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引力锻炉
为节约时间，燕北带水生穿过小巷，走了条近道。道路尽头，一个破旧的金属网门拦在面前。燕北本想带着水生钻过门边上的小洞，奈何基因改造过的身体不似童年小巧，二人只得从围栏上翻过。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贯通上下的巨型通道，宽度足以容纳数条街道并行。这是长安星改造时期留下的建设与维修甬道，也为这座地下城市提供了难得的广阔空间。
燕北所说的近路，是一条依附在通道侧壁的废弃运输管道，如一道锈迹斑斑的桥梁，横跨数百米，直通另一端的街区。
行走其上，耳边是自深渊底部呼啸而上的热风，脚下锈蚀的金属网格随着步伐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还挺吓人的不是？”燕北走在前面，目光忍不住投向下方的无底深渊，“这里可真高，小时候怎么不觉得。”
“嗯。”水生应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你太沉溺于这个世界的记忆了。你要记住你是你，而不是生在长在长安星的另外一人。”
“这样啊……”她脸上掠过一丝落寞，“我还以为应该当好这个角色呢。”
“没事，你能分清就好。别让情感干扰了你的判断。”水生说完，迈步越过了她，走在前面。
“你知道吗？其实我带你来这，是想再看一眼引力锻炉。”燕北在身后说道，声音里带着些许怀念。
“引力锻炉？”
“正下边是个地心工厂，那里有台引力锻炉。那是我……她父亲工作的地方。”
深邃的通道直达地心。橙红色的光自下亮起，带亮了通道壁上的万家灯火。
“小时候……小时候因为想念父亲，常会到这里望向下边。”燕北回忆道。
水生没有回应，自顾自地领在前面走着。
忽然，什么东西从天上落下，重重地砸在眼前的金属管道上。沉闷的撞击声吓了燕北一跳。
那是一具尸体，头颅已经不见，胸口还插着一把幽蓝的匕首。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温馨，二人忙彼此靠近，上前观察。尸体的双臂已被齐肩锯断，断口处裸露着清晰的机械连接装置。
“不是长安人，其他殖民星球的。”水生很快下了判断，“应该是某个矿物资源星球。”
“怎么看出来的？”燕北好奇问道。
“两点。他腿骨更粗，腰椎更短，骨骼结构和长安人不一样。说明他长期工作的地方重力环境与长安不同。其次是头上的地方。”
水生指了指上方那片错综复杂的钢铁丛林。
“蜀山道兼明区，有名的‘过渡区’，聚集了大量外星移民。但因为各种原因，那生活不稳定，治安不好，容易出现这种恶性事件。”
“咱们不用管他，给护民寺报个警，等他们人来处理。”
水生站起身，点触了几下手臂上的腕表。
“对哦，还有这东西！”燕北一拍脑门，才想起身上的设备比通讯符箓更方便好用。
“回长安前是不是都没给家里发消息？估计他们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正说着话，水生眉头一皱，却在燕北身后不远处看见一人。是个尚未长开的少年，手里持着一把与尸体胸口同款的蓝色匕首。
“看来，我们挡了别人的路。”水生笑笑，活动手腕迎上前去。这面露凶色的少年正是面馆的服务员——林放。
“你们走吧，不要碍事。”林放摆出架势，目光死死盯住水生，“只要不说出去，我可以当作没见过你们。”
“好嚣张的小子，你知道我们是军人吗？还不夹紧尾巴快跑。”水生笑了笑，连起手式都懒得摆一个。
“找死！”
话不投机，林放低吼一声，挥刀疾冲而来！
水生这具身体虽素质不佳，但毕竟有着《觅苍生》的加持，又身经百战。他每每闪过匕首，都能趁机做出反击，几个回合下来，很快占据了上风。
只是那小子力量与耐力都不差，应是从某些途径得到了些好处。他心性坚定，不肯服软，于是出手狠辣，刀刀直取要害。
“到此为止了。”水生正想测试《觅苍生》在这个世界的水平，于是放了个破绽，容他匕首突入。却在最后关头用单掌接过刀尖，欺身断去他退路。
霎那间，刀尖穿掌而过，鲜血淋漓。刀客持刀的手却也被水生牢牢抓住。
甫一贴身，水生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与此世的训练记忆，迅速制住了林放的关节，将他匕首夺去，又将他重重摔在金属网格上！
他拔出手中的匕首，盯着伤口处的皮肉缓慢地蠕动愈合。
“慢了一些，又没了洪炉血术，不能再用之前的打法了。”
他随手将匕首扔到地上，叫上燕北就要离去。
“嗡——！”
耳边传来涡轮呼啸，两名戴着统一制式面具、脚踏悬浮滑板的人，拦住了二人去路。
“猎星帮？”水生通过那标志性的面具，道破了对方来历，“你们要替这小子出头？”
两名面具人扫过二人的军服，目光在胸口的远征徽章上停留片刻，对视点头。
“当然不是，两位军爷请便。这小子我们会处理。”其中一人说罢就拔出匕首，踩着滑板就要往林放袭去。
“欸！”燕北出声制止，“不必杀他，到此为止吧。”
“军爷，这不合规矩，我们很难做啊。”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
“轰！！！”
一阵剧烈的震动猛然传来，整个巨型通道都在颤抖。众人下意识抓紧身边的栏杆。
“是引力锻炉！出事了！”燕北失声惊呼。
待震动稍缓，那两名面具人已借着悬浮滑板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投凶恨看向二人，又挣扎着爬起，踉跄逃入阴影之中。
应急救援部队呼啸而下。紧随其后的是一艘涂装威严的稽寻队悬浮艇，确认了二人之前的报警信息。
“下边出什么事了？”燕北趁机询问。
“八十四号引力锻炉。能量场突发性逸散。具体原因待查。”稽寻队长瞥了眼二人的军装。
“援边军技术军官燕北请求加入行动。”燕北语气坚定。
“荒唐，权职不同，责任不同。况且明天就要出征了，你拎不清吗？”队长厉声道。
“我父亲在里面。”
队长沉默了片刻，向手下打了个手势。
“我会帮你发起申请，若你执意，就在这等候。”
“但别抱希望，这基本不可能通过。”
就在燕北努力交涉时，水生却在一旁沉默不语。
在刚才震荡传来的瞬间，他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任玄！
“竟是锻炉的方向？”
他全神贯注，想要建立联系。冥冥之中，另一端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探寻。
“你们来帮我，我也会帮你们。”
此时稽寻队悬浮船已经离去。二人眼前的空间竟骤然撕开一道裂缝。
透过裂缝，一个巨大的能量涡旋悍然出现在眼前。那漩涡中央漆黑一片，扭曲着周围橙红色的光线，却向外喷涌着紊乱的能量流。
漩涡外则是一圈约束装置，显然已完全毁坏。而后就是操控间——无数道暗红色的能量流在此失控奔腾，溅射在看不见的约束壁上，炸开一圈圈毁灭性的涟漪。
水生见状，眉头紧皱：“要进去吗？或许进去就是死，但这也许是进去锻炉的唯一办法。”
“我们会死吗？”燕北反问道。她眼神坚决，与其说是在提问，不如说是在寻求某种支持。
“我不会让你死的。”水生笑笑，他已经清楚燕北的想法。
“那就去！”燕北不再多说，直接钻入裂隙中。
其实司书并没有多想冒险，可在刚刚望向能量涡旋时，他得到了白书的预示。
“楔子：‘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正在凝视着你’若解决灾难，可将解析上限解锁至二成。”
“不多，但也值得一试。”他紧随其后，心想，“也让她吃点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