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回援
“倏忽人——为何要反唐？”
陈水生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同铁锤，重重砸在梓芳心口。
“长官莫要开……这种……”安民官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棕色的皮肤竟也失了血色，如同被水浸透的草纸。
水生步步紧逼，梓芳则跌跌撞撞地后退。即便在余光中瞥见角落中的石人在颤动，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他仍然寸步不让，直至将梓芳逼到了角落。
“我再问一遍，为何要反唐！”他早就知道任玄与长老们的对话，因此语气斩钉截铁，像是证据确凿的审问。
“我……我不知……”高压之下，梓芳几乎就要窒息。他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绝望地望向一旁的石人。
忽然，一颗蜜瓜大小的飞石直向水生袭来。
“轰！”
他尚未来得及躲闪，飞石就在空中炸成了碎屑。
身后，燕北维持着举枪姿态，右手变作的炮管生起一缕水汽。早在水生上前逼问时，她就意识到情况有变，已悄悄变换了枪械。
而一旁的马成才刚把配枪掏出，脸上写满惊愕。
“砰。”
趁此间隙，梓芳猛地翻身，从二楼窗口跃下，落在了街上，一瘸一拐地往街角逃去。街道上，行人四散逃窜，乱作一团。
而淮上楼内，所有石质倏忽人已聚集于二楼，将三人团团围住。
“这是……”
三人站到一起，马成不确定情况，紧张询问，却被水生打断。
“战争。”
“你无权决定战争！”马成低吼。
回应他的是又一轮飞石袭击。两名枪手即刻开火还击，炽热的能量光束瞬间撕碎了几具石躯，在包围圈上撕开一道缺口。三人毫不恋战，趁机冲至楼下街道。
此时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不远处，几个石人正从不同方向，缓缓向三人飘来。
“乱了，全乱了。”马成咬牙切齿地咒骂，快速操作着手臂上的军事终端，却发现信号已被完全屏蔽。
“他妈的太虚屏蔽，咱们都没这技术。”
“马成，还有枪吗？”水生问。
“谁会带两把配枪！”他恼怒回应，目光仍死死锁定逼近的敌人。
“车子在哪个方向？咱们得撤回基地，报告叛乱。”燕北右手的枪炮发出散热的滋滋声响，“我记得是那边！广场方向！”
“别去。”马成立刻制止，“如果真有预谋，他们不会留着车。我们去交通站！”
“不，步行回去。我来带路。”水生断然开口，脚步已率先迈出。燕北毫不犹豫地跟上，马成见状，也只得紧随其后。
就在刚刚，水生已悄然启用【太虚感知】扫视全城。只见太虚背景流淌着诡谲的彩色光晕，而城内几个重要节点，都已被代表倏忽人的浓郁油彩盖了个严实。
“马成，到基地，最快要多久。”
“没有阻碍全速奔跑五分钟，但以现在的状况，无法预估时间。”
“无妨，我带路，你随时校正基地方向。”
“好……”马成有些犹豫，却也只好选择信任。
“那边有敌人，走这边。”
空荡的街道上横七竖八散乱着各样货物，先前的那家仿生人形商店也被打砸，满地滚着断肢残躯，流淌着蓝色的血液。
接连几个路口，水生都如未卜先知一般指出了方向，虽常常与直线路径相悖，甚至与基地方向截然相反，但这一路上，三人确实没有遭遇什么堵截。
唯有在一处，他断言所有通路均被封锁，必须强行突破，两位枪手才经历了出逃后的首场战斗。
“接下来全速奔跑，出了城我们会安全。”
马成跟在二人身后，行动虽越发果决，眼中的疑云却愈发浓重。
直至三人成功脱出城区，潜行至一处偏离主道的河道边，借齐人高的荒草隐匿身形时，他才突然发难，将枪口指向了水生后心。
“你是怎么知道他们要反的，又怎么能确定阻截的位置？”他持枪平稳，白净的面庞上不见一点波澜。
“敢开枪试试！”燕北毫无惧色，瞬间抬起枪管对准马成的头颅。
水生从基地方向收回目光，轻轻揉了揉鼻梁。持续开启【太虚感知】对精神力的消耗巨大，连带肉体也感到了明显的疲惫。
他转过身，平静地迎上马成质询的目光。
“我是英承。我能看见太虚。”
“笑话！你还英……”
“等等。”马成想起，当初看到支援人员名单上单独列着一位“预备装甲战士”时，就曾满腹疑窦。他无法理解上峰如此安排的深意，还曾与战友们私下揣测。
他又忆起此人在训练场上堪称恐怖的表现——若这等人物只配做“候补”，那他队伍里不少人都要回新兵营重练。
“你长安来的……你当真是英承？”他持枪的手缓缓垂下，难以置信地瞪着水生，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如果是长安派来的，那就合理了……”
“英承”这个称谓，对他而言更像缥缈传说。每每听闻，脑海中浮现的总是“虫群焚星天兵落，郭子仪显灵定英承”之类的小说章回标题。
可若按小说所言，英承者下可吞山河，上可摘星辰，无不是身高八尺、气吞山河的伟岸猛士，怎么会是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瘦小的……
“时间紧迫，基地正遭攻击，我们必须立刻回援。”水生打断了他的思绪。
三人不再多言，沿着河道边缘向基地方向疾行。然而，当羽渊基地那标志性的通讯塔尖映入眼帘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心头一沉。
基地外围，已被黑压压的倏忽军队围住。他们装备简陋，多是些老旧的能量步枪与战车，甚至能看到倏忽风格的“人肉投石机”。然而，人数却远超平日所见。
“他们疯了不成？”马成压低声音，伏在草丛中，满脸不解，“就凭这些破烂，也想攻破羽渊基地？”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基地外围的自动防御炮塔寂静无声，偶尔响起的枪声，也仅来自步兵手持武器，缺乏重火力的持续轰鸣。
“是太虚紊乱！”马成瞬间明悟，“这些家伙用太虚干扰瘫痪了基地的自动化防御系统！那些机械操控的大家伙全成了废铁！”
“但他们为何只围不攻？”燕北注意到，倏忽军队只是远远形成包围，并未发动真正冲击，仿佛在等待什么。
倏忽军的阵型分开，一台动力装甲迈着沉重的步伐，越众而出。其型号老旧，涂装斑驳，背后还绑着些粗糙的高能原矿。
“那是……‘关山’三型？”马成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那是老刘的机甲！他十年前在一次野外勘测中失踪，连人带甲都没找到！这群狗杂碎，他们早有预谋！”
基地方向枪炮齐鸣，密集的火力倾泻向那台老旧的装甲。然而，纵使再老旧，它仍然是动力装甲。那大家伙就像看穿了火力网，迂回着向基地袭进。几门零星的炮火炸响，却完全无法命中，反而为它激起了掩护的烟尘。
“必须出动动力装甲拦截！”马成焦急道，“基地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有装甲小队出击？这只是在浪费弹药拖延时间！”
陈水生目光沉静，忽然问道：“马成，你进入过太虚吗？”
“坐船？什么？你指的是肉身！怎么可能！太虚难道是人能进的……”
马成话未说完，便惊愕地看到水生一把抓住燕北的手，然后空中赫然出现了一道裂缝，二人跳入，裂隙随即消失。
马成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就好像之前与自己共进退的二人从来没有存在过，自己的独自从龙潭虎穴闯出……
“肉身穿越太虚？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
“难道这就是英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