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新的征程
“接令”二字落下，墨迹未干，便意味着“磐石基研”这艘刚刚经历过惊涛骇浪的航船，驶入了一片前所未见的、广阔无垠却也暗流涌动的深蓝海域。
国家层面的效率，在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决心下，展现得淋漓尽致。公函发出不到一周，由国家发改委高技术产业司牵头，联合科技部、工信部、财政部、SH市政府的“国家量子-经典混合计算应用创新中心”（以下简称“国家中心”）筹建领导小组正式成立，第一次筹备会议在浦东陆家嘴的“磐石基研”新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召开。
会议室窗外，是黄浦江奔腾不息的江水和对岸鳞次栉比的摩天楼群，象征着这片土地永不衰竭的活力与雄心。窗内，长条形会议桌旁坐着的，是决定中国在未来计算领域能走多远、飞多高的核心决策者与执行者。
主持会议的是发改委高技司的司长，一位姓杨的、面容清矍、目光如炬的中年官员，言语简洁，却自带威严。“陈默同志，”他开门见山，称呼的变化，意味着官方正式认可了陈默作为“国家中心”牵头人的身份，“中央的指示精神很明确，要‘下好先手棋，抢占制高点’。‘国家中心’不是研究院，也不是产业园，而是要打造成一个面向世界科技前沿、面向经济主战场、面向国家重大需求、面向人民生命健康的，真正的战略科技力量。你们‘磐石基研’在前沿探索和初步产业化方面，走在了前面，这是基础，也是机遇，但更是沉甸甸的责任。接下来，中心怎么建，队伍怎么拉，仗怎么打，你要拿出切实可行的章程。”
陈默早已准备充分。他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助理立刻将一份厚达数十页的《“国家量子-经典混合计算应用创新中心”建设总体方案与实施路径构想》分发到与会每一位领导手中。
“各位领导，”陈默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全息投影屏幕前，声音沉稳有力，“感谢国家和各位领导的信任。‘国家中心’的建设，我们认为，必须坚持‘政产学研用金’六位一体，开放式创新，市场化运作，但核心目标始终服务于国家战略。”
他操作投影，屏幕上浮现出一个立体的、动态的组织架构图。
“在组织架构上，我们建议成立‘理事会-学术委员会-管理中心-若干研究方向/应用平台’的治理体系。理事会负责战略决策，由相关部委领导、SH市领导、主要参与单位的负责人及行业专家组成。学术委员会负责技术方向把关，由陆清音博士担任主任委员，邀请国内外该领域顶尖学者加入。管理中心负责日常运营，由‘磐石基研’抽调核心骨干，并面向全球招募专业管理人才。”
“在具体实施路径上，我们规划了‘三步走’战略。”陈默切换画面，清晰的路线图呈现出来。
“第一步，夯实基础，搭建平台（1-2年）。核心任务有三：一，在张江科学城，建设世界一流的混合计算硬件研发与测试验证基地，包括下一代量子计算原型机、专用加速芯片、异构融合计算系统的研发与集成。二，打造开放的、可扩展的混合计算软件栈与应用开发生态平台，降低应用门槛。三，启动首批‘揭榜挂帅’重大应用专项，聚焦金融风险模拟、新材料逆向设计、蛋白质结构预测、能源网络优化、密码分析等国家急需、国际前沿的‘硬骨头’问题，集中力量攻关，力求尽快形成一批有显示度的应用成果。”
“第二步，深度融合，赋能千行（3-5年）。在第一步基础上，将混合计算能力深度赋能国民经济关键领域。联合国家电网、中石化、各大银行、顶尖药企、高端制造龙头等，建立行业联合创新实验室，针对行业痛点，开发专用算法和解决方案，形成规模化应用示范。同时，依托中心平台，孵化培育一批掌握核心技术的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形成产业生态集群。”
“第三步，引领标准，全球竞合（5-10年）。目标成为全球混合计算技术的重要策源地与应用标杆。积极参与并力争主导相关国际标准制定，构建自主可控的专利池和知识产权体系。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开展高水平的国际科技合作，吸引全球顶尖人才，输出中国方案，提升我国在全球计算领域的话语权和规则制定权。”
