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归程与铁幕
清晨五点，天色将明未明。一号别墅的私人车道旁，那辆黑色的迈巴赫S680和冰莓粉的保时捷911已经发动，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轻响。苏晚晴在陈默的搀扶下坐进迈巴赫的后座，陈默细心地为她系好安全带，调整好座椅靠背，让她能以一个最舒适的角度半躺着，又在她膝盖上盖了条柔软的薄毯。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可，只是眼神中残留着一丝昨夜惊魂后的余悸。
“别想太多，闭上眼睛休息会儿，飞机上还能睡。”陈默握了握她的手，温声道。
“嗯。”苏晚晴顺从地闭上眼，但手却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陈默对驾驶座的安保队长兼司机点了点头。后者会意，启动车辆，平稳地驶出度假村。保时捷紧随其后，里面坐着另一名安保和部分行李。车队前后，还各有一辆不起眼的本地牌照轿车，里面是连夜接到通知、从海口赶来的顾顾问安排的其他安保人员，负责外围警戒。
一路无话，车子在晨雾中向着机场方向疾驰。苏晚晴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渐渐均匀。陈默则一直保持着清醒，目光透过深色车窗，观察着外面的道路和后视镜。直到车队顺利驶入机场专属的贵宾通道，进入停机坪，最终停在一架湾流G650ER私人飞机旁边，他才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这是顾顾问通过可靠渠道临时协调的包机。并非陈默买不起，而是目前这个敏感时期，低调和效率更重要。飞机已经做好起飞准备，舷梯放下。机组人员训练有素，协助将行李和状态不佳的苏晚晴送上飞机。
当飞机冲上云霄，穿破云层，进入平稳的巡航状态后，苏晚晴在宽敞舒适的客舱座椅上沉沉睡去。陈默为她盖好毛毯，又调整了通风，这才走到前舱的小型会客区。顾顾问的保密视频请求已经接入，出现在机载的加密屏幕上。
“陈先生，夫人情况如何？”顾顾问首先询问。
“睡着了，还好。有惊无险。”陈默道，“审讯结果？”
“出来了。”顾顾问神色一正，调出几份文件，“那两人是海南本地一个专门接‘脏活’的小团伙成员，领头那个有过盗窃和故意伤害前科。据他们交代，是通过加密通讯软件‘电报’接的单，中间人是一个虚拟身份，只知道代号‘信天翁’。任务要求是：潜入您和夫人下榻的别墅，安装至少三个微型窃听器和两个针孔摄像头，位置最好在主卧、书房和客厅。报酬是每人二十万，预付一半，事成后付清。任务强调‘非必要不伤人，以隐蔽安装设备为主’。他们身上带的甩棍和撬锁工具，是为了应对意外。”
“目标明确，是冲着窃听和监视来的。”陈默眼神冰冷，“资金流向？”
“查了。预付的十万定金，是通过一个境外虚拟货币交易平台，用比特币支付的。接收地址我们已经锁定，正在尝试追溯。但他们收到的指令中，提供了事成后付清余款的银行账户信息——是一个在香港的个人账户。我们连夜通过渠道查了，这个账户的开户人是一个‘傀儡’，但近期有一笔来自开曼群岛某离岸公司的转账记录，金额正好是四十万港币。而这家离岸公司，”顾顾问顿了顿，加重语气，“正是我们之前通过网络攻击溯源，发现与‘智新研究院’海外投资平台有关联的那一家。”
“人赃并获，证据链闭环了。”陈默缓缓靠向椅背，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智新’的于院长，还有他那位侄子于博文，这次还真是……不择手段。”
“不止如此，”顾顾问继续道，“我们同时交叉比对了近期对‘磐石基研’、对您个人、以及对苏小姐的各种骚扰、窥探和舆论攻击事件。发现一个规律：线上攻击、舆论抹黑、技术层面的刺探，手法更偏向‘智新’的风格，细腻、阴险、注重信息收集。而线下盯梢、制造‘意外’（婚礼毛巾事件）、以及这次的直接物理侵入，手法则相对粗放、更具威胁性和试探性，更像‘星海’的作风。但目前掌握的证据，无论是资金还是通讯，都更多地指向‘智新’。我们推测，两家很可能存在某种程度的信息共享和行动协同，但分工不同，或者，一方（智新）在利用另一方（星海）的‘莽’来打掩护，自己则藏在更深的水下。”
