查时限,没有硬性规定,但我们会尽快。在结论出来前,请你们继续配合,暂停相关维修业务。”
“我们一定配合。”陈默点头,“但暂停业务对我们这样的合法小本经营影响巨大。能否请贵队在调查时,也考虑到这一点,加快进度?或者,在未查明前,能否允许我们在更严格的监督下,有限恢复部分业务,比如不涉及系统重装和数据处理的简单硬件更换?”
小王皱了皱眉:“这个……我做不了主。我会向领导汇报。你先回去吧,有消息会通知你们。”
陈默知道再说无益,礼貌道谢后离开。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主动提交证据,表明合作态度,同时施加一点合理的压力。更重要的是,他留下了“愿意自费鉴定”和“请求有限恢复业务”两个伏笔,为后续可能的交涉埋下种子。
回去的路上,他接到周凯的电话。
“陈默,我问了学长。他说,要证明文件安装时间,最好是能拿到硬盘做底层分析,查看文件的创建时间、修改时间、访问时间,还有系统日志、注册表记录等等。不过如果对方有意抹除痕迹,可能比较困难。但如果是近期大量写入的文件,在硬盘的未分配空间或者日志里还是有可能找到蛛丝马迹的。关键是拿到硬盘。”
“明白了,谢谢周凯,也谢谢你学长。”
“客气啥!对了,你们店那事,我们都听说了。我们都相信你是被冤枉的!需要声援的话,我们计算机社可以联名给你作证!咱们搞技术的,最恨这种下三滥手段!”
周凯的话让陈默心里一暖。这些单纯的学生,或许力量有限,但他们的信任和支持,是金钱买不来的。
“谢谢你们!有需要我一定开口。”
回到镇上,店里气氛依然凝重,但看到陈默回来,大家都围了上来。陈默把去执法队的情况简单说了,重点强调了“我们主动提交了证据”、“对方答应尽快核实”、“事情有转机”。
他必须给大家信心。
接下来的两天,生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一些不明真相的客人看到门口贴的“暂停部分业务”通知和声明,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里多了疑虑,有些甚至掉头就走。老客户们则大多表示理解和支持,有的还特意过来询问,帮忙出主意。
陈默没有闲着。他一方面督促张浩和小刘,把之前计划的内部流程优化、技能培训抓紧做起来;另一方面,他让陈坤负责线上服务号的更新,除了技术内容,还增加了一些店铺日常、团队介绍、正版软件推广的短文,营造一种“我们一切如常、专注提升”的氛围。
同时,他继续尝试从其他角度寻找突破口。他让李建军通过其他渠道,悄悄打听“快易修”那几个老板的近况,尤其是他们是否跟文化执法队的人有来往。他还请钱老板帮忙留意,最近有没有其他同行遇到类似的“麻烦”。
钱老板很快回了话:“打听过了,‘快易修’那几个家伙,铺子关了之后,好像有两个去外地了,剩下一个在老家窝着,没听说跟文化执法那边有什么关系。不过,我倒是听到点风声,说最近有人想盘下‘快易修’原来最大的那个店面,搞个新的数码卖场,规模不小。”
新数码卖场?陈默心中一动。如果是正经竞争,倒没什么。但如果是有人想清场,为新的入场者铺路呢?
这个猜测暂时无法证实,但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第四天下午,事情出现了转机。
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来到店里,自称是县文化市场执法大队的副队长,姓赵。
“陈默是吧?你们提交的材料我们看了,也做了一些外围调查。”赵队长说话很客气,“关于那张照片,我们根据你们提供的监控片段和证人证言,重新进行了现场核实,基本可以认定,照片存在角度误导,那个摊位确实不在你们店门口正前方,而是在斜对面的公共区域。仅凭这张照片,无法认定你们有销售盗版光碟的行为。”
陈默心中一定,但面色不变:“谢谢赵队长明察。那关于那台电脑……”
“那台电脑,”赵队长推了推眼镜,“技术科做了初步检测。硬盘里那些非法内容,创建时间非常集中,而且就在送修日期之后的两天内。虽然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可能性,但从技术角度,更符合取回后安装的特征。当然,最终认定还需要更多证据链。”
他顿了顿,看着陈默:“举报人使用的是匿名电话,我们暂时无法核实其身份和动机。但从现有证据看,举报内容存在重大疑点,甚至不排除恶意举报的可能。”
“那……我们的业务?”陈默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针对你们的调查,可以暂时告一段落。”赵队长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撤销暂停业务的通知。你们可以恢复正常经营了。不过,希望你们引以为戒,以后经营中更加规范,尤其是客户送修设备的验收流程,一定要完善,避免类似纠纷。”
“一定!我们一定加强管理!”李建军在旁边连忙保证。
陈默接过通知,郑重道谢:“谢谢赵队长还我们清白。我们一定合法经营,诚信为本。”
赵队长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这个过分沉稳的少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送走赵队长,店里瞬间沸腾了!
“太好了!终于清白了!”
“妈的,肯定是哪个缺德玩意儿陷害我们!”
“今晚得庆祝庆祝!”
压抑了几天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李建军当即宣布晚上聚餐,他请客。
陈默也松了口气,但心里并没有完全放松。举报人是谁?动机是什么?真的只是为了恶心他们一下?还是像钱老板说的,背后有更大的图谋?
这件事,恐怕还没完。
但至少,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了。店铺的声誉需要时间来修复,但清白保住了,业务可以恢复了。
晚上聚餐时,陈默以茶代酒,敬了所有在困难时刻坚守岗位、信任他的伙伴。
“这次的事,是个教训,也是个提醒。”陈默对大家说,“咱们做的是技术和服务,诚信是根本。以后,流程要更严,服务要更细,技术要更精。让人想找茬,都找不到缝!”
“对!让小人都滚蛋!”陈坤举杯附和。
气氛热烈起来。陈默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父亲、母亲、李建军、陈国庆、刘工、小刘、陈坤、张浩……他们或许能力有高低,性格各异,但在关键时刻,都站在了他身边。
这就是他的团队,他的根基。
聚餐结束,陈默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夜色已深,街道空旷。四月的晚风带着暖意,吹散了心头的阴霾。
他打开手机,看到周凯发来的信息:“听说你们没事了?太好了!恶有恶报!”
陈默回复:“谢谢。还得多谢你们支持。”
又看到阎老师发来的短信:“事情解决了就好。专心备考,不要受干扰。”
陈默心中一暖,回复:“谢谢老师关心,我会的。”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危机暂时过去,但竞争不会停止,暗流仍在涌动。
这次事件,像一盆冷水,让他更加清醒。商场如战场,光有技术和热情不够,还得有防备明枪暗箭的智慧和力量。
他需要更快的成长,需要更坚实的壁垒,也需要……更主动的布局。
技能面板上,信息洞察(48/100),投资理财(80/100)。股市的记忆,本地生活服务的构想,线上窗口的尝试,与县一中计算机社的联系……很多棋子已经落下,是时候考虑如何让它们联动起来了。
还有一个月,技能融合推演就冷却完毕了。
下一次,该用在何处?
陈默的脚步渐渐坚定。
反击,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