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因果之触
陈默将那张匿名照片单独锁进办公室的抽屉里，没有让任何人看到。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心绪，也需要一个绝对安静、安全的环境，来尝试动用那个充满未知与风险的“因果之触”。
他让李建军加强了店内的夜间值班，并叮嘱陈坤和周凯，近期不要单独在外逗留太晚，注意安全。自己则以准备高二开学、整理暑期项目资料为由，暂时减少在店里的时间，更多待在家中。
家里气氛平静。父母并不知道店铺面临的潜在威胁，只是为儿子暑假拿了全国大奖、生意也做得有声有色而高兴，张罗着给他做喜欢吃的菜。爷爷奶奶身体硬朗，饭后常坐在院子里纳凉。陈默很珍惜这份平凡的温暖，他知道，自己所有的努力，一部分也是为了守护这份平静。
但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他必须尽快搞清楚对手是谁，意图何在。
三天后的深夜，家人都已睡下。陈默反锁了自己的房门，拉上窗帘，只开一盏昏暗的台灯。他从抽屉最深处取出那个装着匿名照片的快递文件袋，放在书桌上。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境沉静下来。恐惧、愤怒、疑惑，这些情绪都必须暂时压下。他需要绝对的专注和冷静，来面对“因果之触”可能带来的冲击。
他伸出右手，轻轻按在文件袋上。指尖传来牛皮纸粗糙的触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余悸，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投递者或幕后指使者的恶意。
集中全部精神，他在心中默默呼唤蓝色面板，将意念锁定在新解锁的、光华流转的“因果之触”图标上。
【是否启动“因果之触”（初级）？每月剩余次数：1/1】
【请提供与目标因果关联较强的物品或明确追溯目标。】
“物品：匿名威胁照片及文件袋。追溯目标：投递者或背后指使者的身份线索。”陈默在心中清晰默念。
【检测到物品：包含恶意信息的匿名信函。检测到强烈的威胁、警告意图。】
【正在建立关联……关联强度：中等（物品承载明确威胁信息，与使用者存在直接因果联系）。】
【追溯目标：投递/指使者身份线索。目标复杂度：较高（涉及多层隐藏与潜在反侦察）。】
【开始追溯因果片段……】
面板上的光芒骤然变得深邃，不再是湛蓝，而是一种近乎混沌的、旋转的灰白色漩涡。陈默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被疯狂地抽取，灌注到那个漩涡之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拉扯感从灵魂深处传来，仿佛要将他的意识拖入某个未知的深渊。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书桌、台灯、房间的轮廓迅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飞速旋转、破碎闪烁的光影碎片。耳边响起杂乱的、被拉长或压缩的噪音，像是很多人隔着厚重的墙壁在低语、争吵、狞笑，却又听不清具体内容。
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陈默咬紧牙关，死死支撑着，努力将意念集中在照片和文件袋上。
碎片开始重组，但并非清晰的画面，更像是一些模糊的、带着强烈情绪色彩的感知片段，以及断续扭曲的剪影：
一片灰暗的、堆满杂物的房间角落，一个模糊的男人侧影（似乎就是照片上那个戴棒球帽的！）正将什么东西塞进一个牛皮纸袋。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一种廉价的发胶味？男人动作很快，带着一种职业性的麻利和冷漠。他手腕上似乎有一块黑色的、表盘很大的电子表。
一个低沉、带着浓重本地口音、有些沙哑的男声，在说：“……拍清楚了？就这家店……对，那个小子……把东西放门口……别让人看见……”声音断断续续，背景有隐约的车流声，似乎是在电话里。
一片晃动的、透过车窗看到的街景，正是“默行科技”所在的街道！视角很低，像是从一辆停在路边的车里往外看。视线在店铺门口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街角，那里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像是快递员？）一闪而过。车窗玻璃上，倒映出司机的半张脸——一个大约四十多岁、颧骨很高、眼神阴鸷的陌生男人，嘴角叼着烟。车子似乎是辆老款的黑色桑塔纳，副驾驶座位上扔着一件深色外套。
一张揉皱又展开的纸条，上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一个地址和“老狗”两个字。地址是……县城西边一片待拆迁的老城区，门牌号很模糊。纸条被一只粗糙的、指甲缝里带着黑泥的手拿起，又扔掉。
