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顽石
“呼，一会进去，按我们商量好的来。先身份，再目的，听明白他们诉求后，再慢慢聊，不要紧张。”马成又一次叮嘱道，声音有些发干。
“知道了！一样的话你都说三遍了，到底是你紧张还是我紧张？”罗威撇撇嘴，干脆脑袋扭到一边，不再看他，“再说了，你不是一直在和基地保持联系吗？真不行了，呼叫导弹洗地不就完了？”
“不行！”
“怎么不行，不是你说的保底方案，什么玉石俱焚。”
“现在证据还不充分，要是就把圣地给轰炸了，那大唐就和灵人再无转圜余地！而且咱这走的是紧急程序，搞不好，你我都要成大唐的罪人！”马成态度强硬，句末却带着些颤抖。
“到时候咱人都没了，还担心这个！”罗威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咱们把这最后手段交给你，你不会不敢按吧？”
“到了时候，我自然会按！”这短短一句话，他说得咬牙切齿。
直到跨过石人聚居地那粗犷巨石垒成的门拱，两人的低声争执仍未停歇。先前讨论时间太紧，太多细节未能统一。只是此时，那一个个堡垒般的石人已经缓缓围了上来，叫二人没了后退的余地。
没了动力装甲的武装，面对悬浮的巨石这般最原始自然的暴力，马成难免心惊：“我们是羽渊基地的装甲战士，来到甘木圣地调查，是为了查明虫灾与……”
“虫灾”二字刚落，石人群中便响起阵阵粗重的震颤声，似是引起了他们的强烈不快。
马成一边下意识靠近罗威，一边用手势阻止他摸向配枪，求助的目光投向“顽石”中，一只身形更大，蚀痕更重者。
只见那巨石撞开身前石人，缓缓向前，振动所发出是声响如滚动的砂轮：“你们是来……怪罪玄石的？”
“不是不是，虫灾在即，何来怪罪之说，况且首恶已逃窜，留下的……”
“轰——”
悬空的巨石重重砸落在地，将这座由巨大藤蔓悬吊的石质平台震颤了三分。
“玄石不欢迎唐人，过去不，现在也不！”
“赶出去！”
石人根本不想听完解释，立刻组成一道移动的石墙，开始将两人向平台边缘推搡。
“妈的，什么‘灵族看似团结，实则三派离心离德’，你之前分析一大通，都是屁话，石头脑袋，根本油盐不进！”罗威勉力维持平衡，和马成一起被不可抗拒的力量向后推去，“还等什么，这都要死了，求援啊！”
“还不行，等他们结果！”马成脸色发白。
“等屁！等咱掉下去，同归于尽都没机会……哎呦！又是谁砸老子？”罗威抬头看去，却见几个小石人被顶在大石人头上，悬着飞石又砸过来。
他心中顿时生出一团无名火，下意识骂道：“白眼狼小崽子，忘了爷背着你们讲书了？”
“什么讲书？”马成疑惑。
“就是英承薛义的传奇……对哦，我什么事讲过书？”
那些小石人听了这话，动作似乎顿了一下，但随即，又是更多的碎石块飞来。
可就在这时，嘈杂的动静从远处传来，如同千万只利爪划过石面。铺天盖地的虫潮转眼涌至跟前，冲入石人群中。
可这石人的战斗力不容小觑，简简单单地举手投足，便可轻易碾碎蚩螂。只是这些小号蚩螂灵巧敏捷，更多的则是躲过砸击，钻入石人缝隙，或涌向平台别处。
眼看有石人因体内遭受啃噬而失控歪倒，先前那位巨石长者连发怪异颤声，叫石人群停止了逼迫，转而围成圆阵，抵御起虫潮。
但石人笨重，挡住正面冲击虽不难，想要阻止它们蔓延，却不容易。
只见不少虫子疯了似的涌到平台边缘，啃食起吊住平台的古老藤蔓。
不过一会功夫，断裂声接连响起。藤蔓一根根被咬断，这块被藤蔓兜住的石头平台失去了平衡，最终带着平台上的数百石人、两名唐人、以及无数蚩螂，往下边的幽深水潭栽去。
刚从包围中解脱的马成和罗威甚至来不及拔枪，便在剧烈的摇晃和失重感中，与无数石块、虫影一同，坠入冰冷的深潭。
甫一落水，罗威便调整好身形，往亮堂处泅去。可同样落入水中的蚩螂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接连咬了上来，叫他连连吃痛，却无从抵抗。
危急关头，他反倒异常冷静，强忍着撕咬，专注于打水姿势，全力游向水面。可游着游着，他发现手脚逐渐沉重，回头一看，却见一个个石块不知为何黏附上他身躯，拖着他往幽深水底沉去。
他挣扎着，可在水中又无法叫骂，终于于极度愤懑中，失去了意识。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水，却是苏醒在潭边。他身边散落着一圈碎石，身前的马成刚完成对他的急救，长呼一口气，却同样衣衫褴褛，满身水渍。
而一旁更多的是滴水的石块，尚可移动的石人还有近百，正将还敢袭来的蚩螂一一碾碎。
“这……怎么回事？”罗威脑袋发懵。
“虫潮袭来后，石人立刻意识到自己又被‘卖’了一次，果断站到我们这边。”
“你动静太大，受虫子围攻，好在有这些小石人护着你，还托浮你上来。”马成喘着气，指着散落地上的小石块，解释道。
“他们是在救我？”罗威满脸难以置信。
“是啊，也不知道你走了什么好运，这些小石人用尽全力，都陷入沉眠了。能让石人这样，可不常见。”马成见罗威呆愣原地，干脆起身将他拽起，“走吧。水生那边已经得手，斩了甘木长老。我们之前没看到信号，但现在有石人助力，正好可以……”
他话未说完，目光落在刚刚打开的通讯终端上，顿时僵住。
“‘勿援，速离’？什么意思？”马成的声音变了调。
“或许是他那出了意外？之前聊斩首行动的时候，他不是说甘木长老会在‘净魂’阶段自裁，斩首应当无用吗？”罗威同样眉头紧皱。
“他说‘速离’，岂不是说……”马成望向灵火燃烧的主木，越想越心惊，竟呼出通讯，就要发送“轰炸”请求。
“诶诶！”罗威一把将他拽住。
“你放手！”马成神色慌张。
“现在攻心成了，你反而要动底牌？那咱们和这刚好上的石人不是都得死？”
“那你想怎么办？”
“当然是带石人去帮水生，真要他一个人死扛？”
“他说了‘勿援’，这是指令，你看不懂吗？”马成恼羞成怒。
“咱们分三路，各有判断权，不必只听他的！况且，他是英承，必能绝处逢生。咱们去，就是雪中送炭，绝境翻盘！”罗威自说自理，越说越兴奋。
“你他妈戏文入脑了么……”马成骂骂咧咧想要驳斥，可罗威哪给他这个机会，已经转身，用简单的手势和喊声，开始尝试号召那些沉默的石人，指向中央巨木的方向。
马成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可他愤怒之余，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不希望罗威是对的？他吐出一口水腥气，终于，也迈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刚到路边，便看到一辆货车呼啸而来，急停在面前。
“上车！”车窗降下，高声呼喊的，正是燕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