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陷阱的獠牙
倒计时：二十九天十二小时零七分。
“国王”那条冰冷的讯息，如同死神的低语，在三支队伍的通讯频道中投下浓重的阴影。然而，箭已离弦，无论是雪山、深海还是荒芜的月面，特遣队员们早已踏上了无法回头的单程道。他们只能将这份不安，转化为最高级别的警惕，继续向着目标前进。只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面对的不再是突袭，而是一场早已被窥破的、通往陷阱深处的艰难跋涉。
阿尔卑斯线：冰封的背叛
废弃的矿道幽深曲折，弥漫着陈年的尘土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与朽木混合的诡异气息。钟组长带领的“利剑”二队，在两名瑞士“高山守护者”向导的带领下，沿着这条理论上已废弃百年的矿道，向着山腹深处潜行。按照计划，他们将绕开地表和已知隧道的防御，从最不可能的地方，直插目标神殿的核心。
“守护者”的队长，一个名叫汉斯的中年男人，有着典型的阿尔卑斯山民脸庞，被山风和岁月刻出深深的沟壑。他沉默寡言，但脚步沉稳，对这条黑暗曲折的路径似乎了如指掌。他的副手，年轻的马克，则显得稍微紧张一些，不时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还有多远？”钟组长通过加密通讯低声询问，他的夜视仪里，矿道前方似乎没有尽头。
“就在前面，绕过这个弯，会看到一个坍塌的石门，从那里可以进入一条古老的天然裂缝，裂缝尽头就是神殿的下层储藏区。”汉斯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队伍继续前进。果然，绕过弯道，一扇被碎石半掩的巨大石门出现在眼前。石门斑驳，刻着早已模糊的纹章，依稀可辨是某种双头鹰的图案。
“就是这里，”汉斯停下脚步，示意队员们准备破门工具，“小心，门后面可能有不稳定的结构。”
“利剑”队员上前，开始安置微型定向爆破炸药。钟组长站在稍后位置，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太安静了。从进入矿道到现在，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没有遇到任何“圆桌”的守卫，甚至连预警装置都没有。这不符合“银骑士”这种人物的作风。
就在爆破即将就绪的瞬间，异变陡生！
走在队伍最后的马克，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随即软倒在地。几乎同时，汉斯猛地转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造型奇特、如同冰锥般的短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利剑”队员的咽喉！
距离太近，事发太突然！那名队员只来得及微微偏头，冰锥擦着他的颈侧划过，带出一溜血花！
“敌袭！”钟组长的怒吼和枪声几乎同时响起！电磁步枪射出的特制弹丸在狭窄的矿道内激起刺耳的尖啸，但汉斯仿佛早已预判，以一种近乎滑行的诡异步伐，贴着岩壁躲开了大部分子弹，手中的冰锥再次刺出，目标是另一名队员的眼眶！
“他不是汉斯！”钟组长瞬间明白，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用真正的汉斯和马克作为诱饵，引他们进入死地的陷阱！这个假汉斯的身手，远超常人！
“开火！自由射击！”钟组长下令，同时拔出腰间的高频震爆匕首，扑向假汉斯。
矿道内瞬间枪声大作，火光迸溅。然而，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被安置在石门上的爆破装置，突然全部失效，指示灯熄灭。紧接着，矿道两侧和顶部的岩壁，无声地滑开一个个暗格，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如同蜂巢般的射击孔！
“隐蔽！”钟组长大骇。
但已经晚了。无数细如牛毛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冰针，如同暴雨般从射击孔中倾泻而出！这些冰针速度极快，且似乎带有某种强效神经麻痹毒素！几名躲闪不及的“利剑”队员瞬间被射中，闷哼一声便瘫软下去，身体迅速覆盖上一层白霜。
假汉斯（或者说，银骑士麾下的“冰霜行者”）在冰针雨中却如鱼得水，他身形连闪，已经退到了石门附近，脸上露出残忍而戏谑的笑容，用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中文说道：“欢迎来到寒冰圣殿，蝼蚁们。银骑士大人，正在王座间，等候诸位的光临。”
说完，他一按石门旁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轰隆隆——！”
