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合战（三）
陈水生与谢尚顺着蜿蜒小径向上疾奔。“玄甲”机动性不如专精此道的“跳荡”，算是拖累了后者的速度。
但好处也显而易见：水生不必再分神戒备随时可能出现的袭击，因为速度放缓的“跳荡”始终护卫在侧，而其驾驶者谢尚，更是一位实力强悍、直觉超群的顶尖好手。总体而言，行进速度反而比水生独自行动时快了不少。
“想找到‘指挥虫’可不容易，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想想看，虫子们是靠什么沟通的？”
脑中，任玄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水生瞥了眼攀附岩壁跳跃的谢尚，庆幸此人冷淡寡言，让他能专心与体内这个“房客”交流。
“化学信息素，菌毯虫网以及……太虚。”他在心中默答。
“是啊，能跨星系的文明，不会不能利用太虚。信息素速度太慢，菌毯在虫巢没有建立前，无法铺设。”
“至于太虚……它们对此掌握不深，按理说仅凭斥候虫没法在这个环境中沟通。”
“况且斥候虫间没有上下关系，能够做到指挥已经很奇怪了。”
“那为师考考你，它们是如何实现指挥沟通的呢？小提示，所有线索，你都已知晓了哦！”
“你就不能直接说吗，情况紧急。”水生有些不耐烦，这并非因为任玄故意卖关子恶心人，而是他作为司书，本能的不喜被他自己刻灵的书中角色掌握主动。
“不思进取，为师很失望。”见第二平台出现在眼前，任玄娇笑一声，转而说道，“对了，听燕北说过，回到往生界后有什么‘功德点’，能兑换好东西，怎么样，回去后你的收获分我一半？”
“三成……”水生装作肉疼，其实浑不在意。奖励由他定，真的收获又不会让她知道，赶上门的无本买卖，还有这种好事。
“那可说好了，我可是很容易相信别人的！”任玄先是故作可怜，随即语气变得伶俐。
“已知，斥候虫有吞噬破解和改变身体功能的能力；又已知，倏忽州有灵族可居石而驭太虚，其浮晶矿更为族中圣物，为其所用。”
“而这里，正是一座浮晶矿坑。那些虫子，还尤其喜欢在土层里钻来钻去。”
“你是说，斥候虫吃了倏忽石人，获得了更强的太虚掌握力，进而借助土壤中遍布的浮晶矿碎屑进行沟通？”水生提出猜想。
“结论受限了哦！为何不能是倏忽人主动附身，协助虫族呢？就像我们现在的关系一样。反正虫子和大唐都是敌人，坐看两败俱伤再渔翁得利，岂不美哉？”任玄的语气天真又无辜。
“总之，指挥虫应当在躲在土层里？”
“是哦，不会乖乖出来让你杀哦！”任玄坏笑道，“分析就到这里了，你好好努力吧！”
躲在土层深处……
如此一来，莫说击杀，就连找到它都极为困难。
水生飞速思考着对策，不知不觉已踏上了第二平台。
这里不似先前时明亮，但应急灯光闪烁着，辅以头顶倾泻下来的自然光，依然叫人安心许多。更重要的是，脚下是坚固的人造地面，斥候虫应无法再从下方发起突袭。
如果那只“指挥虫”仍在监视自己，那么它最可能的藏身之处，就是周围的岩壁。
水生一脚碾碎一只挡路的蚩螂，目光锐利地扫向岩壁方向。就在这时，一旁传来了熟悉的呼喊。
“陈水生，你说的指挥虫，在哪儿呢？”
循声看去，见到裴庆远与杜兴邦二人候在不远处，身边已堆上一圈蚩螂尸体。他们搭乘电梯，先一步抵达中层。
“藏在岩壁里。它们是通过土壤中富集的浮晶矿碎屑，进行太虚层面沟通的。”水生利落地给出结论，让两位老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是说，倏忽人倒向了虫灾？”裴庆远率先开口，声音凝重。
“不一定，也可能是被虫族捕食了。”
“不。”杜兴邦摇头，“灵族与寻常生物不同，身体无论是什么，于他们只是躯壳，总会有金蝉脱壳的机会，不会被轻易捕食。”
“依我看，在没有确凿反证之前，叛国的可能性更大。”
他的推测很合理，若再考虑到虫灾来袭前的叛乱行为，以及任玄承认自己引来了虫灾，倏忽灵族都很难得到大唐的信任。