陈默的汇报思路清晰，目标宏大，路径可行，既有仰望星空的战略雄心，又有脚踏实地的务实安排。尤其是“三步走”战略，清晰地勾勒出了一条从技术突破到产业赋能再到引领全球的跃升路径，让在座的各位领导频频点头。
“资金和资源保障方面，”财政部的一位司长推了推眼镜，问道，“除了中央财政的引导资金，社会资本如何引入？‘磐石基研’自身如何定位？利益如何平衡？”
“我们建议设立‘国家中心创新发展基金’，”陈默显然早有考虑，“采取‘政府引导、市场主导、多元投入、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运作模式。中央和地方财政出资作为引导和劣后，吸引大型央企、地方国资平台、市场化母基金、乃至有远见的产业资本共同参与。‘磐石基研’作为依托单位，将以技术、知识产权、核心团队和部分现金入股，占一定比例，确保技术主导权。同时，中心所有重大产业化项目，均通过市场化机制，在基金支持下，成立独立运营的子公司，核心团队和参与研发人员享有股权激励。我们坚信，只有让科学家、工程师、企业家在服务国家战略的同时，也能合理分享创新红利，才能最大程度激发创新活力，实现可持续、高质量发展。”
这个方案，既保证了国家战略意图的实现，又充分尊重了市场规律和创新规律，考虑到了各方利益的平衡，尤其强调了科研人员的激励，让几位来自科技部、深知科研人员需求的领导，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会议进行了整整一天，对总体方案、组织架构、首批重点项目、经费概算、政策需求等进行了深入细致的讨论。最终，会议原则通过了以陈默汇报方案为基础的筹建框架，并决定成立若干专项工作组，立即启动“国家中心”的正式申报、选址、团队组建等工作。会议明确，“磐石基研”要立即牵头，启动第一批“揭榜挂帅”项目的全球招标和内部立项，边筹建、边攻关，力争一年内，在1-2个关键应用方向上取得突破性进展。
当陈默走出会议室时，已是华灯初上。江风带着初秋的微凉拂面而来，却吹不散他胸中沸腾的热血。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肩上的担子，重了何止千钧。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参与创造历史的使命感与豪情，也在他心中激荡澎湃。
回到家，苏晚晴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柔和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安宁而美好。她的腹部已经很明显，脸上洋溢着将为人母的温柔光辉。看到陈默回来，她放下书，微笑着问：“会开完了？顺利吗？”
陈默走过去，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她和腹中孩子带来的踏实与温暖。“很顺利。接下来，可能会很忙，要筹建一个国家级的中心。”他将脸埋在她的发间，声音带着歉意，“可能……陪你和宝宝的时间会少很多。”
苏晚晴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目光温柔而坚定：“傻瓜，我和宝宝都会好好的。秦老说了，我现在比很多正常的孕妇都健康。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我知道，那对你，对我们这个家，对我们的国家，都很重要。我和宝宝，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永远支持你。”
陈默心中涌起巨大的暖流，紧紧拥抱着妻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正如平静的海面下总有暗流，时代的潮头也意味着更广阔的风浪。就在“国家中心”筹备工作紧锣密鼓推进之时，一些微妙的变化，已经开始在国内外显现。
国际上，几大科技巨头和先行国家对“中国在量子-经典混合计算领域突然提速并成立国家级中心”的消息，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关注。相关的学术会议、产业论坛上，中国同行，尤其是“磐石基研”和即将成立的“国家中心”，成为了话题焦点。有期待合作的，有寻求交流的，自然，也有带着审视、警惕乃至敌意的目光。一些西方媒体开始炒作“中国量子威胁论”，质疑中国技术的真实水平，并试图在人才、供应链等方面设置障碍。