陈默点头，这个分析与他自己的判断一致。“星海”的任总作风强硬直接，像是挥拳的莽夫；而“智新”的于院长则更像藏在阴影里的毒蛇，伺机而动。两家联手，或者至少是默契配合，确实能给他带来最大的麻烦。
“那两个人，怎么处理？”陈默问。
“已经移交给海南当地警方，以‘非法侵入住宅、非法携带管制器具、意图安装****器材’等罪名正式刑拘。我们提供的证据链完整，他们自己也供认不讳。幕后指使的调查，警方会跟进，但以对方的手段，估计查到‘信天翁’这个虚拟身份就会断掉。不过，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我们报警了，事情闹到台面上了。”顾顾问回答。
“很好。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怕把事情闹大，而且有能力把事情闹大。”陈默眼神锐利，“顾顾问，回到上海后，两件事。第一，立刻启动对‘磐石基研’、我、晚晴以及核心团队成员（包括陆清音）的全方位安保升级。住宅、公司、常去地点，全部纳入最高等级防护体系，预算无上限。第二，准备一份详细的、关于‘智新研究院’及其关联方近期一系列不正当竞争、商业间谍、乃至人身威胁行为的证据汇编和法律分析报告，要扎实，能经得起最严苛的审视。”
顾顾问立刻明白了陈默的意图：“您是想……向上面汇报？还是准备在商场上，发动正式的反击？”
“双管齐下。”陈默的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证据报告，通过沈奕的渠道，直接递交给关注我们这个项目的相关部委领导和更高级别的监管部门。不需要我们指控谁，只需要把事实和证据链清晰地摆上去。上面自然会有人判断，什么样的行为是‘有序竞争’，什么样的行为是‘破坏国家战略产业生态’。这叫敲山震虎，从规则和道义层面，剥掉他们‘国家栋梁’的伪装。”
“同时，在商业层面，”陈默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启动对‘智新研究院’核心专利的专利无效宣告申请。目标就选他们那个引以为傲、也是他们试图向我们开放的‘量子处理器模拟器V3.2’的几个核心算法专利。陆清音应该已经找到了其中的技术瑕疵和可攻击点。另外，联系Dragonfly Capital和其他几家对我们有明确投资意向的顶级资本，放出风去，我们正在筹备B轮融资，但明确排除与‘智新’及其任何关联方有合作或投资关系的机构。我要让他们在资本市场上，先感受到寒意。”
“最后，”陈默看向屏幕里的顾顾问，语气斩钉截铁，“以‘磐石基研’的名义，正式发函给‘智新研究院’和‘星海科技’，就近期我方遭受的一系列不正当竞争、商业诋毁、网络攻击及人身安全威胁事件，提出最严正的交涉和警告，要求其立即停止一切侵权行为，并保留追究其一切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民事赔偿、刑事责任）的权利。函件同时抄送相关行业协会、监管部门及主要合作伙伴。”
这一套组合拳，从上层敲打、商业狙击、资本隔离、到公开警告，层层递进，既有借力打力的智慧，也有正面亮剑的勇气。不再是之前被动的防御和见招拆招，而是主动的、系统的、多维度的反击。
顾顾问听得眼中精光连闪，立刻应道：“明白！我立刻着手安排。回到上海，二十四小时内，所有方案和文件初稿会呈报给您。”
通讯结束。陈默揉了揉眉心，走到舷窗边。飞机正飞行在云海之上，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将机翼染成一片辉煌。下方是翻滚无垠的云涛，仿佛他此刻脚下涌动的局势。
他回到客舱，苏晚晴还在沉睡，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梦中也不得安宁。他轻轻抚平她的眉心，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