但这颗怀疑的种子由任玄种下，水生本能选择不信。她亦遭遇倏忽人利用背叛，挑起大唐与灵族之间的冲突，正符合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只是眼下，这个问题并不紧急，救援地面，剿灭斥候虫，才是重中之重。
水生刚想阐明观点结束讨论，头顶上方却骤然传来一声撕裂耳膜的巨响！他猛地抬头，只见一架庞大的运输机正燃烧着熊熊烈焰，如同坠落的陨星，朝着平台直直砸落！
“躲避！”裴庆远的吼声炸响，他已一把拉住杜兴邦，冲向最近的承重结构。
谢尚转眼消失不见，水生则全力扑向岩壁边缘，试图远离坠落中心。
连续的金属扭曲、断裂的巨响震耳欲聋！运输机在下坠过程中疯狂撞击着平台上的大型设施，一路火花四溅，将无数钢铁造物折断、摧毁！
“轰——！！！”
最终，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撞击与后续的猛烈爆炸，运输舰的残骸狠狠砸在平台之上！恐怖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一切，平台的电力系统彻底瘫痪，应急灯光尽数熄灭，彻底的黑暗如同厚重的裹尸布，将一切生机埋葬。
水生顶着狂暴的冲击波，挥拳击飞迎面射来的碎片。就在此时，头顶上方，一个巨大的钢结构起重装置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朝着他当头压下！
他不敢托大硬抗，背后推进器全力喷发，试图向侧方闪避。然而祸不单行，另一根扭曲的巨型钢梁从斜刺里横扫而来，将他连同周遭的杂物狠狠卡死在废墟之中！
“玄甲”装甲力量强悍，却也无法撼动身上这成百上千吨的扭曲钢铁。他若动力全开，挥拳猛击，或许能摧毁部分束缚，但更可能导致本就岌岌可危的承重结构彻底崩塌，届时他将被彻底活埋，再无生路。
他一边飞速思索脱身之策，一边警惕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他眼前泛起油膜般诡异的光晕，斑斓扭曲的光影中，一枚鲜红欲滴的水墨印记被骤然“点”下！恍惚间，他似乎感受到一道充满警惕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是……指挥虫？太虚感知！为何，我并未……
“多亏坠机，此地的太虚屏蔽失效了，我就再帮你一把。”任玄声音戏谑响起。
“你害我？”水生几乎喊出声。
“怎么会！我好心帮你啊，你这么厉害，肯定会赢的，对吧！”
“啧——”
不容他多争论，面前的岩壁猛地炸开，两只斥候虫破石而出，高举闪烁着寒光的臂刃，向他飞速袭来。
用【锁】定住它们？还是动用【太虚行走】脱离？
电光火石间，一道黑影以更快的速度从天而降，精准地砸落在一只虫子头顶。几乎在同一瞬间，一柄匕首尖啸射出，直取另外一虫的后脑——是谢尚！他及时救援赶来。
那两只虫子遭到袭击，将臂刃转向谢尚。而谢尚显然也不愿与它们缠斗，手中弯刀凌厉划过，且战且退，灵巧地将两只虫子引开，消失在黑暗的废墟之中。
让任玄这家伙寄宿在身上，能力发动都慢了一拍。下次是死掉还是干脆暴露？不行，既然要找书中角色协助解析，就不能再莽撞行事，下次回归后，得想清楚方案了。
水生藏起心思，隐隐望见石壁上再次传来的异常震动。
可以用【锁】定住坍塌物，再利用“锁定状态”的特性，攻击坍塌物积攒威能。等锁定解除，积攒的能量尽数爆发，或许就能将岩壁摧毁！到时候便可马力全开，逃出生天。
想了便做！
水生心念一动，刚要将头顶坍塌物锁住，那堆钢铁废墟却抢先一步发生了异变——它先是剧烈一震，随即一声轰鸣，猛然炸裂开来！
纷飞的烟尘与碎片中，一台通体灰白的装甲悍然撞出，周身缠绕着嘶鸣跳跃的青蓝雷霆。
“破军”陆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