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满月宴与微笑下的毒牙
龙凤胎的满月宴，定在了外滩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陈默本意是一切从简，只邀请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但消息不胫而走，如今他身份不同，“国家中心”主任、科技新贵、商界传奇，加之喜得龙凤胎，前来道贺的各方宾客络绎不绝。最终，一场原本私密的家庭聚会，变成了一场高规格的社交盛会。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苏晚晴经过一个月的精心调理，气色极佳，身材虽未完全恢复，但眉宇间洋溢着初为人母的温柔与满足。她穿着一身定制的、宽松优雅的旗袍，与一身深色西装的陈默站在一起，迎接宾客。陆清音、顾顾问、沈奕等核心成员悉数在场，帮忙招呼。两个小家伙被保姆抱在怀里，偶尔发出咿呀声，引得众人纷纷上前观看，赞叹声不绝于耳。
场面热烈而喜庆。部委领导、市里官员、学界泰斗、商界巨子、投资伙伴……陈默和苏晚晴端着酒杯，微笑着与每一位宾客寒暄致谢。陈默虽然心中记挂着顾顾问调查到的那些阴影，但面上丝毫不露，依旧是那个沉稳从容、前途无量的青年领袖。
“陈总，苏夫人，恭喜恭喜！龙凤呈祥，天作之合啊！”一位相熟的领导举杯祝贺。
“陈默兄，晚晴，这下好了，儿女双全，人生赢家！”沈奕刚从国外赶回来，笑容满面。
“晚晴，气色真好，两个宝宝太可爱了，像你。”陆清音也难得地换下研究服，穿着一身简约的月白色礼服，清冷中透着一丝柔和，她轻轻碰了碰宝宝的小手，眼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暖意。
苏晚晴笑着回应每一位祝福，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被众人围观的孩子们，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爱意。
宴会进行到一半，气氛正酣。忽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只见一位年约五旬、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风度翩翩的男士，在侍者的引导下，步入宴会厅。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笑容和煦，步履从容，径直朝着陈默和苏晚晴所在的主桌方向走来。
不少宾客认出了来人，纷纷低声议论。
“是周教授？”
“周明远教授？普林斯顿那个？他怎么来了？”
“听说最近回国访问，没想到和陈总也有交情？”
“这位可是国际计算理论界的大牛啊，尤其在量子算法和复杂性理论方面……”
来人正是周明远，国际知名的华裔计算理论学家，普林斯顿大学终身教授，近年来在量子计算与经典计算交叉领域颇有建树，在国际学术界声望极高，经常回国讲学交流，与国内多所顶尖高校关系密切。
陈默和陆清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诧异。他们与周明远教授并无私交，甚至“磐石基研”和“国家中心”也未曾与他的研究团队有过正式合作。这位不请自来的学术界大牛，所为何事？
周明远已经走到了近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朝陈默伸出手：“陈默先生，冒昧前来，还请见谅。鄙人周明远，久仰陈总大名，更听闻‘国家中心’奠基，以及今日陈总喜得麟儿凤女，实在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不请自来，略备薄礼，还望笑纳。”说着，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双手奉上。
礼盒打开，里面并非金银俗物，而是一套限量版、有数位图灵奖得主亲笔签名的、计算科学领域的经典著作合集，以及一对做工极其精致、镶嵌着细小钻石的纯金长命锁，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且极富心思。
“周教授太客气了，您能来，蓬荜生辉。”陈默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与周明远握手，语气热情但保持距离，“教授是国际学界泰斗，我们这些后学晚辈，早就想去拜访请教，只是俗务缠身，一直未能成行。没想到今日教授大驾光临，实在是意外之喜。”
“陈总过谦了。”周明远笑容不变，目光转向苏晚晴，“这位就是苏夫人吧？果然是蕙质兰心，与陈总郎才女貌，一对璧人。恭喜恭喜！”他的话语礼貌周到，目光在苏晚晴脸上停留片刻，又自然地转向被保姆抱着的两个孩子，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喜爱，“好漂亮的孩子，眉眼像陈总，神韵像夫人，将来定是人中龙凤。”
他的赞美真诚自然，举止优雅，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苏晚晴也礼貌地点头致谢。
寒暄过后，周明远很自然地加入了主桌的谈话圈。他学识渊博，谈吐风趣，很快成为话题的中心。从国际计算学界的最新动态，到对“国家中心”未来研究方向的高屋建瓴的见解，再到对混合计算在解决某些特定NP难问题上的潜力分析，他都信手拈来，言之有物。连一向对社交不甚热衷的陆清音，也被他引出的几个专业话题吸引，难得地参与了几句讨论。