最后，一个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感知：一种混合着贪婪、焦虑、不耐烦，以及一丝……恐惧的情绪。这情绪并非来自那个“老狗”或司机，似乎来自更深处，像背景辐射一样弥漫在所有的因果碎片中。
所有的碎片轰然碎裂，如同镜子落地。强烈的抽离感传来，陈默感觉自己像是从深海中被人猛地拉出水面，浑身冷汗，头痛欲裂，眼前发黑，差点从椅子上栽倒。他死死抓住桌沿，大口喘息，心脏狂跳，过了好几分钟，那强烈的眩晕和虚脱感才稍稍缓解。
精神力几乎被抽干了！大脑像要裂开一样疼痛。他勉强看向蓝色面板，上面显示着【“因果之触”使用完毕，冷却期：30天】，以及一行小字提示：【精神力消耗过度，建议深度休息。】
他顾不得许多，挣扎着从抽屉里翻出纸笔，用颤抖的手，将刚才感知到的、还能勉强记起的片段，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
“老狗”：棒球帽男人，疑似私家侦探或跑腿的，右手腕戴黑色大表盘电子表，用廉价发胶，在杂乱房间（可能是临时落脚点）封装威胁信。关联词：本地口音、沙哑、电话指令、黑色电子表、发胶味、老城区地址。
司机/监视者：四十多岁，颧骨高，眼神阴鸷，开老款黑色桑塔纳，嘴角叼烟。负责现场监视和可能指挥“老狗”。情绪：冷漠、职业。
幕后情绪：贪婪、焦虑、不耐烦、一丝恐惧。指向更深层指使者。
关键线索：老城区地址（模糊）、黑色桑塔纳（老款）、纸条上的“老狗”代号。
写完这些，陈默已是大汗淋漓，几乎虚脱。但他心中却涌起一股冰冷的振奋。有了这些线索，哪怕再模糊，也比之前两眼一抹黑要强得多！
至少，他知道了对方并非不可捉摸的幽灵，而是有具体执行者（“老狗”和司机），有行动模式（电话遥控、现场监视），甚至有可能是本地人（本地口音、老城区地址），开着一辆特征明显的车。
而且，幕后之人传递出的情绪，除了贪婪和威胁，竟然还有一丝“恐惧”？这很有趣。他们在恐惧什么？是恐惧郑主任背后的关系？还是恐惧“宏达建筑”的旧事被重新翻起？亦或是……恐惧他陈默这个“意外因素”？
他强忍着头痛和虚弱，将记录下的线索小心收好。然后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大脑依旧在高速运转，分析着这些碎片信息。
“老狗”这种代号，像是道上的浑名。能驱使这种人，还配有司机和车辆现场指挥，幕后之人在本地应该有些能量，但恐怕也上不了真正的大台面，更像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角色。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警告“默行科技”别多管闲事。所谓“闲事”，很可能与郑主任，或者与胡氏、赵广平、宏达建筑的旧账有关。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直接报警？证据不足，一张匿名照片和几句模糊的感知，警方不会立案，反而会打草惊蛇。
私下调查“老狗”和那辆黑色桑塔纳？太危险，自己这边没有这种人手和经验，而且容易落入对方圈套。
暂时隐忍，加强防范，静观其变？这固然稳妥，但太过被动。对方既然已经发出警告，如果看不到效果，可能会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
陈默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他需要找到一个既能保护自身安全，又能有效反击，至少是震慑对方的办法。最好，能借力打力。
借力……他想到了苏晚晴，想到了郑主任，甚至想到了“易购联华”。但这些力量，要么不便直接动用，要么未必愿意卷入这种浑水。
或者……可以利用一下对手的“恐惧”？
他们似乎有所忌惮。忌惮什么？是官面上的力量，还是别的？如果自己能巧妙地营造出一种“背后有人”、“不好惹”的假象，或许能让他们知难而退，至少不敢再轻易采取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如何营造？单纯靠郑主任的关系，分量可能不够。需要更“硬”一点的背景，或者……更“黑”一点的威慑？
陈默摇了摇头，否定了后面那个危险的想法。他不能把自己真的拖进泥潭。
也许，可以双管齐下。明面上，通过郑主任或苏晚晴父亲的老关系，适当放出一些风声，表示“默行科技”是县里扶持的创新创业典型，有背景，被关注。暗地里，想办法摸一摸那个“老狗”和黑色桑塔纳的底，掌握更多实际证据，但自己不直接出面，而是通过一些可靠的、第三方渠道，比如……钱老板？
钱老板路子野，三教九流认识的人多，或许能打听到“老狗”这种人的一些信息，而且他欠自己人情（帮忙处理过王海的事），应该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