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合战（四）
“破军”陆贤！
只见那根长棍挥舞如猛龙过江，护在水生身前，又将两只袭来的斥候虫隔在雷光之外。
“水生，试着出来！”他两棍点在虫子身前，再次将它们逼退。
水生乘机将动力输向手臂。身上重物已被陆贤先前一击打散不少，而“玄甲”动力强劲，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断裂与坍塌巨响，他终于脱身而出！
二对二，而陆贤、水生皆是装甲战士中的佼佼者，自觉占尽优势，于是果断攻出。
两只斥候虫不退，双双撞在一起，却没有如预料那般溅起半点火花。
水生只觉重拳如同砸入坚韧的泥沼，力量被层层化解，只传出阵阵沉闷声响。
陆贤那边亦是如此。他棍法精妙，看似占据上风，却也始终打不开局势，仿佛交手的并非虫子，而是一位深谙武学、看穿了他所有招式的宗师。
“砰！”
身后传来一声枪响，只见又一只斥候虫不知如何从头顶跳出，却如遭受重击，倒飞出去数米。
水生余光中闪过一猩红之影，只见他从侧边骤然攻出，撞向虫子腰际，借助冲劲将它扑飞，又于地上滚动半周，追上那半空中失衡的虫子一拳轰出。
“砰！”
拳锋着肉刚落，杜兴邦的狙击枪声再次炸响。枪弹精准命中，那虫子尚未落地，便再次被狂暴的动能轰飞至数丈外。
这一连串的配合行云流水，不过瞬息之间。等到那猩红之影站定，二人才看清，那不是“神策”裴庆远还能是谁？
后方不高的废墟上，杜兴邦的枪口飘起一缕青烟，此刻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陆贤，你还是……”
“开了这个口，你可就回不了头了……”
“是时候了，请大人不必挂怀。”陆贤答道。隔着头盔，他目光平静地盯着敌虫。
余下的那只虫子急忙闪身后退，与先前被击飞的两只站到一起，身上流淌着晦暗的流光。
不知从何时，三只虫子前肢的手刀已变作一对怪异锤形，身上的甲壳尖锐不再，显出流线般弧形，却不见一点交战痕迹。而这便是刚才几人攻击无效的原因。
裴、杜二人支援赶来，本该优势尽显。可那虫子连遭重创，却如没事人一样对峙当面，这让几人心中不由紧张起来。
“看来它们熟悉了我们的打法，早早改变了甲壳来适应冲击。”裴庆远洞察关键，沉声喝道。
“那该如何应对？我们几人都以冲击破敌，可如今老杜的狙击弹都伤不了它们！”陆贤长棍横摆，护住侧翼。
“刚强与坚硬难以兼得，拖住时间，等待谢尚，以锋锐破敌。”在他们身后，杜兴邦虽心绪不宁，却依旧做出了最冷静的判断。
“土层里还有一只。”头盔下，水生眉头紧皱，他堪破虚空，望向那点鲜红墨点，“是那只躲起来的‘指挥’，警惕偷袭。”
“好！”三人应道。
话音未落，双方同时暴起，顿时撞在一起。
三台机甲或凶悍如疯虎，或灵动如飞鸿。可那斥候虫攻守有度，前肢击锤迅疾如电，且力道不断提升，隐隐有超出“玄甲”之势。
短短数个回合，水生侧翼已连中两锤，却见装甲内警告连连，不断报告损伤。
对付斥候虫素来如此，若难以迅速破敌，拖入持久战，必然要落于下风，乃至于脱身的机会也会失去。
“必须破局！”水生心念电转，终于还是把目光投向虚空潜藏的墨点。
“必须引它出来。”
“就用我这条命。”
他望向那虫子，那虫子必然也望向了他。对于他这样一个意外因素，斥候虫出于侦察情报的天性，定然不会放过。
他心念一动，全然不顾身前敌人，径直撞向裴庆远对峙的那虫。
这一举措固然出其不意，但也只能将那虫子抱着撞开，肩膀和背上还因此各挨上一锤，装甲火星四溅。
陆贤见状，毫不犹豫舍弃自身防御，长棍回转，带着风雷之势扫向追击水生的斥候虫，因此也背后挨上一记猛击。
“破军”防御不如“玄甲”，只此一锤便砸得装甲内亮起刺目的红色警报。
陆贤强忍剧痛，推进器爆冲拉开距离，长棍横扫逼退敌虫，再次护到水生身后。
“莫冲动！”他咬牙说道。
水生知他好意，可又不好劝他别管自己，总不能和他说“不要管我，我赶着去死”吧？
把心一横，水生干脆故意卖个破绽，硬生生再抗一锤，借着冲击力踉跄退向岩壁方向。
陆贤焦急追上，摆开身侧一锤，棍首戳向追击水生的那斥候虫的背心，长棍打在它背上，虽将它阻挡。却见眼前黑光闪过，一根墨色尖刺兀然自“玄甲”左胸穿出。
“那位置是……心脏……”
“我还是……做不到吗？”