然而，随着谈话的深入，陈默和陆清音几乎同时，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周明远对“国家中心”的关注点，似乎过于具体，而且精准地指向了几个目前仍处于高度保密状态的核心技术难点和潜在应用方向。他提出的问题，听起来像是学术探讨，但仔细品味，每一个问题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探针，试图在不引起警觉的情况下，勾勒出“磐石”和“国家中心”真实的技术边界和研发进度。
比如，他看似无意地提到：“听闻贵中心在量子-经典混合求解器针对特定优化问题的收敛性证明方面，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不知是否采用了新型的变分量子特征求解算法（VQE）与经典优化器的新型混合架构？我对其中对抗噪声的鲁棒性很感兴趣……”
又或者，在谈及“国家中心”首批“揭榜挂帅”项目中某个高度机密的生物医药分子模拟课题时，他饶有兴致地问：“这个方向对混合计算的精度和算力要求极高，尤其是在处理蛋白质-配体相互作用能精细计算时，量子比特的相干时间误差和经典部分的数值稳定性如何协同优化？贵中心是否开发了专用的误差缓解（error mitigation）协议？”
这些问题，专业、前沿，甚至有些刁钻。如果是纯粹学术交流，并无不可。但出现在这样一个非正式的、喜庆的满月宴上，由一个不请自来的、国际背景复杂的学者提出，就不得不让人心生警惕。尤其是，陈默和陆清音都非常清楚，周明远所“感兴趣”的这几个点，恰恰是“磐石”和“国家中心”当前技术壁垒最高、也最具战略价值的核心所在！
更让陈默心中警铃大作的是，在宴会中途，周明远借故离席去洗手间，回来时，恰好路过苏晚晴和孩子们所在的休息区。他停下脚步，又与苏晚晴攀谈了几句，话题看似围绕着育儿和产后恢复，但陈默注意到，他的目光数次状似无意地扫过孩子们，甚至在保姆抱着孩子去喂奶时，他的视线也跟随了几秒，虽然很快收回，但那瞬间的专注，没能逃过陈默敏锐的观察。
顾顾问一直如同影子般，在不远处关注着全场。此刻，他悄然靠近陈默，借着敬酒的时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陈总，刚收到的初步核实。周明远这次回国，行程确实包括几所高校的学术讲座。但他在入境前一周，在瑞士苏黎世，与‘前沿科技咨询’（FTC）的一位高级合伙人，有过一次非公开会面，地点在一家私人会所，监控记录已被处理，但我们的信息源通过其他渠道交叉确认。另外，他与任文彬曾在三年前的某个国际会议上同场，但没有发现直接交流记录。此人背景，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果然！周明远真的与FTC有交集！而且时间点如此接近他此次回国！再加上他刚才那些“精准”的提问，以及对苏晚晴和孩子那不同寻常的关注……
这绝不是巧合！
陈默心中寒意凛冽，但面上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热情地举杯向周明远敬酒：“周教授高见，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国家中心’草创，正需要像您这样的国际顶尖学者不吝指教。以后还望教授多多提点，有机会的话，欢迎您到我们中心访问交流，给我们做做报告，开开眼界。”
“陈总客气了，一定，一定。”周明远笑着举杯回应，眼神温和，滴水不漏，“贵中心人才济济，又有陆博士这样的天才坐镇，未来不可限量。有机会，我一定登门拜访，向各位青年才俊学习。”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容，仿佛刚才一切暗流涌动的试探都未曾发生。
宴会继续，气氛依旧热烈。但陈默的心，已经彻底沉静下来，如同冰封的湖面，看似平静，内里却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寒流与力量。
周明远又逗留了约半小时，与几位相熟的学者交谈一番后，便礼貌地起身告辞，言明还有学术会议要准备，不便久留。陈默亲自将他送到宴会厅门口，礼仪周全。
目送周明远的车离开，陈默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转身，对一直跟在身后的顾顾问低声吩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查。动用所有资源，查清周明远此次回国的一切行程、接触人员、通讯记录。重点查他与FTC，以及与任文彬之间，是否存在我们尚未掌握的关联。另外，他刚才提到的几个技术点，立刻让清音牵头，组织核心人员自查，评估是否存在信息泄露风险，并针对性地加强防护和误导性预案。最后，”陈默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加强晚晴和孩子们身边的安保，所有接触人员，包括今天的宴会服务人员，重新进行最高级别的背景审查。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陌生人，不得靠近晚晴和孩子百米之内。”
“是！”顾顾问肃然应道。
陈默走回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重新融入那一片喜庆祥和之中。他笑着接受众人的祝福，温柔地揽着苏晚晴，逗弄着怀里的孩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