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长安，长安
镜面的倒影中，燕北盯着自己高挑的身形，一时怔然。
这具近乎完美的女性身躯上，嵌合着几块复合材质的植入板。而她的双臂更是经历了深度改造——在多出的感知操控下，几道极具生物美学的纤薄机械臂如花般绽放出皮肤，构成一曲精密的机械舞曲。更令她惊异的是，这些机械臂竟还有触感。
一开始，燕北被这具身体吓得不轻，但在融合了脑海中多出的记忆后，她逐渐理清了思路。
她是大唐长安的一位技术军官，以优异成绩从太学院毕业。如今正是第五纪元承平纪的末尾，她即将跟随援边军前往帝国边境，跨越光年支援即将对虫灾发起总攻的辛酉荡灾军。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和我的世界差别也太大了吧！”
燕北有些焦虑，她胡乱触碰着玻璃荧屏，结果被头顶铁莲蓬里喷出的冷水浇了一身。
冰冷的水流助她清醒了头脑。凭借记忆中的知识，她很快掌握了浴具的用法，洗完澡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作为一名高级技术军官，长达二十年的太学深造与实习，以及后续的基因与躯体改造，使她完美胜任了这个职位。
而过去的努力也为她换来了这处私人空间。在这艘登陆舰上，她拥有着独立的休息室与工作间，居住条件远优于寻常军士。
当然，这样意味着她繁重的职责。在正式进入军队，接收前线指令前，她必须负责登陆舰上所有地面装备的维护。
望着工作室琳琅满目的精密仪器与工具，燕北第一次感到无所适从。毕竟在原本的世界，她读钦天监文献时，字都认不全，如今却要成为彻底的技术专家，靠知识和手艺立足，跨度也太大了。
“给我搬快点！迟到了还偷懒，真不知道你这种懒汉是怎么混进援边军的！”
燕北的工作室近邻一个机械库房，那里堆着她修理所需的零件。她循声望去，正瞧见一个军官紧紧跟在一勤务兵后边，扯着尖锐的嗓子谩骂。
那勤务兵身着负重外骨骼，背上固定的货箱足足有两人高。
即便相隔数米，燕北仍然能看清他脸上不断滴落的汗水。
“陈水生！”她惊呼道。
那军官看了过来，见了燕北身上的制服，立刻挺直身子，手掌轻按于胸前，行了个标准的“抚心礼”。
“长官！下官勤务长沈高”他嗓音尖锐，着实有些刺耳，“长官！我不知道您与他认识。”
“嗯……把东西放下吧。你可以回去了。陈水生……你留一下。”这话出口竟然有些艰难，仿佛是心中的什么准则在约束着她。
“是，长官！”
……
“坐吧？”燕北坐在床上，盯着陈水生瘦弱的身躯，表情有些微妙。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体高近两米，比水生要高上半个头。
“穿着这个，坐不了。”陈水生回应着，似有些不耐烦。
在完成解析，升级【白书】后，司书再探索书中，已经可以扭曲扮演角色的姓名。可角色登场身份与能力的高低，似乎遵循某种规则。
他在《妄》中是个病怏怏的农家小子，在《大唐三万年》也是个基因改造失败的可怜人。只是因为他之前优异的训练成绩和一腔报国热血，才得以选进援边军。
照理说，司书非人，不会有什么情感。但在书中有了肉体，自然受到肉体激素与神经的影响。此时他正努力控制着原主波动的情绪。
“刚才那人，怎么回事？”燕北小心试探着，想要打破尴尬的氛围。
“那人有毛病，非要追着我。”陈水生缓了缓，解除了外骨骼的束缚，一屁股坐在燕北身边“这床真软……怎么样，还喜欢这个世界吗？”
“还行吧，算不上喜欢。”燕北勉强答道。
水生笑了笑，他看到的可不是这样。如今通过【白书】，他集中精神几乎能进入任何刻灵者的视角。
他记得燕北穿着军装在镜子前转圈显摆时，面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爽。
“对了，玄妹呢？”水生笑得她心里发慌，赶紧转移话题。
这话还真难倒了司书，以他的威能，竟还真看不到任玄在何处。
“我不知道。”
“没关系，或许过一会就能遇到。”
“或许遇不到，我们和她联系不够。也许隔着大半个银河。”水生心有所感，于是说道。
“别担心她了。”见燕北忧虑，他站起身笑道，“明天舰队就要出发了，今天有一天假，不想一起回长安看看？”
“长安……”燕北抬着头若有所思。在她的世界也有这座城市，据说是个好地方，但自己从未去过。
但这个世界的长安，是她的家。她在那生活长大，还有在这个世界的“父母”。
记忆中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感染着她的情绪。在原先的世界，她的家人早早离世，亲情的温暖被遗忘在十多年的灰暗记忆中，如今却在新的世界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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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那——那是什么！”
返回舱内，燕北望着天际线上那颗骇人的锈红色大球，惊得语无伦次。
“那就是长安，在早些历史中，它也被称为地球。”
“那这又是什么！”她指的是脚下那颗灰白色星球。他们的返回舱刚刚从这里起步。
“月球。你的世界也有，月亮。”
“你回忆下脑袋里的知识，长安的星港和船坞都在月球。”
看着燕北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水生有点担心。倒不是说表现太奇怪会暴露身份，而是万一被判定有精神疾病，就无法去往前线了。
这世界宇宙浩瀚，如果哪里更有可能得到解析用的楔子，一定是战场之上。
返回舱在力场的牵引下飞往这颗名为长安的星球。自八千多年前的靖难纪后期起，这颗唐人的母星就在名相韦尚禹的改造计划下完成蜕变，成为了帝国境内唯一一颗完全改造的“人造星球”。
返回舱减速，穿过人造大气，降落在地表接驳站。直到二人再次踏在坚实的土地上，漫步在长安的街头，燕北还沉浸在登陆的惊奇之中。
没有真正体会过太空时代的教育，仅靠冰冷的知识，自然无法感受一颗星球从天际的抽象巨球，到脚下密布新奇事物的大地，再到眼前化作摩天巨物、铺天盖地将人包围的震撼。
好在燕北天性跳脱，只是兴奋而非恐惧。这种表现看在他人眼里，尚能理解为重回故土的激动。
毕竟这里是大唐人引以为豪的长安。
这里是亿亿人的故乡，仅仅是此时也有万亿人生活在这里。
二人并非是来此旅游的。在呼吸过地表清新流动的空气，看过那永恒昏黄的天空后，他们坐上了前往地心的轨道列车。
列车的终点是蜀山道安阳区，这里是燕北在这个世界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