他们来时的矿道，以及前方可能通往神殿的裂缝方向，同时传来了巨大的崩塌声！岩石和冰块如瀑布般落下，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和前进的方向！整个小队，被彻底困死在这段不足五十米的矿道中！
“找掩体！建立防线！”钟组长背靠一块凸起的岩石，一边躲避着持续不断的冰针攒射，一边冷静下令。他看了一眼倒下的队员，又看了一眼被封死的通道，心中一片冰凉。这不仅仅是埋伏，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要将他们全歼于此的屠杀！而“银骑士”，甚至不屑于亲自出手。
“阿尔法小队！信号旗！听到请回答！”他尝试呼叫从正面佯攻的另外两队，但通讯频道里只有刺耳的电流杂音。显然，这里的岩层或者对方的设备，屏蔽了信号。
他们成了孤军，被困在了这座冰封的坟墓里。
马里亚纳海沟线：深渊的拥抱
“波塞冬-3”深潜器，如同一只沉默的钢铁巨鲸，缓缓沉入永恒的黑暗。外部压力读数不断攀升，舷窗外的世界，从深蓝变为墨蓝，最后归于纯粹、浓稠、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只有潜航器自身的灯光，在无边的幽暗中撕开一小片可怜的光明区域，照亮前方崎岖、怪异、如同外星地貌般的海底。
“深度10500米，接近目标区域。声呐显示，前方海山侧壁有规则几何结构，与情报吻合。”驾驶员的声音在“凿子”突击舱的通讯器中响起，带着深海潜航特有的压抑感。
伊万诺夫上校和杜兰德透过“凿子”的观察窗，看着外面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凿子”挂在“波塞冬”的腹部，像一只待产的幼崽。
“准备分离。‘凿子’成员，最后检查装备。”伊万诺夫下令。
六名突击队员最后一次检查了各自的水下突击步枪、切割工具、照明和生命维持系统。深海作战服内部循环着维持体温和压力的液体，提供着有限的氧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循环液的细微流动声，更添压抑。
“分离程序启动。三、二、一……分离。”
轻微的震动传来，“凿子”脱离了母船，依靠自身微弱的动力，向着声呐锁定的目标——海山侧壁上那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直径约三米的圆形入口缓缓靠近。入口处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类似生物膜的材质，随着深海暗流微微飘荡。
“就是这里。准备切割。”杜兰德低声道。
一名“磐石”的队员操作着“凿子”前端的机械臂，弹出高温等离子切割器。幽蓝色的弧光在万米深海亮起，照亮了周围嶙峋的岩石和缓缓飘荡的深海雪（有机碎屑）。生物膜在高温下迅速收缩、碳化，露出后面金属质地的闸门。
“闸门有物理锁，结构复杂，需要爆破。”队员汇报道。
“小型聚能装药，定点爆破，注意控制当量，别把我们自己也炸飞了。”伊万诺夫命令。
微型炸弹被安置在闸门铰链处。倒计时。
“三、二、一，起爆。”
沉闷的爆炸声被海水迅速扩散、吸收，只在“凿子”内部引起一阵轻微的震动。闸门扭曲着向内塌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内部的海水在压力差下缓缓涌入。
“进入！”
“凿子”调整姿态，头部探照灯射入洞口，缓缓驶入。内部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金属通道，壁上覆盖着滑腻的、发出微弱荧光的苔藓状生物，将通道映照得一片惨绿，更添诡异。
通道并不长，很快，他们进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这里似乎是一个前厅，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仪器残骸，墙壁上布满了粗大的、脉动着的、仿佛生物血管般的管道，里面流动着发出幽幽蓝光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腐烂海藻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没有生命迹象……等等！”走在最前面的俄国“海怪”队员突然停下，举起拳头示意警戒。
探照灯光束扫过，众人看到，在前厅的尽头，连接着数条通往不同方向的通道。而在其中一条通道的入口处，地面上，躺着几具“尸体”。
那看起来像是“圆桌”普通研究人员的装束，但他们的状态极其诡异——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皮肤呈现一种被海水长期浸泡后的灰白色，但并没有明显的浮肿，反而像是被抽干了水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眼睛都睁得极大，瞳孔扩散，脸上凝固着混合了极度恐惧和……某种奇异迷醉的表情。
