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涟漪
五一假期后的上海，空气里已浮动着初夏的微燥。校园里的悬铃木绿叶成荫，阳光透过缝隙，在红砖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晚晴彻底恢复了健康，左臂活动自如，只是手腕处留下了一道浅淡的疤痕，像一枚小小的、不规则的月牙。她不再避讳这道疤痕，有时陈默牵她的手，指尖会无意识地摩挲过那个微凸的痕迹，心里便泛起一丝细密的疼惜，以及一种奇异的、仿佛共同经历过磨难的亲密感。
他们的关系，在经历车祸的波折和假期的温馨后，进入了一种更加稳定、也更加松弛的状态。不再有最初的小心试探，也过了热恋期那种时刻想要黏在一起的冲动，更像是两条交汇后平静并流的溪水，各自有自己的节奏和方向，却又自然而然地依偎前行。他们保持着每周两到三次的见面频率，一起自习，一起吃饭，周末安排些简单的活动。苏晚晴开始认真准备托福考试，陈默则继续在学业、公司顾问、投资研究几件事上高速运转。
陈默没有向苏晚晴透露任何关于比特币投资的具体细节，只是在她偶尔问起“最近好像很忙”时，轻描淡写地说“在研究一些投资的东西，市场波动大，需要多花点时间”。苏晚晴点点头，并不多问，只是会在他熬夜后，第二天默默给他带一杯温热的豆浆，或者提醒他注意休息。这种不过度探究、却默默关怀的态度，让陈默觉得无比熨帖和安心。他知道，苏晚晴信任他，也尊重他需要独立处理的那部分“世界”。
比特币市场在五月份延续了四月底的疯狂。价格在突破1700美元后，稍作休整，便在五月上旬一举突破了2000美元大关，引发了全球媒体更广泛的报道和散户更狂热的涌入。市场的波动性急剧放大，一天之内上下震荡几百美元成了常态。合约市场更是尸横遍野，多空双爆的惨剧每天都在上演。
陈默变得更加谨慎。他并未在2000美元上方继续追高，反而开始逐步减仓。他将剩下的一半多头合约，在价格冲击2100美元未果、回落至2050美元时全部平掉，再次锁定了可观的利润。至此，他四月底建立的中线仓位全部了结，总利润超过了80万美元（约合560万人民币）。加上之前短线操作的利润，他在比特币期货上的累计盈利已突破100万美元。
他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知道，在如此高杠杆、高波动的市场，任何利润在真正落袋为安前都只是数字。他将绝大部分利润（约90万美元）转出了交易账户，只留下最初的本金和少量利润，继续用小仓位进行短线练习，保持对市场的“手感”。转出的资金，他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存入银行，作为随时可动用的现金储备；一部分换成了美元，准备寻找合适的海外投资渠道；最后一部分，他留在了券商的账户里，准备开始对英伟达、苹果、亚马逊等股票进行更系统、更主动的建仓——不再是简单的定投，而是基于更深入的基本面和技术分析，进行波段操作，提高资金效率。
他的总资产，随着比特币利润的兑现，悄然突破了1000万人民币的门槛。对于一个刚刚结束大一、尚未满二十岁的年轻人来说，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眩晕的数字。但陈默只是平静地看着银行APP和证券账户里的数字，仿佛那只是一串记录他阶段性成果的符号。他没有换更昂贵的衣服，没有搬出宿舍，甚至没有立刻去买那辆曾经考虑过的车。最大的“奢侈”，或许就是和苏晚晴出去吃饭时，不再需要刻意挑选人均几十块的餐厅，但也不过是提升到一两百元的普通消费水平。
他深知，这只是开始。1000万，在普通人眼里是天文数字，但距离他能够撬动地产、参与优质企业股权博弈、乃至未来进行战略性产业布局的资本量级，还差得很远。而且，这笔钱的大部分来自高风险、高波动的杠杆交易，根基并不完全稳固。他需要将其转化为更多元、更稳健、同时也具备长期增长潜力的资产组合。
他开始有意识地拓展自己的社交圈和信息源。除了继续参加“复旦投资协会”的活动，与徐泽、方女士等人保持联系，他还通过方女士的介绍，认识了一位在上海从事家族信托和海外资产配置的资深顾问，姓顾。顾顾问五十多岁，气质儒雅，说话滴水不漏，在陆家嘴一家外资私人银行任职。在一次私下的咖啡厅会面中，陈默没有透露自己的具体资产规模，只是以“对海外资产配置和信托架构感兴趣的学生”身份请教。顾顾问显然阅人无数，并未因陈默的年轻而轻视，反而从他提出的几个关于离岸架构、税务筹划、以及美元债投资的问题中，察觉到了这个年轻人不一般的认知水平。两人相谈甚欢，临别时，顾顾问递上了自己的私人名片，表示“陈同学日后若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