他瞳孔微颤，如遭雷殛，脑海中，曹彪遇袭摔下悬崖的身影再次浮现。
“不，还不够！”
“破军”顿时雷光大盛，挥动长棍摆开两记锤打，飞身上前想做最后的救援。
“【天命归藏】！”就在尖刺贯体的刹那，陈水生一把抓住胸口的尖刺，不再犹豫，果断催动能力，海量的信息瞬间塞入他的精神。
“斥候虫‘指挥’——寰宇虫灾之先遣。”
“总评级：上。”
“词条：吞噬——天赋能力，可通过吞噬掠夺事物信息。”
“虫血·中级——天赋能力，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
“适应者·中级——天赋能力，可根据外界环境，在已有的基因库中调取基因段，调整形态适应环境。”
“噬魂——天赋能力，因吞噬融合足量灵族，可深度感知利用太虚。”
“上位者——因特殊吞噬，容易成为团队中的强权领袖，总评级上升一级，不可突破至‘独’。”
“虫网枢纽——可为下位虫族发送强制信息。”
“好家伙，这么看来虫子也能刻灵。也不奇怪，怎么说也算书中角色。”心脏被穿刺，水生的生命喷涌流逝。他抓住机会，【抄录】了关键能力。
“【虫网枢纽】已抄录。”
刹那间，混乱、庞杂、充满原始侵略性的虫族意念涌入他的脑海。可随着肉体衰弱，被困在肉体中精神也随之受限。面对磅礴的虫类感知，他几乎无法理解，而强行发出的混乱讯息也似乎被徒然拒绝在外。
“事到如今……如何……”
他的精神飞速消耗着。模糊的感知中，什么东西在耳边尖啸而过，轰在身后的石墙上。猩红身影闪过，胸口的尖刺被抽出。装甲响起紧急修复的声响。随即黑影落下，一颗三角头颅从眼前划过，落向地面。
紧接着金铁交击声响起，两只被引走的斥候虫加入混乱战局。地面上扎下几根长棍。
杜兴邦的枪弹、裴庆远的擒拿、谢尚的偷袭、陆贤的棍阵——只是失神的一瞬，四名队员便抓住战机，将那苟藏于土层的“指挥虫”揪出，额外斩杀一虫。
这个结果已远超他的预期。
他身下的大地突然变的绵软，然后整个人落向了无尽的虚空。
“你做了什么？”
任玄冷声道。
“刚刚那些是什么？”
水生没有答复，任由思绪坠向深渊。
“我……再帮你一次。”即便是意识层面的交流，依然听得出那声音在咬牙切齿。
下一瞬，驳杂的感知不再，混乱的“虫语”变得清晰。水生灵台顿时清明，他仿佛看见了象征斥候虫的升腾火焰。
“敌人改用锐器攻击，所有斥候虫，改变甲壳，强化硬度，放弃强度。”
“强化硬度，放弃强度！”
这就是他心中所想，却由任玄代而发出。
而现实中，“玄甲”正在坠落。与他一同坠落的还有“破军”、“跳荡”、“神策”、五只斥候虫、一具无头虫尸。
极短的时间里，战斗双方几乎全部涌上这一小方地面。而受到运输机爆炸冲击的平台本就脆弱，再经他们打斗折腾，真就塌陷下去。
半空中，装甲驱动推进器，灵活调整姿态。而虫子却僵直住，似中了邪般坚硬着躯体，在空中胡乱旋转。
它们身上的甲壳闪过灰色流光，凸起一个个尖刺，变得棱角分明，脆性大增。
这致命的破绽，岂能逃过诸位大唐精锐的眼睛？
空中难以借力，但甫一落地，不，一落水——坑底的积水已有数米深。
重拳，长棍，能量化作的流星锤一同砸下。而陈水生亦在半空中恢复清醒，轻轻推开试图护住他的陆贤，修复部分装甲，跟着也是一发重拳砸下，如同缀着怒火的陨星。
四只斥候虫殒命当场，唯一逃过一劫的，正是那只“指挥虫”。它在空中最先从强制指令中挣脱，仿佛意识到大势已去，腋下瞬间展开滑翔薄膜，拼命向最近的岩壁扑去！
“砰！”
头顶射来杜兴邦的狙击弹，精准地掀飞了它半个头颅，却未能立刻夺其性命，叫它拖着残躯，钻入了岩壁之中。
“别让它逃！”
“追！”
“镇将，追不了……”陆贤用尚能活动的单臂拖着受损严重的“玄甲”，将他带到小径边，“它入地了，我们损伤惨重。”
“玄甲的能量管线正在泄漏，水密性都做不到，咱们得撤了。”
“……”
裴庆远看着幽深的矿坑，以及不断上涨的水位，最终沉重地吐出一口气：“……也罢。”
裴庆远谢尚二人也泅水来到岸边，几人合力扶着水生向上撤离。
水流渗入因矿坑破坏而加速，这个矿场应该是彻底废了。陆贤这才想起有三根长棍落在水中没能拾起。那是大唐核心技术打造，短时间根本没法补充。但也只好先抛在这里，等有机会再来打捞了。
“运输机支援到了。”通讯里响起杜兴邦如释重负的声音，“回来吧，此战，我们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