“他们死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死因不明。”杜兰德蹲下身，谨慎地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明显外伤。“小心，这里不对劲。”
话音刚落，一阵低沉、悠远、仿佛来自深海巨兽喉咙的嗡鸣声，从那些脉动的管道深处传来。紧接着，四周那些发出荧光的苔藓，光芒骤然变得明亮、急促，仿佛在传递某种信号。
“戒备！”伊万诺夫低吼。
突然，从几条通道的阴影中，涌出了“东西”。
那不是人类，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深海生物。它们有着大致的人形轮廓，但四肢异常细长，关节可以反向弯曲，皮肤是滑腻的、介于鱼类和两栖类之间的灰黑色，布满黏液和吸盘。它们的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利齿的、可以扩张到惊人的圆形口器。最令人不安的是它们的眼睛——或者说类似眼睛的器官——分布在头部两侧，散发着和墙壁管道里液体一样的幽蓝光芒，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对猎物的渴望。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如同潮水般从各个通道涌出，瞬间填满了前厅的大部分空间！
“开火！”
无需命令，六支水下突击步枪同时喷吐出火舌！特制的穿甲弹在水下划出一道道短暂的气泡轨迹，射入那些怪物的身体，溅起墨绿色的粘稠体液。但效果甚微！这些怪物的身体似乎极其柔韧且富有弹性，子弹难以造成致命伤，除非直接命中头部那发光器官。而它们移动的速度快得惊人，在充满海水的环境中更是如鱼得水！
“后退！退回通道！建立防线！”伊万诺夫一边射击，一边下令。
但退路已经被更多的怪物堵死！它们从“凿子”进来的那个破损闸门处，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
“它们早就在这里等着我们了！”杜兰德一枪打爆一个扑到近前的怪物的“眼睛”，但那怪物仅仅顿了顿，用口器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继续扑来！“这不是遭遇战！是伏击！”
他们被包围了。在这万米深的海底，在这充斥着诡异生物和未知科技的前厅里，陷入了无数不知名怪物的海洋。枪声、嘶鸣声、海水被搅动的哗啦声，混成一片绝望的交响。而在这片混乱的深处，那些脉动着的、发光的管道，仿佛拥有生命般，搏动得更加有力了，似乎在为这场狩猎欢呼。
“波塞冬！波塞冬！我们遭到大量不明生物攻击！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伊万诺夫对着通讯器大吼。
但回应他的，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和更远处，那仿佛来自深渊底部的、低沉而愉悦的嗡鸣，仿佛某个存在，正透过这些怪物的眼睛，欣赏着这场困兽之斗。
月球背面线：无声的召唤
“鲁莽的鼹鼠”的着陆，堪称灾难。在最后下降阶段，预设着陆点的强烈重力异常和磁场扰动，导致导航系统出现致命偏差。尽管驾驶员拼尽全力修正，着陆器还是以倾斜的姿态，重重砸在月球背面一处环形山边缘的乱石堆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声和刺耳的警报，一条着陆腿彻底断裂，主引擎燃料管线破裂，刺鼻的推进剂气味弥漫舱内。
“检查损伤！报告情况！”陈默在剧烈的撞击中稳住身形，厉声喝道。
“主结构……基本完好，但着陆腿损毁，无法再次起飞！生命维持系统……有泄露，但冗余系统已启动，还能坚持四十标准时！通讯天线受损，与地球的实时联系中断，只能通过中继卫星发送间歇性信号！”工程师的声音带着绝望。
无法返回。他们被困在了月球背面。
“清点装备，准备月面徒步。”陈默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宣布一次普通的野外拉练。“目标点距离三公里。我们还有时间。”
三公里，在月球低重力、无大气、遍布尘埃和碎石的环境下徒步，还要携带必要的装备和武器，这本身已是巨大的挑战。更何况，他们暴露在强烈的宇宙辐射和极端温差下，还要时刻警惕可能来自“星门”基地的袭击。
但没人提出异议。从踏上这趟旅程开始，每个人都有了回不去的觉悟。
穿上笨重的舱外航天服，检查氧气循环，带上武器和工具，六人依次从倾斜的着陆器应急舱口爬出，踏上了月面灰白色的尘埃。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通讯频道里的电流声。巨大的地球，悬挂在漆黑的、布满星辰的天幕上，美丽，却无比遥远。
“跟紧我，注意脚下。”陈默带头，向着“星门”基地的大致方向走去。月球车在着陆撞击中损毁，他们只能步行。
三公里的路程，耗费了他们将近两个小时。每一步都陷在柔软的月尘中，需要耗费比地球上多几倍的力气。航天服内的温度调节系统嗡嗡作响，竭力对抗着阳光直射下的酷热和阴影处的严寒。头盔面罩上，映出的是荒凉、死寂、亘古不变的环形山和陨石坑。
