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黑水王庭
装甲运输车在荒原上疾驰。马成穿着动力装甲，坐在驾驶舱。这头钢铁巨兽在他手中温顺地碾过平坦的大地。
沿途没有遇到倏忽人的抵抗，甚至看不到战争正在进行的痕迹，唯有途经几处残破聚落时，唐人平民脸上的茫然，无声诉说着曾发生的暴行。
视野所及皆无异状，马成轻舒口气，瞥向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陈水生。
“长安的生活怎么样？听说哪里人人无论身份，都能吃饱饭？”他找了个话头。
“也就那样，东西难吃，还不如这里。”水生望了他一眼，又阖目休憩。
长安唯有生存与事业，食物多是合成，自然没有倏忽州自然供给的食材美味。
“嗯……”马成见对方无意深谈，也就识趣闭上嘴。沉闷的车厢内，只能听见引擎枯燥地轰鸣。
马成来自一个难以叫出名字的偏远星系。每次他尝试和人介绍自己的家乡，说道一个地名，都要往上推好几级，直到提及一条大唐的星门航道。如此以来，交谈往往在尴尬中难以继续，久而久之，他也不再与人讨论自己贫瘠而毫无特色的家乡。
像他家乡那样，在开拓中建立，又因资源匮乏而被逐渐放弃的星球，在大唐广阔的疆域中数不胜数。
“想做长安人？”意料之外的询问打断了马成的思绪。车辆随坑洼颠簸了一下。
“没，只是听说你来自帝都，就有些好奇。”
“队伍里还有谁是长安人？”
“只有你、裴镇将和陆贤——和你一起的那个技术军官也是。”他顿了顿，“你们支援远征军，却分到咱们这个地方，心里应该很不痛快吧？”
他看向水生，却发现他正饶有兴趣地望着自己。
“非也，何处服役，皆是光荣，不是吗？”他嘴角勾着笑意。
马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视线落回枯燥的地平线上。
“那是自然。”
他当初参军就是想要去到其他星球看看。他依然记得当得知自己通过基因筛选，被加入基因改造计划时，亢奋地几晚上睡不着觉的场景，昏黄的矿灯，油腻的终端按键，咔咔作响的机器……
可当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离乡数万光年，几乎再无回去的机会了。于是他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积攒军功，在退役前，申请成为一名长安人。
长安。
“要到了，前面那座尖塔就是。”
“嗯。”水生点点头，将身旁的头盔穿上。机械结构彼此咬合，发出令人舒畅的清脆声响。
“有个问题，你们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设施，修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马成设定好自动泊车，也戴上厚重的装甲头盔。
“其实，这次事之前，这里已经无人维护好久了。”
“这还是上个时代的遗物，留着一个没有拆除罢了。”
水生点点头，做了个准备战斗的手势。
车辆在设定好的隐蔽处停下，两位全副武装的战士跳下车，他们彼此贴近，视线警惕着扫过半人高的荒草，缓步向高塔逼近。
视野中景象枯燥得叫人发慌，直到接近塔底，才看到了几堆带着焦痕的碎石和残破的仿生人形。热熔剑与光能枪造成的创口干净利落，皆是一击毙命。
水生在脑海中还原着杀手那极致高效的击杀，收回审视的目光。
“是个好手，看来没我们什么事了。”
马成将步枪收到胸前，语气带着轻松：“是谢尚，榜上第二。”
“你第四，英承大人。”他望过来，带点玩笑意味。
突然，高塔方向传来电机运作的轰鸣，蓝光自塔顶亮起。二人臂上的军事终端传来接连不断的提示响动，一眼扫过却多是捷报。
紧接着，塔内走出两个装甲战士，是偏向技术后勤与远程战斗的“鹰扬”和擅长敏捷突袭的“跳荡”。
“马成？镇将放心不过我们，还叫你来帮忙？”
“你旁边这位是？”