国内，情况则更为复杂。“国家中心”这块“金字招牌”和背后蕴含的巨大资源，吸引了无数目光。除了真心希望参与国家战略、贡献力量的科研机构和企业，也难免有想来“分一杯羹”、沾点“政策光环”的各方势力。如何筛选真正的合作者，平衡各方利益，确保“国家中心”的纯粹性和战斗力，成为了摆在陈默和他的核心团队面前，比单纯的技术攻关更为复杂和棘手的难题。
“陈总，”在一次核心团队内部会议上，顾顾问眉头微蹙地汇报，“最近通过各种渠道递话、希望参与‘国家中心’的单位和个人非常多。有些是真心有实力的，比如中科院计算所、华威大学相关团队、还有几家在专用芯片和算法上确有独到之处的初创公司。但也有一些……背景比较特殊，或者主要是冲着政策和经费来的。另外，地方上的一些开发区、投资机构，也想把‘国家中心’的部分设施或项目落户到他们那里，开出的条件很诱人。”
陆清音也罕见地参加了这次线下会议，她依旧是一身简洁的白色研究服，眼神清冷：“技术合作，必须坚持标准和门槛。我们需要的是能解决实际问题、有真才实学的伙伴，不是来镀金或分资源的。第一批‘揭榜挂帅’项目，我建议设置极高的技术门槛和明确的里程碑考核，宁缺毋滥。同时，知识产权归属和利益分配机制，必须在一开始就界定清晰，避免日后纠纷。”
沈奕也通过网络视频接入，他最近在北美和欧洲奔波，为“磐石基研”的国际化布局和“国家中心”的未来国际合作铺路。“国际上的反应，比预想的要强烈。IBM、谷歌、微软的量子计算部门都在内部调整策略，明显加快了混合计算路线的投入。几家顶级风投也开始重点布局这个赛道。合作的大门是敞开的，但竞争和戒备也会同步加剧。我们要做好在人才、专利、乃至地缘政治层面长期博弈的准备。我建议，‘国家中心’应该尽快设立专门的国际关系与知识产权战略部门。”
陈默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国际的关注与竞争，国内的复杂生态，这些都是预料之中的挑战，甚至可以说是“国家中心”重要性的另一面体现。
“清音说得对，技术是根本，标准不能降。”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第一批项目，就按最高标准设置，公开招标，匿名评审，由学术委员会最终裁定。我们要的是能打仗、打硬仗的‘尖兵’，不是来凑热闹的‘游客’。”
“顾顾问，合作方和落户地的筛选，原则是：技术互补优先，战略协同优先，长期价值优先。政策优惠可以谈，但不能动摇‘国家中心’的核心目标和独立性。对于那些背景特殊但技术实力不明的，可以设立‘观察员’或‘预备合作伙伴’机制，以观后效，但核心圈层，必须严格把关。”
“沈奕，国际方面，你的判断很准确。合作与竞争会长期并存。国际关系与知识产权战略部门要尽快组建，由你牵头物色负责人。我们要主动制定规则，参与规则，必要时，引领规则。人才方面，不仅要吸引海外华人精英回国，也要大胆吸纳真正优秀的国际顶尖人才，给予他们与贡献相匹配的尊重、待遇和事业平台。同时，核心技术的自主可控，是底线，绝不能有丝毫动摇。”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核心成员——陆清音、顾顾问（以及视频中的沈奕），还有负责硬件研发的几名核心骨干。这些，就是他未来征战“国家中心”这片广阔天地的班底。
“诸位，”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我们即将踏上一条前人未曾走过、也注定充满挑战的道路。这条路上，有国家赋予的使命，有时代给予的机遇，也有来自各方的压力、诱惑甚至暗箭。但我相信，只要我们不忘初心，牢记我们为何出发——以科技报国，以创新兴业，以实绩赢得尊重——坚守技术底线，保持战略定力，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我们就一定能够，也必须能够，在这片属于未来的计算疆域上，为中国，也为人类，开拓出一片新的天地！”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责任、压力、挑战，此刻都化为了澎湃的动力与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