终于，那个坐标点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一个位于两座环形山之间洼地的小型隆起，表面覆盖着月壤，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当他们靠近到五百米时，陆清音携带的仪器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强烈的引力畸变！局部空间曲率异常！还有……生物能量读数？不，是某种类似生物场，但又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陆清音的声音充满了震惊。
紧接着，仿佛回应她的探测，那个隆起的月壤表面，无声地滑开了一个入口。没有光芒，没有声音，只是一个纯粹的、黑暗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方形洞口，突兀地出现在灰白色的月面上，如同大地上睁开的一只漆黑的眼睛。
入口内部，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墙壁光滑，泛着金属光泽。而在通道入口两侧的墙壁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奇异的符文。此刻，这些符文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这光芒，与陈默贴身携带的那块从“阿尔法”基地找到的金属片上的符文，一模一样！而且，随着他们靠近，那金属片似乎变得微微发烫，隔着航天服都能感觉到。
“它……在召唤？”陆清音难以置信地看着仪器读数，又看向陈默。
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漆黑的入口，仿佛能看透那后面的无尽黑暗。他手腕上的生命监测仪，陆清音之前提过的、与符文光芒同步的异常生理波动，此刻正变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急促，如同某种共鸣，某种……回归的悸动。
“保持警戒，我们进去。”陈默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平静得可怕，“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在等我们。”
他率先迈步，向着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入口走去。陆清音咬了咬牙，紧随其后。另外四名队员，互相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也踏入了那未知的黑暗。
通道并不长，很快，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由无数复杂几何光纹构成的、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光轮。光轮散发出柔和的、变幻不定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大厅。而在光轮前方，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样式古朴、却又充满未来感的银白色长袍，背对着他们，仰头看着那旋转的光轮，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面容很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东亚人面孔，年纪看起来大约四十岁上下，眼神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学者般的温和。但当他目光扫过来时，陈默、陆清音，以及所有队员，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高高在上的存在扫视。
“陈默先生，陆清音博士，还有诸位勇敢的访客，”那人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通讯器，仿佛直接在他们脑中响起，“欢迎来到‘归乡之门’。我在此，恭候多时了。”
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我是这里的看守，也是引导者。你们可以叫我——‘守门人’。当然，你们更熟悉的称呼，可能是……”
他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那平和的眼神深处，似乎有星河流转。
“……‘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