开口的是鹰扬，他取下头盔，面罩下是一张平静克制的，理智的不像个战士的脸。
“陈水生，上午训练场那小子。”马成摘下头盔，看向水生，接着说道，“是个英承。”
“哦，英承？”他幽蓝的眼睛望了过来，不见一丝惊异，“敢问是哪位大人？”
“太常寺任务，要求保密。”
“哦，那位李大人。”他抬起眉毛，露出一个亲和到有些儒雅的微笑，“在下杜兴邦，常担任镇将的参谋，这位是谢尚，我的搭档，其实是我的‘保镖’。”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笑出了声。
“我见他们想要摧毁通讯塔，处理谨慎了些，多花了时间，没有坏事吧？”
“没有没有，杜神算的策略，肯定没问题！”马成嘿嘿笑道。
“当不得！”杜兴邦咪眼，却低头看向手臂，“闲话少说，镇将那边出事了。”
三人忙低头查看，竟是一条紧急求救，发在几分钟之前。
“陆贤发出的，位置黑水王庭。我们最近，一起支援过去。”他坚决道，语速很快，不似先前从容不迫，转眼就将方才战斗的结果报告和支援指令发出。
“陆贤受伤了！镇将生命讯号也微弱，曹彪呢？！”马成面色惊恐，不敢置信地看向其余三人，还以为是自己设备出了问题。
“上车。”杜兴邦带上头盔，于手臂轻点，一辆装甲运输车呼啸停定身旁。
“你们先走，我们的车马上跟上。”
杜兴邦点点头，带上谢尚朝着黑水王庭的方向飞驰而去。
“我们跟上！”
水生颔首，面色低沉似水。
车辆启动，随着黑水王庭渐近，他心中一种异样感受越发强烈。
那是【白书】在提示他刻录者的方向，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明晰——魔女任玄，就在黑水王庭。
她到底有何图谋？那是个陷阱？
他知道任玄的真实面目，对她天然不信任。更何况进入这书后，任玄就一直游离在他掌控之外，甚至屡屡牵动他的行动。
思考间，他们已紧随前车，抵达黑水王庭之前。
这是个山坳，左右岩崖万仞，皆为凝重的黑色。正中一条灰色石板铺成的大道直通一座恢弘的尖顶王宫，其造型浑然一体，一半埋于岩壁，巧夺天工。
道路上滚满了碎石，几乎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再往深处，地面上赫然出现几个数米宽的大坑，不见爆炸痕迹，好似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去了一口。
杜兴邦将几人聚拢，打出几个战术手势。四人呈三角阵型向前推进，谢尚突前，他自己居中，水生与马成分护两翼。
几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通道上任何一个细节，想要找到裴庆远小队的踪迹，却只能找到遍地的倏忽尸体。
自基地出发以来，此处堪称最惨烈的战场。从尸体分布看，他们几乎没有交涉，直接遭遇了袭击。
这不符合叛乱的逻辑。他们将如此庞大的兵力耗费在信息拦截和防守上，却没有夺下任何一个军事要地。
“人！”
走在最前的谢尚低声呼道。
几人顺着他方向望去，见一断臂装甲颓靠在道路边上，身边是一堆堆残破的碎石。
“陆贤！”马成惊呼。
杜兴邦打出噤声手势，指挥队伍继续战术推进，直至将陆贤护在中心。
他失了一臂，青蓝色的装甲也千疮百孔。好在装甲的自动维生系统还在运行，已经将左臂的开放创伤封闭。
杜兴邦扫描陆贤状况，替他卸下头盔，于颈侧注入一针药剂。待其眼神渐复清明，立即询问：
“报告情况。”
“镇将被围在里面。曹彪……战死。小心，他们养了太虚兽，附着物体攻击，死后还会自爆。”陆贤脸色苍白，唇上不见半点血色，却是个面目清秀的美男子。
“了解，我们这就开始营救。”
“马成，你留在这照顾好陆贤，他状态很差，我的车上有急救系统，没问题吧？”
马成点点头，接过车辆的权限。
“谢尚水生，随我向前。”
话音未落，二人已默契站好战术队形，朝着幽暗的王庭，迈出沉重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