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赴戎
月球第七星港，登陆舰上，陈水生跟着勤务长沈高，来到了独属于他的休息室。
之前他被李长源留下谈话时，燕北则被军务寺的人请去走了个流程。
她刚从太学毕业，已经在规则中军衔到顶，因此将荣誉换成了对家人的补助。而水生这个底层勤务兵，因功破格晋升为候补装甲战士，还在登陆舰上获得了这间单人舱室。
之后的出征仪式，水生清晰记得长安以整个天穹为帷幕，大地为鸣腔的宏大场面。
这是自承平纪三千六百年以来，最伟大的远征。大唐同时在“虫灾”与“理灾”两条战线上，倾举国之力打造了数支星系级舰队。
他们此次驰援，标志着战争全面升级，承平纪终结，新时代开启。
“万舰诛天，大唐永昌！”
天幕上光影流转，播放的是帝国无数英雄的功勋。这些英雄不是在战场上厮杀，而是在矿洞中，工厂中，锻炉间，实验室里……是无数大唐人如何打破技术壁垒，实现产业突破，缔造工业奇迹，最终创造了驰骋星海的舰队。
在战场上的英雄诞生之前，大唐已经有了亿万英雄。此刻，他们的母亲大唐正毫不吝啬地夸耀着他们的荣光。
“万舰诛天，大唐永昌！”
大地在微微震颤。为迈向星河，大唐牺牲了他们的母星，将它改造成了一个极端的“人类母巢”。它几乎源源不断地向天外输送着蓬勃的生命力。
此时这块居住着万亿居民的人造星球正万人空巷。所有人都仰望着天空，仰望大唐的过往与未来。他们共同高呼着，此声嘹亮，胜过了响在天地间的广播。
“万舰诛天，大唐永昌！”
这股力量，连司书也为之动容。在回月球星港的船上，返回月球的航程中，他甚至主动问燕北，曾生活在大魏的她，是如何理解大唐这个星际帝国。
结果她虽对此颇有感触，却将话题扯到了国宴上。
“原来他们的国宴也就那样啊，虽然有不少新奇玩意，却还不如大魏皇帝的御膳。我虽然没吃过，可我总听评书里讲，而且钦天监监主肯定吃过！”
“对了，我还问人皇帝在哪，结果旁边那兄弟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我也是问完才想起来，大唐的皇位上是空的！说什么现在没有合适的君王，你说扯不扯？”
水生真挺钦佩燕北的没心没肺。她的世界简单的只有眼前，过去的容易忘，未来的不去想。
还在《妄》中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她还挺端着的，看来是束缚解除，本性肆意妄为了。
“陈水生，你还有问题吗？”
“没有我就去忙正事了！”
勤务长沈高尖锐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此时，他正皱着眉头盯着水生，一对刻薄的嘴唇扯得老长。
“哦，还真有！”水生煞有介事道，“这个马桶好像堵住了。麻烦勤务长通一下！”
“陈水生，别得寸进尺！你只是个候补！真不知在长安走了什么门路，让你这种残废也能当装甲战士，还……”
他望着这间整洁舒适的单人房，深吸一口气，怒意溢于言表。
“哦！原来你知道我背后有人啊！”陈水生笑了，他看着对方涨得像猪肝的脸，还真有些享受。
“你！”
“我看这里没工具，但舰队就要出发时间紧。你就用手掏吧。”
“陈水生，你给我等着！”沈高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转身离去。
水生心里有点畅快，倒不是出于报复，更多是因为好玩。平时他也没有兴趣捉弄人取乐，可偏偏这人要把脸凑上挨打，那他也乐于顺手而为之。
最早的星际航行是要休眠仓的，而以如今大唐的科技，休眠技术已经成了遭遇意外时的应急方案。
舰队从月球星港出发，穿梭金光星门。帝国的边疆，须臾可至。
只是抵达前线星域后，他们的运输舰并没有被编入主力舰队，而是被派往了几光年外一颗名为“倏忽州”的星球。
而走太虚航道，这段旅程要耗费大半个月。
这个些时间里，陈水生将精力放在了装备知识与倏忽州情报的学习上。闲暇时，他不忘拜访燕北，恶补动力装甲的理论与操作技巧。毕竟这个身体虽系统学习过，但从来没有动手操作过装甲。
他以为以自己司书的能力，上手操作应该不难，结果穿上训练用的装甲后连路都走不利索，更别说参与战斗了。
“糟糕了水生，这样子上战场，肯定不行……”燕北忧心忡忡。水生自己倒是一脸无所谓。
“到时候我自有办法，你就放心好了。”
他自然会用司书的手段解决问题。只要找个有特殊天赋的装甲战士，抄录一下他的能力就好。只是当前飞船上没有其他装甲战士，更多的是后勤和技术人员。
有了之前从引擎核心抄录【太虚行走】的经验，他甚至尝试直接“抄录”装甲本身，却一无所获。
“或许抄录的前提，是能力的基础不依托于外物？”水生想。
但“抄录”本身又受每本书设定的制约，总结规律变得异常困难。
时间很快过去，在舰船驶出太虚，即将登陆倏忽州的前夕，水生突然心有所感。
他忙回到休息室，进入心中【白书】寻找起这种感受的由来。
“果真是……任玄。”在引力锻炉时，他就怀疑是受到了任玄的协助，如今能感知到她，当然要趁机探明她的情况。
他立即锁好舱门，将感知内敛，意识缓缓下沉……
“饮光、玄石、甘木……诸位长老一同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圣灵座下伏着六人，姿态恭敬尤甚。
“圣灵大人，自我们将族中神器交与您掌管，我们倏忽族的力量日益壮大。”
“您的伟力，甚至触及到了唐寇那罪恶的王都。”
“您厥功甚伟！可却迟迟不愿高举反唐的大旗。”
“属下有些担心，您反抗的决心，是否坚定……”
“您昨日私自向外广播太虚讯号，究竟意欲何为？”
座下的六人虽说是人，其实是由悬浮石块垒出的其他人形生物。
而高踞座上的圣灵，也就是任玄，竟是一团深邃漆黑中灿若星辰的光点。
她以这般奇异形成了少女婀娜的体态，冰冷地审视着臣服的众人。
“动手吧，我早就在等这一天。”任玄不需开口，心声已经传至众人，“真以为我不知，你们只是在囚禁、利用我？”
“可既然让我得到这份力量，你们就该恐惧这一刻的到来！”
任玄动了。匍匐的六位长老也动了。
惊人的太虚能量在此间炸开，将司书的感知彻底切断。
“灵族圣灵……反唐？”陈水生眉头紧皱，耳边传来舰船广播声音。
“本舰即将登陆——倏忽州，羽渊基地。地面环境适宜人类居住，空气质量极佳。所有人员无需穿戴维生设备，请立刻做好离舰准备。”
他看向屏幕上这颗翠绿的行星，周围浮动的讯息无一不标示着这座资源星球的安全与和平。
水生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要我做好演员？”
“那我已就位。”
“好戏，即将上演。”