陈默收下名片，知道自己又打开了一扇窗。这些顶级的金融和法律服务资源，是未来的“隐藏世界首富”不可或缺的辅助系统。
五月中旬，比特币价格在冲击2500美元后，遭遇了第一轮像样的回调，短短几天内暴跌至1800美元附近，市场一片哀嚎。陈默用小仓位在下跌过程中做了几次短线空单，小有斩获，但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自己对市场节奏的一些判断。他越发感觉到，市场的狂热已近中期，更大的波动和最终的疯狂正在酝酿。他需要为下一阶段——可能是牛市最后、最疯狂的冲刺阶段，也可能是牛熊转换的剧烈动荡期——做好准备。
与此同时，他通过徐泽，接触到了一个令他颇为心动的一级市场项目。徐泽所在的那家私募，正在募集一支小型基金，专门投资于“人工智能在垂直行业的早期应用”。基金的规模不大，约5000万人民币，门槛是100万起投。徐泽悄悄告诉陈默，基金的两个执行合伙人都是业内颇有声望的技术背景投资人，已经看了上百个项目，初步锁定了几个在金融风控、医疗影像、工业质检等领域的早期团队。
“默哥，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一级市场虽然风险高、周期长，但一旦押中，回报可能是几十上百倍。你现在对AI的理解又深，要不要考虑投一点？就当是分散配置，而且也能近距离学习下早期投资是怎么做的。”徐泽在电话里说。
陈默心动了。一级市场股权投资，是他未来必须涉足的领域。这不仅是为了财务回报，更是为了在最前沿掌握技术动向，建立产业人脉，甚至在未来有可能进行产业整合。100万的门槛，对他现在的资金量来说，完全可以承受。他详细询问了基金的结构、关键人条款、投资策略和已锁定的项目情况，要来了基金的募集说明书和合伙人背景资料。
他没有立刻决定，而是花了几天时间仔细研究资料，并私下通过Leo等渠道，侧面了解了那几位合伙人的口碑和过往业绩。综合评估后，他认为这支基金虽然规模小，但团队专业，聚焦的赛道也符合趋势，可以作为他进入一级市场的“试水”之作。
在征询了顾顾问关于此类投资在信托架构下处理的简要意见后（顾顾问建议可以以个人或设立壳公司名义投资，并注意税务合规），陈默给徐泽回了话，表示愿意认购100万人民币的份额。
“太好了！我就知道默哥你有眼光！”徐泽在电话那头很兴奋，“不过，这事得低调。基金是合伙人制，投资人信息保密。你这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按规矩来。”陈默平静地说。他并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资金实力，尤其是在一级市场这种更讲究圈子和背景的地方。以一个大一学生的身份，低调地投一笔钱，做一个安静的LP（有限合伙人），正好符合他现阶段“积累、观察、学习”的策略。
处理完这笔投资，陈默感到一种充实感。他的资产配置，开始从单一的、高风险的加密货币杠杆交易，向着包含现金、股票、一级股权乃至未来可能的外汇、债券等更多元化的方向迈出了一小步。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几颗石子，涟漪正在一圈圈扩散开来，终将触及更远的岸边。
周末，他和苏晚晴去看了场艺术电影，片子晦涩沉闷，中途苏晚晴靠在他肩上睡着了。散场时，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昨晚看托福看到太晚了……”
“累了就回去休息，不用勉强陪我。”陈默牵起她的手，走在夜色中的街道上。
“不勉强。和你在一起，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很放松。”苏晚晴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慵懒，格外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